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元始天尊想要的東西很簡單,那就是通天教主的誅仙陣圖與誅仙四劍。這兩者可以形成九天十地最為強(qiáng)勁,且殺伐最甚的陣法,稱誅仙四劍陣。三界有詩為贊:“誅仙利、戮仙芒,陷仙到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br/>
通天教主為鴻鈞老祖所授,掌殺伐之事,故而法力無窮,乃仙之極致。元始天尊雖是三清之首,法力卻未必能與通天教主相抗衡。人活一世,總有貪心,縱然得了道法之極,亦常思力量之極。數(shù)千年前武王伐紂,截教闡教勢不兩立,元始天尊本已用各種手段折下通天教主的羽翼,姑且放他一條生路,不與他拼得你死我活。而如今通天教主懷恨在心,大病一場后東山又起,殺上門來,這正好給了元始天尊一個絕佳的機(jī)會。此次若不能奪來誅仙陣圖與誅仙四劍,他便是白白浪費(fèi)這許多時間,甚至將自己的徒孫拱手送人,因此絕不肯失敗收場。
一日,李澤源別過楊戩,潛入天庭軍營一探戰(zhàn)況,方知通天教主已數(shù)日未曾出兵,幾乎為元始天尊逼得無路可退,李靖更以為通天投降是遲早的事。但聽營中幾人士氣激昂,李澤源又至闡教所在,于檐下求見玉鼎真人。有童子代為通報,玉鼎真人拒見。童子再出,已不見來人。
此時玉鼎真人正與黃龍真人對弈,廣成子在旁觀棋。忽而玉鼎真人停棋甘敗,獨(dú)行廊下,見李澤源,問所來是為何事。李澤源道:“晚輩乃是為闡截兩教紛爭而來。前日令徒傷重,如今雖未痊愈,卻有痊愈之機(jī)。不知道長能否通融一二,告知戰(zhàn)情?!?br/>
玉鼎真人聽聞楊戩痊愈有望,這才用冷然的目光從他身上淡淡掃過:“貧道雖不與其合污,卻亦不齒背叛。請回。”
李澤源沉默片刻,倏忽說道:“——令徒不甘,欲奪天尊所愛?!?br/>
玉鼎真人身形一頓,回頭看了看他,眼中有些微贊許之意:“此物近在眼前,欲奪便奪,憑誰爪利牙尖而已?!?br/>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玉鼎真人已經(jīng)告知李澤源,元始天尊的目的確實不在于爭高下而已,至于他要搶奪的那法寶其實誰都能看得見。這兩條信息對李澤源來說是一種確認(rèn)和肯定,下一步該怎么走,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
別過玉鼎真人,李澤源獨(dú)自在山下站了許久。按照玉鼎真人的說法,通天教主手中誰都能看得到的法寶,除了青萍劍,怕是只有這誅仙四劍陣了。他早已祭出該陣,等待元始天尊應(yīng)戰(zhàn),無奈元始天尊竟然明擺著就是不想和誅仙四劍陣正面決戰(zhàn),幾次威逼依然不能如愿。與此同時,由于截教勢單力薄,即便有申公豹這樣的謀士在,對付元始天尊這樣簡單的手段,他們居然束手無策,怎么想都是吃了當(dāng)年伐紂的虧,如今窘境全拜闡教所賜,也難怪通天教主會咽不下這口惡氣。
李澤源在山下站了一陣,為掩人耳目,假意離開,片刻后又變作一只大雁,混在雁群里飛進(jìn)山林。到了結(jié)界之外,他將結(jié)界強(qiáng)行破開,闖入行宮之中。結(jié)界破開之時,通天教主早已有所感應(yīng),也知道來者何人,早已等在殿上了。
“看來通天教主休養(yǎng)得還算不錯,”李澤源站在殿中,不咸不淡地問候道,“不像我那位兄弟,運(yùn)氣實在不好?!?br/>
其實通天教主現(xiàn)在看起來也并不是太好——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其實狠過他的青萍劍,其他倒也沒什么,主要三尖兩刃刀乃是三首蛟化成,而蛟類是天生帶有毒性的。因此三尖兩刃刀一戳進(jìn)心臟,毒素就飛快在體內(nèi)擴(kuò)散,縱然他是不死不滅的萬仙之極致,也到了差一點(diǎn)點(diǎn)就無力回天的地步。
“我得知楊戩未死,且已回到了灌江口了,”通天教主嘆息道,“因此我贈予他天女花,為的是讓他少管閑事?!?br/>
李澤源道:“楊戩乃是身不由己,還望教主海涵。以前他若能不管閑事,通天教主以一己之力對抗元始天尊,或許還有勝算。而如今這閑事讓太上老君管去了,楊戩若還不管,教主能有把握將闡教一舉殲滅么?”
