林徉蹲下來試探婦人的鼻息,對方喘著粗氣,呼吸微弱很像是中暑。
只是想到男子說,村子里不少人因為這種情況死去,林徉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中暑找涼是常識,總不能因為中暑熱死這么多人。
男子見過太多這種情況,再次苦苦乞求林徉:“如果您不幫忙,俺娘真的沒救了?!?br/>
林徉思考再三:“我會試試,但不一定有用?!?br/>
男子又是幾個頭磕在地上,腦門砸出血來:“拜托了?!?br/>
林徉弓腰扒開婦人脖子處衣襟,從小院里扒拉一桶冰涼井水。
井水打濕婦人的臉,手心,冰涼的井水能很快吸走婦人身上的熱量。
“將你娘拖起來,灌些井水進去。”
林徉現(xiàn)在是按照中暑速救法做的,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等待的過程中,一匹跛腳瘦馬停在門口,宋小艾小小的身軀背滿了包袱,牽著小宋陽。
林徉現(xiàn)在沒空搭理宋小艾,全神貫注盯著病人。
他不是大夫,很怕因為自己胡亂操作鬧出人命來。
宋小艾并沒有走:“你還真敢?”
額頭磕出血的男人,疑惑的盯著宋小艾,不曉得幾人什么關(guān)系。
宋小艾站在原位,好心相勸:“他是大赦的殺人犯,根本不是醫(yī)館的大夫?!?br/>
“?。俊蹦腥藝樢淮筇?,看向林徉的眼神變了。
林徉變得拘謹許多,更加不好意思:“很抱歉。”
男人跳起來抓住林徉的衣領(lǐng):“你不是大夫開什么醫(yī)館,如果俺娘出了事,俺饒不了你?!?br/>
宋小艾放下包袱:“人心難移,覺得自個活不久,想著帶走幾個是幾個?!?br/>
宋小艾經(jīng)常干農(nóng)活,對于婦人的情況并不陌生。
人在大太陽下干活,忽然一歪,嘴里往外冒白沫,這是熱死病,沒得治。
“兒??!這是哪?”婦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茫然望著醫(yī)館。
宋小艾櫻唇微啟有些驚咦,熱死病發(fā)病快很難治,蔣大夫都沒什么辦法。
“娘,你沒事了?”男子顧不得發(fā)火,放下林徉,跑到老婦身邊。
林徉完全沒將男子的失禮放在心上,看到人醒過來,松了口氣。
“你們走吧。”
“我叫孫乾,家在東門邊?!睂O乾臉上的肌肉擠在一起:“俺家里沒什么銀錢,你放心,俺會還的。”
林徉笑容和熙:“沒關(guān)系,我本不是大夫,你娘沒事最好不過?!?br/>
孫乾的老娘沖林徉翹起大拇指:“好人啊,真是大好人啊!”
宋小艾扛著包裹,氣沖沖往里走:“假惺惺?!?br/>
林徉送走母子二人,趕緊把醫(yī)館的門關(guān)上,生怕再有病人上門。
在醫(yī)館抓藥的柜臺,林徉看到一本線裝手冊,和一封信。
“林公子,你我有緣。此去北都,店鋪于我為外物。經(jīng)此一別,別無他物所贈。桌上的書籍乃蔣某多年來行醫(yī)的心得。”
“醫(yī)者可觀其心,公子已非昔日林徉。愿公子閑暇之時,能多加觀摩,繼續(xù)造福鄰里?!?br/>
林徉剛想隨手翻翻,后院傳來一聲尖叫。
“啊!”
“姐姐!”
宋小艾身上的素色袍子劃出一道大口子,裙擺也被劃破,傷口清晰可見。
宋陽小臉掛著淚珠,拉著宋小艾:“姐姐?!?br/>
血流如柱,鮮血已經(jīng)順著秀腿染紅宋小艾的淡青色繡花鞋。
宋小艾的臉變得蒼白不少。
“姐,你怎么了?”宋陽著急的大哭,撇著的嘴噙滿了淚水。
林徉讓自己冷靜下來:“宋陽,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你馬上去找大夫。”
“快去?!?br/>
宋陽戀戀不舍的望著宋小艾:“可是我姐!”
林徉雙手放在宋陽不寬闊的肩膀上:“我向你保證,會好好照顧你姐?!?br/>
宋陽這才吸了兩下鼻子,向著外面跑去。
林徉也沒閑著,手上拿著蔣忠留下的線裝手冊,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終于被林徉看到山芨草三個字,蔣忠留下的話淺俗易懂。
“情況突發(fā)可用口嚼,敷在傷口處。老夫行醫(yī)半生,發(fā)現(xiàn)口水亦有止血功效。故二者輔佐使用,效果最佳?!?br/>
林徉四目望去,找到山芨草的藥屜,抓一把藥草就往嘴巴里放。
“嘔!”
才嚼一下,林徉便快要吐出來,草藥的味道如同碘伏,舌頭快要嚼麻了!
林徉將嚼好的山芨草放在宋小艾傷口處,宋小艾身子猛地一抽,語氣虛弱:“你走開。”
林徉吐出藥草后,連著吐出幾口唾沫,嘴里的怪味還是揮之不去:“別亂動,你的傷口很深?!?br/>
宋小艾半趴在地上,腿上的劇痛令她無法移動,只能艱難的抬起秀手,去推林徉:“你走?!?br/>
林徉滿頭是汗:“我知道,你想靠著朱掌柜毀掉我。宋小艾,你記住,你會用各種方法毀掉,所以你給我好好地活著?!?br/>
宋小艾發(fā)白的嘴唇輕輕在抖:“林徉,你滾開,別碰我?!?br/>
不管宋小艾如何說,林徉還是不為所動,武朝醫(yī)術(shù)極為落后,這么深的傷口一定要止住血。
“?。 边@聲啊是林徉喊出來的。
宋小艾用牙咬住他的肩膀,銀牙之下的林徉,脖子處很快溢出血來。
林徉艱難的調(diào)整表情,嘿嘿笑了:“好得很,把我咬死吧!”
“宋姑娘,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嗎?”
在林徉的挑釁下,本來虛弱的宋小艾變得有力起來,咬的更深。
宋小艾畢竟受傷了,沒一會便慢慢松了牙關(guān),身子變得軟綿綿。
林徉的聲音再度響起:“宋小艾,你就這點本事?只會耍耍嘴皮子,憑你還想要我的命?”
“你死去吧,你的弟弟沒了姐姐,你們宋家的仇也別想報了。”
宋小艾快要閉合的眼皮再次睜開:“林徉,你這個畜生,你敢對我弟弟動一下手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
林徉扯起嘴角,盡量不讓傷口的疼痛影響自己:“做鬼?人死了就是王八蛋,就是被人用來罵的?!?br/>
“真有鬼神一說,你爹宋老漢早把我?guī)ё吡恕!?br/>
“你!你!”宋小艾氣血翻涌,臉都紅潤不少。
林徉看到宋小艾不再渾渾噩噩,繼續(xù)挑釁:“我什么我?沒力氣了吧?頭暈了吧?”
宋小艾像只餓了的小老虎,再次張開利齒咬向林徉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