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看著霄塵一步步的離去,眼中也是頗有些好奇。
霄塵邊上依舊是分為了年輕派的天真和成年派的現(xiàn)實,兩撥人群吵吵鬧鬧的,卻各自聊著自己的話題。
她們不在意周邊的路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兩派人中間,霄塵佇立思考了一下,周圍的談話聲卻不斷地朝著他灌了過來。
“你們說青兒姐姐出去后會做小妾還是正妻?”
“哎?還能做正妻嗎?”
“那可不,你不看看那詩鬼每次來都一臉癡情的樣子?!?br/>
另一桌,幾個年長一些的女子說著:“還有三天,就可以看好戲了...”
“媽媽也忍著她呢,甩了那么多客人臉色....”
“哎,我倒是覺得那青兒挺可憐的?!?br/>
“可憐什么?我都二十四了,都沒機會,她?憑什么!”
霄塵聽了一會,坐到了年輕丫頭的那一桌,緩緩開口道:“我覺得詩鬼不會來贖青兒?!?br/>
這一言出,桌前三四個丫頭瞬間驚愕地看著他,其中一個十看起來六七歲的小蘭一些的頗有些不服氣地說:“公子為什么這么說,詩鬼肯定會來的!”
“是啊,是??!他還會娶青兒為正妻,然后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br/>
“公子這樣說太過分了?!?br/>
“詩鬼肯定會來的!”
幾人吵吵鬧鬧地喧囂著,言語之中全盤否定了霄塵的推斷,沒有一位質(zhì)疑他為什么這樣說。
輕輕笑了笑,他在喧雜聲中緩緩起身,他已經(jīng)明白自己要找的是誰了,或者說是可以找誰…
沿著記憶,穿過走廊,繞過內(nèi)廳的中心舞臺,霄塵看著坐在角落中那個孤僻的身影,默默走上前。
晨娘似乎也察覺到了霄塵的靠近,抬起了她那布滿滄桑的臉。
霄塵頓了頓,嘆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翻過千山與萬水,月下瑤臺定終身;”
“紅閣一夜嘆別離,燕雀浮萍終安家!”
她眼中淚水默默地落下,臉上沒有驚喜,只有悲傷與哀愁,而這一刻突兀地停滯住了。
晨娘似乎想開口說著什么,但是這句承諾來得太遲了,遲到她早已放棄了希望,也遲到她心已死。
“愛情為軀殼,其內(nèi)填滿了甜言蜜語的謊言,那么當謊言被戳破后,就會只剩下一地名為狼藉的碎片。”
“應(yīng)該是過關(guān)了。”霄塵輕聲道。
凝滯的畫面慢慢扭曲消散了,直到周邊的環(huán)境開始在此顯現(xiàn),霄塵再次站在了老鴇所在的柜臺前,而此時的老鴇早就變成了容燁。
她手指間夾著那封信件,似乎對于霄塵做出的選擇頗為好奇,臉上帶著玩味問:“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花舟渡江的魁首!”
霄塵看了看她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緩緩開口道:“三千佳麗,其實只有一人,那全都是青兒,只不過那是不同年齡段的青兒罷了,有年少無知時候的她,也有經(jīng)歷了背叛后崇尚金錢的她,也有對自己徹底失去了信心沉溺于佛緣的她,還有到最后一身傷病卻也沒能等來情郎的她?!?br/>
“而剛剛整個花滿樓幻境,就你我青兒三人而已。”
“我要找的那個人,其實一開始就出現(xiàn)了,三千佳麗皆為幻影罷了!”
霄塵不在意其他參賽者,既然容燁稱呼他為花舟渡江的魁首,那么毫無疑問他是第一個通關(guān)的。
“啪啪啪!”
“精彩啊,精彩,真不愧是魁首!”
容燁拍著手,似乎是在稱贊著他,隨后再次開口問:“那你為什么不去找那個戲臺上的那個青兒?”
想起那個戲臺上那個美麗的青兒,霄塵也是有些恍惚,那怕是這關(guān)中最大的殺機了。
她等的是大后天的詩鬼,而他,并不是詩鬼。
而一旦選錯人,霄塵沒在聯(lián)想下去。
接著霄塵抬起頭,頗有些深意地說:“遺憾若是未曾經(jīng)歷,那還是遺憾嗎?”就如同那些比青兒年紀小的女子一般,一個個都無比確信詩鬼回來,而那些比青兒年紀大的,都咬定那詩鬼是個騙子。
其實所有年齡大于青兒的都符合帶出的條件,只是霄塵覺得那個晨娘最為可憐,便隨心而為之了。
容燁聽后面色愣了一下,因為霄塵口中的這句話,她也在回想著什么,隨后苦澀一笑。
“霄公子確實名不虛傳??!”容燁贊嘆道。
聽聞此言,霄塵疑惑地看著他,這個容燁以前聽說過自己嗎?
“哈哈哈!”
