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歐陽宇酒席上的話不是亂說的,先贊了七郎和云娘拔刀相助的義舉,又夸了村中民風(fēng)向善、管治得力。同時點(diǎn)了一下村正積極辛苦的請功應(yīng)對,然后上升高度,從一村見一道,點(diǎn)數(shù)了河?xùn)|道的部分名臣良將,引起了大家的自豪和共鳴。然后以一小詩掛尾單獨(dú)贊了七郎的勇武過人。一段話四面玲瓏,有縱有橫??梢娪眯摹?br/>
“好一個鄰里和睦,人丁興旺!”
“好一個人心向善,教治得力,人杰地靈之地!”
“好一個名臣良將數(shù)不勝數(shù)!名耀古今!”
“好一個獨(dú)有打虎者,美名萬古揚(yáng)!”
眾人聽到連續(xù)四聲贊嘆,都扭頭向門口看去。
只見兩人身著深青色官袍,一人前,一人后。前一人笑吟吟輕撫胡須,體型微胖。后一人撫腰刀肅穆而立,面黑且瘦,臉上線條棱角分明。身后跟隨者三四個衙役,抬著一四方形物件,上蓋紅綢。四句稱贊之詞皆由前面一人口中吐出。
看到這情形,村正、李王氏還有七郎和云娘一眾人急急走到門口拱手躬身迎接:“草民見過劉縣丞,見過張縣尉!”原來門口這二人便是縣丞和縣尉,帶著衙役來送喜了。
“縣丞縣尉二位辛苦前來,令盤山村蓬蓽生輝??!”村正沒想到縣衙來人這么快,很是驚喜。
“呵呵,本縣丞和張縣尉是奉縣令之命,前來嘉獎打虎壯士的!職責(zé)所在,說不得辛苦??!”李縣丞隨口應(yīng)道,“哪位是李家七郎和蕭云娘?”
七郎和云娘走到前來,再向縣丞和縣尉一禮,挺身說道:“草民便是李七郎,這便是云娘?!?br/>
“恩!好!好~好一個打虎英雄,七郎生的果然雄壯,云娘也是女中英豪。這盤山村還真是人才輩出之地!來呀,抬上來!”細(xì)細(xì)打量完七郎和云娘,縣丞向身后衙役招手。
衙役抬上了四方形之物,縣丞掀起紅布,一塊牌匾出現(xiàn)在眼前,上面四個鎏金大字“打虎英雄”,寫得龍飛鳳舞,頗有風(fēng)骨。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打開說道:“這匾乃縣令親筆寫就,以示七郎英勇。這袋子內(nèi)有紋銀五兩,以資嘉獎!”
“嗬,五兩紋銀!那可是五貫錢,五千文錢??!”村民頓時感嘆起來,要知道,貞觀二年的米價在15文每斗左右,這獎勵足可以買300多斗米!
“多謝縣丞縣尉,還請上座!”七郎興奮的滿臉通紅。
一眾人重新落座,縣丞縣尉自是坐了上席,其它人落座相陪。待得酒過三巡,歐陽宇得知縣丞叫劉遠(yuǎn)山,縣尉叫張豹。
縣丞問道:“剛才我方要入門之時,是誰感概而言?聽的我也是激動不已?!?br/>
“是昨天認(rèn)識的一位小兄弟,名叫‘歐陽宇’,年方十六?!逼呃芍钢鴼W陽宇介紹道。
歐陽宇當(dāng)即起身拱手微微彎腰行禮:“山野之人歐陽宇拜見縣丞、縣尉!”恭而不卑,有禮有度。
“恩,不錯!你可有功名在身?”縣丞問道。
“小民久居山中,這是第一次出門游歷。功名還未曾考取?!?br/>
“哦?若真如此,以你年齡你前途可期!”縣丞贊道,他久居官位,從剛才歐陽宇的話中能聽出他胸有些溝壑的。
“承您貴言!感激不盡!”歐陽宇再次施禮。
“坐吧,今天是慶功日,不需客套,且飲且飲!”縣丞舉杯邀酒,眾人轟然相陪。
眾人足足喝了將近兩個時辰,方才盡興而歸。
老太太撫摸著尚未掛上去的牌匾,不由一陣感慨。七郎出息了!雖說只是山中的一個小小獵戶,卻得了縣令的夸贊獎勵,實(shí)屬不易。七郎是不用自己操心了,遠(yuǎn)在并州的老二也應(yīng)該過的不錯,只是不能常年留在身邊,不能子孫繞膝,那兩個小孫子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樣了。就剩下一個老五,至今未娶,讓媒婆說了幾家的閨女都是不中意,看著鐵疙瘩比女人還親幾分,這些日子得好好勸勸他,老大一個人了,怎能連個媳婦都沒有。
說曹操,曹操到。
老太太正想著五郎的心事。那邊就聽道一聲喊:“娘,我回來了!七弟,弟妹,我回來了!”一聲粗獷憨厚的聲音穿門而入。
“可是五郎?”李王氏問道。
“是,娘,是俺。”隨著聲音漸近,一魁梧大漢大步踏入家中。
正好歐陽宇在院中幫七郎和云娘收拾桌椅,回頭一看,嗬,好一條漢子!
