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中的。

    如她所想，今日定是拿不到真正的報價單了。

    Daniel在旁邊輕輕扯了扯顧暉的衣袖，顧暉自然知道王艷林的心思。就等她回公司以后，趕出一份摻水的報價單，差人送來公司。

    在公事上，她不是個偏執(zhí)的傻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種事，她不會做。

    于是顧暉點頭，緩緩起身：“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也不打擾你繼續(xù)工作了，二號橋的工程很重要，有任何情況及時告訴我，辛苦了。”

    王艷林如釋重負(fù)的點頭，殷勤的起身送她出指揮所。

    顧暉笑道：“王經(jīng)理就別送了，我們的車就在外面。”

    簡單寒暄了幾句，王艷林回了指揮所。

    和Daniel往外走，顧暉一直沒說話。

    她臉上偽裝用的笑容也瞬間消失，Daniel跟在她身側(cè)，顧暉想了想才說：“我記得之前和廖斌簽合同的時候，我讓你帶人去他的材料廠看過，還記得在哪嗎？”

    Daniel連連點頭：“記得的，只是有點偏遠(yuǎn)。”

    顧暉低頭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多，還來得及。

    “現(xiàn)在去一趟，調(diào)查下情況?！?br/>
    Daniel順從的開車，將車駛離施工現(xiàn)場。

    窗外是藍(lán)天白云，難得下午陽光明媚，顧暉半開著車窗。陽光不時變換著角度從車窗照射進(jìn)來，空氣里有淡淡的青草的氣息。

    車?yán)锇察o的可以聽見車子轉(zhuǎn)彎時噠噠的聲音，像是眼淚掉落的聲音。

    Daniel突然笑說：“聽說等安先生回來，顧總就要去拍婚紗照了，先說聲恭喜?！?br/>
    一直到現(xiàn)在，快要接近半年的相處，顧暉才和Daniel熟絡(luò)起來，成為朋友一般的存在。

    顧暉將手肘撐在車窗上：“一切都還沒有定論。”

    Daniel不解：“怎么說？”

    顧暉說：“今年是個多事之秋，二號橋項目恐怕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簡單。要是忙起來，說不定會將婚期延后也不一定?！?br/>
    說完這話，Daniel也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點頭，終是贊同了她這個說法：“事后我聽說，廖總的背景并不清白，和其他幾個企業(yè)的合作，口碑也不怎么好?！?br/>
    “但他畢竟是董事長的同學(xué)，在董事長決定開拓國內(nèi)分公司的時候，他前前后后幫了不少忙?！鳖檿熛肓讼胗终f：“有時候，第一印象還真是會給人造成不少困擾?！?br/>
    她記得第一次看見廖斌時，他為人溫和，處事謙卑有禮，顧暉一直以為，這是個值得她好好學(xué)習(xí)的前輩。

    Daniel余光看了眼顧暉的臉色，皺眉道：“要不然你就別去了，改天找其他人去調(diào)查。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有調(diào)查結(jié)果還好，沒查出什么，到時候廖總向董事長提起，不免傷了和氣。”

    “如果其中真的有貓膩，我相信董事長也希望我徹查到底。如果本來就沒問題，廖斌也只能說問心無愧。但我總覺得他這個人不靠譜，當(dāng)時就不應(yīng)該給這個面子?！?br/>
    顧暉想起那天廖斌離開后，溫知夏說他的意見，認(rèn)為她不應(yīng)該給這個面子。

    那時候她還嗤之以鼻，不以為然，或許那時候溫知夏就知道廖斌有問題。其實是在提醒她，只是她并沒在意。

    Daniel只能點頭：“希望是我們想太多了，畢竟以往也有工程超出預(yù)算?！?br/>
    顧暉點頭。

    廖斌入股的砂石場在城郊，確實有些偏僻。好在她們今日開的車只是輛奧迪，倒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下車后，顧暉和Daniel在工廠附近走訪了一圈。簡單詢問了沙石和水泥的價格，結(jié)論是沒有任何問題，若按照走訪得來的價格算起來，超出預(yù)算似乎是正常的。

    下午陽光明媚，一連幾個小時的走訪讓顧暉口干舌燥。自從進(jìn)公司之后，她幾乎一直坐在辦公室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親自出來調(diào)查。

    Daniel擦了擦額頭的細(xì)汗，說：“單價沒有任何問題，我們今天問的是對公報價。一般真正價格比公價低四成，我剛剛讓人查了下其他工廠砂石價格，今年貨價確實漲了。”

    顧暉沉了沉聲，既然查不出任何問題，那就只能先做罷了。

    今天先是去工地視察，然后又跑來這里，好幾個小時馬不停蹄的。她看了眼Daniel灰頭土臉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辛苦你了，我去買水，等下我們就回去?！?br/>
    Daniel笑說：“不辛苦?！?br/>
    顧暉笑了笑，她們的車子停在工廠的馬路對岸，工廠旁邊便是一個不大的便利店，招牌有些老舊，白色的招牌撲了不少塵土。

    顧暉越過馬路，正好旁邊工廠有兩個人走出來，也進(jìn)了那家便利店。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進(jìn)店便很熟練的讓店主給他們拿了兩包煙。就在店門口拆開，一人一支，旋即找店主借火。

    顧暉原本是徑直走到放水的位置，準(zhǔn)備去拿礦泉水，手上剛拿上一瓶水，便聽見那兩個人聊了起來。

    “這回姓王的倒是大方了一次，眼看著這么大筆生意，回扣給少了，老板也不會同意?！?br/>
    顧暉的手頓了一下，她拿完兩瓶水，又轉(zhuǎn)身走向另一邊的貨架，假裝挑選其他貨物。

    高點的男人吸了口煙，說：“咱們要的價格也不低啊，他哪來那么多錢給回扣？”

    另一個人猛吸了兩口煙，點開一瓶水灌進(jìn)嘴里：“他要的次品，給的是一級品的價格，這利潤率，能不多返一些？”

    “這次玩的這么大，被發(fā)現(xiàn)了還能干的下去嗎？”

    男人很譏諷的笑了一聲：“有錢不賺是混蛋，風(fēng)險大點也要干。再說了，有廖總給他兜著，他還怕什么?！?br/>
    啪嗒一聲，顧暉夾在胳膊間的水掉在地上，發(fā)出不大的聲響，那邊兩個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連忙低下頭，將水撿起來，隨手從貨架上抽了一包零食。起身去收銀臺結(jié)賬，結(jié)賬后，另外兩個人還在閑聊抽煙。

    怕繼續(xù)呆下去會被懷疑，顧暉慌張退出了便利店，沉著臉走向馬路對岸。

    上車，關(guān)門。

    Daniel看她手中還拿了包零食，忍不住笑了一聲：“顧總還是小孩子心性?！?br/>
    顧暉將水遞給她：“回公司吧，我知道問題在哪里了?！?br/>
    看她這樣嚴(yán)肅，Daniel也收斂起笑容，問：“怎么了？”

    顧暉冷冷道：“價格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