通天教主道:“楊戩不可能前來助我?!?br/>
“而我并非楊戩,甚至極少有人知我存在,”李澤源道,“我若助你,與楊戩何干?”面對通天教主的質(zhì)疑,李澤源只是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與你報恩,便是為己復(fù)仇而已?!?br/>
卻說李澤源這次出門,雖然打了招呼,其實是挑了個楊戩不太方便的時候。之所以說他不太方便,是因為前兩天趙靈巧又來過廟里,倒是沒有對那石頭做的神像親親抱抱,只是跪著點(diǎn)了香,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多虧楊戩聽得仔細(xì),竟然還能理清楚她那一堆話里面的一二三四來。一是希望父母長命百歲,二是希望自家的狗也能活得久一點(diǎn),三是想要嫁給二郎神,四是想親手給二郎神做一身衣服燒了。聽完這些,楊戩嘆了口氣:“我是神,又不是鬼,怎么會想要燒給我?”
不過趙靈巧許的愿望,對楊戩來說都是些很簡單的事。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管,但現(xiàn)在他被下了禁足令,一個月才能出一次門,實在是太無聊了。有時候李澤源為了給他解悶,特地拿了些好玩的書來念給他聽,可往往念了才一半,楊戩就自顧自睡著了。
所以現(xiàn)在終于有了一件事可做,做起來還挺開心,畢竟是第一個向他表白的女人么,怎么樣都得照應(yīng)著點(diǎn)?;氐椒坷锉愀嬖V李澤源說要幫幫她,免得她說二郎神不靈光。李澤源對此不太感興趣,一味低頭看書,只聽楊戩說道:“第一條嘛,很簡單,雖然我不太明白她要她爹娘活這么久做什么;第二條我倒是明白,我也喜歡哮天犬;第三條……”
李澤源抬起頭來看著他。
“第三條先不算,”楊戩被他看得發(fā)毛,見他又低下頭去看書了,才繼續(xù)說道,“第四條不能算愿望吧?難道只是說說而已?”
李澤源皺著眉,又把書頁翻回去,將剛才看過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就是說說而已的。你這么想要新衣服,改天我們?nèi)ベI就是?!?br/>
楊戩道:“新衣服?她燒了我又拿不到,到時候說不準(zhǔn)被哪個鬼拿走穿了。”完全文不對題,還似乎很是惋惜的樣子。
幾天后的下午,楊戩關(guān)起房門,讓哮天犬下到地府,把生死簿和閻王帶上來。哮天犬聽話歸聽話,但最近楊戩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也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臨走前還不忘問一句要干什么。楊戩告訴他要給趙靈巧的父母加幾年壽命,順便給她家的狗也添點(diǎn)壽數(shù),逆天鷹便站在窗上扇了扇翅膀聲聲冷笑:“以前不知道是誰,說孫猴子在地府銷生死簿的行徑令人不齒。”
楊戩也冷笑道:“的確,生死簿要改要銷,就該我說、閻王寫,跟強(qiáng)盜似的有什么意思?”