容燁的笑聲回蕩在花滿樓的內(nèi)廳,她面前的燈臺也被震得泛起了漣漪,如此笑聲,卻讓人感覺不到喜悅。
反而讓霄塵有些脊背發(fā)涼。
她過了好久才停止笑聲,有些疲累地說:“其實有一點你說錯了?!?br/>
“什么?”霄塵瞳孔驟然收縮,快速問道。
容燁眼中露出回憶之色,慢慢說:“其實,只有兩人,就只有我和你...”
霄塵突然看向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青兒是你...你是青兒?”
隨即仔細打量了一下容燁的面容,她與青兒并不像,不過容貌對于鬼魂來說只是外皮罷了,這倒是也不算什么。
看到了霄塵臉上的疑惑,容燁輕輕一笑,臉上的容貌也開始變化,最后與青兒一模一樣。
比起剛剛的嫵媚,現(xiàn)在的她則是更顯得清純,但臉上更多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這才是你原本的模樣?”霄塵問。
容燁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似乎回憶起了什么,面孔上也是流露出悲傷與憤怒:“詩鬼騙了我,我被困在青樓內(nèi)一輩子,我無比的怨恨他,恨他為什么要給我希望,為什么?。。 ?br/>
“他不給我希望,我本可以不必在意,不必在意那些骯臟的視線。”
“到最后...你猜我怎么著...”容燁話到此處頓了頓,面容也開始扭曲起來,如同厲鬼一般可怖。
霄塵目光同情的看了看她一眼,隨后移開視線,沒再說話。
“我找到他了,我將他剝皮抽筋,千刀萬剮,他的靈魂現(xiàn)在還在點魂燈呢!”
說到這里,容燁扭曲的面孔此時也是慢慢平復(fù)下來,沉默片刻后說道:“知道我為什么要和你說這些嗎?”
霄塵思考著魁首二字,又想到了瀾心,手中開始悄然握緊箜然令。
“是因為瀾心嗎?”霄塵開口。
容燁則是嘴角似笑非笑地抬起,看了一眼霄塵的小動作,搖搖頭說道:“這點小把戲可奈何不了我,進去吧,去見她最后一面吧?!?br/>
“你把瀾心怎么樣了!”霄塵低聲說道。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又何必問我!”容燁玩味地說,言語中似乎頗有些興趣,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但是她卻并沒有什么敵意。
奇怪的女人...
霄塵漠然地看著她,看樣子她知道自己與瀾心的事情,而且她不怕箜然令。
再次看了她好幾眼,霄塵轉(zhuǎn)過身,朝著走廊最后的門走去,他獲得了魁首,按照規(guī)則,那么門內(nèi)應(yīng)該就是瀾心了。
無趣地把玩著信件,聽著身后的腳步聲似乎已經(jīng)漸行漸遠,容燁突然回頭問:“你知道原本的花魁是誰嗎?”
霄塵聽后回頭,心中雖然有了答案,但還是沉默了...
“是我!可憐又好運的小子...”容燁像是玩膩了手中的信封,將其用邊上燃著的靈魂之火點燃,聽著那火焰中的哀鳴,她便病態(tài)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聽著身后肆意癲狂的笑聲,霄塵只覺得荒唐至極,那人已經(jīng)瘋了。
“瘋子!”霄塵暗罵一聲,隨后伸手,握著那冰冷的門把手,推開了大門。
待到霄塵走后,容燁才失落地喃喃開口:“何必,何必給她希望...”
推開房間門后,霄塵就像是來到了一個新的空間,面前就是一幅繡著彼岸花的四開扇屏風,色彩艷麗,淡淡的金邊描繪在那火紅的彼岸花邊緣,更是多了一分紙醉金迷。屏風遮住了屋內(nèi)的大半風光,從其中的縫隙中霄塵似乎看到后面有一位女子正背對著自己,坐于遠處的軟榻椅子上。
繞過屏風,房間內(nèi)的風景才完全顯現(xiàn),紅床軟榻,蠶絲被褥,伴隨著那紅色的薄紗坐落在視線的最前方,窗臺燈火,將屋內(nèi)映照得火紅一片,連帶著空中都是些香蜜的味道,那絲絲哀愁恨不得讓人沉浸其中。而那坐于椅子上的女子就好像剛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一般,露出大片雪白的嬌軀止不住的有些顫抖。
霄塵站在女子背后幾步外便停住了腳步,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顫抖了一下開口問:“瀾心,是你嗎?”
那女子聽聞后身體更是猛地一顫,她并未回答霄塵的問題,反而念起了手中的詩句:“彼岸花開開彼岸,彼岸花落落忘川...”
正是霄塵寫的那首,但又不是霄塵想聽的那首...
女子的聲音很好聽,如同二月迎面吹過的春風,輕柔舒適,又宛如那慢慢流過的清水,溫柔卻帶著些魅力,也像是那冬日埋下的清酒,終于到了春日品鑒一般,讓人不自覺地沉浸其中。
此時,她也緩緩念出了最后一句:“情意不知何時起,愛意當碎輪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