正是這時,李澤源來敲門,說要出門一趟。雖然楊戩已經(jīng)說過要幫趙靈巧改她父母的壽數(shù),卻沒說是最近;若李澤源知道他現(xiàn)在又得和閻王這等陰氣極重的人物接觸,怕是得氣上好幾天。于是楊戩便是真的“不太方便”,連門都沒開,權(quán)當(dāng)自己不在。李澤源在門外站了片刻,大約是終于被騙過了,這才走了。
李澤源剛走不久,閻王便帶著生死簿上來了。楊戩坐在桌邊剝桔子,剝了一半又想起李澤源不讓他吃這個,說是容易咳,便順手丟給了閻王。閻王剛剛從地府來到人間,一口氣還沒喘過來,迎面便飛來一個桔子。他嚇得趕緊抱頭蹲地,縮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叫道:“真君饒命,小神犯了什么錯,真君要如此責(zé)罰小神?。?!”
看了看地上的桔子,楊戩懶得理他:“算了,饒了你了,起來吧。生死簿帶了嗎?”
閻王從地上爬起來,取出生死簿來,又拿出了毛筆。楊戩看一眼桌面,道:“過來寫。我說,你記。”等閻王翻到趙家家主那一頁,楊戩問:“兩人壽命都是多少???”
閻王道:“誒,一位是六十五歲,一位是六十八歲,都挺長壽的了?!?br/>
楊戩接過哮天犬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長命百歲——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閻王說著,下筆如飛,立馬將兩人的壽命都改成了一百歲,改完又巴巴地看著楊戩。楊戩又問:“趙家的狗多大年紀(jì)了?壽元幾何?”
聽了這話,閻王幾乎要哭了:“真君,趙家的狗雖然也歸地府管,但卻是不列入趙家人之中的。如果不知道狗叫什么名字,小神沒辦法查呀?!?br/>
楊戩笑道:“這簡單,狗么,就給它加十年好了。至于叫什么名字,我讓哮天犬帶你去他們家轉(zhuǎn)轉(zhuǎn),沒準(zhǔn)就能問出來了?!?br/>
哮天犬道:“主人,不是‘沒準(zhǔn)’,是‘準(zhǔn)’!我是狗,我能聽懂他家狗說的話?!?br/>
就這樣,閻王欲哭無淚,跟在哮天犬后面去了趙家。
這么一來,趙靈巧所說的事,三分之二都已經(jīng)做完了,沒做完的就只剩下一件,那就是嫁給二郎神。楊戩對這個穿得如同寶蓮燈的女子其實并沒什么興趣,但好像每次提起她,李澤源心情都不太好。說起來,李澤源都去了這么久了,怎么還沒回來?正著急時,外堂忽然傳來吵鬧聲,大約是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硬闖楊府。但有梅山兄弟在外面守著,楊戩倒也不是很擔(dān)心,又剝了一個桔子,掰成幾瓣慢慢地喂給逆天鷹吃。
然而那人很快便闖進(jìn)來了。楊戩從窗口一看,頓覺一陣暈眩襲來——那是渾身浴血的玉鼎真人!
他手中的斬仙劍已經(jīng)斷去劍鋒,白衣白發(fā)染滿了鮮血,一滴一滴灑落下來。他站在院中看著楊戩,目光依然冷淡:“楊戩……”
楊戩整個人都有些發(fā)虛,猛然扶住窗框穩(wěn)了穩(wěn)身體,卻是笑了:“來者何人?竟與楊戩開這種玩笑。連神目都辨不出你真身,想是地位極高的前輩了,卻為何要與晚輩如此戲耍?”
那“玉鼎真人”愣愣地看了楊戩一陣,竟然也笑起來,渾然沒有重傷的自覺:“二郎神,你應(yīng)記得方才的感覺——如果你師父真的死在你面前,你會不會以死謝罪?他若是死于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的激戰(zhàn)之中,便是被你害死的。你明知道另一個你算無遺策,能夠顛倒乾坤,卻沒有阻止他在這個三界為所欲為,擾亂三界秩序。要知道,本次兩教之戰(zhàn),勝負(fù)自有定數(shù),他若橫插一腳,你這些闡教的師叔伯,包括你師父玉鼎真人,便都唯有死路一條?!闭f著,他搖身一變,現(xiàn)出真身——竟是女媧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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