只見來人身長八尺,豹頭環(huán)眼,燕頷虎須,聲若洪鐘!腳步“哐,哐,哐”如砸石般走了進(jìn)來。好一個猛張飛的再生版。
歐陽宇隨七郎和云娘來到堂中與五郎見了禮,方知此人就是五郎李正朔,年已三十又三。
“七郎,干的好?。∥以趲煾瞪较赂浇拇逯卸悸牭昧四愦蚧⒌氖论E,當(dāng)俺一提俺就是那盤山村七郎的親哥哥,嗨,別提那村人多熱情了!非要拉著俺喝酒,這可好,沒趕上七郎你的虎肉宴!還是虧了啊!”五郎自豪的說道。
“你七弟哪里用的著你費(fèi)心,他們夫妻二人今日都得了縣令親筆賜的牌匾,喏,這里還有五兩官銀賞賜!”老太太指了指不遠(yuǎn)處尚未來得及掛上的牌匾,又從懷中摸出一鹿皮袋子打開來給五郎看。
“嗬!這俺到還沒聽說,許是還沒傳到周圍村子。七弟,厲害呀!哥哥替你高興!”五郎又道,一只蒲扇大的巴掌拍這七郎的肩膀啪啪直響。
“且不要說你七弟了,你天天躲著為娘,就當(dāng)躲的過去了?上次你姨母家的三丫頭你可中意?啥時候讓娘看著你娶了媳婦,娘也就放心了,也能安心的下去見李氏的列祖列宗!”老太太這邊又開始了婚姻話題。
“娘,看你說的,兒子的婚事您老不要急,兒子心中有數(shù)...”五郎本說的眉飛色舞,說到后面一臉的愁樣。
“叔叔,你若有看中的便和七郎說一聲,我們夫妻二人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叫你得償所愿?!痹颇锎钤挼馈?br/>
“正是,五哥你有中意的就說出來,給娘的官銀也是為你準(zhǔn)備的彩禮份子呢!”七郎應(yīng)聲道。
全家人都知道,五郎都過了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為了這件事李王氏操碎了心,也落了不少閑話。
“你們先別急?!崩咸驍嗥呃傻脑挘洲D(zhuǎn)向五郎問道:“五郎,為娘聽你這話中有話,可是看中了誰家閨女?又有何事麻煩?這里坐的又沒外人,都說出來,也能幫你出出主意。”
“那什么...是,是有中意的,可是...”五郎這粗狂的漢子竟然低頭臉紅起來。
“都這么大人了,有什么不能說的,說出來,為娘做主!”老太太佯怒。
“是師傅家的小女兒,我對她...她對我...都有點(diǎn)意思。”說道最后,聲音微不可聞。把一家人聽的忍俊不禁。
“那好,既然郎情妾意,明個兒我就叫媒婆帶了彩禮去求親,好叫你稱心如意!”老太太急急道。
“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們聽我細(xì)細(xì)說?!蔽謇杀惆堰@里面的彎彎繞繞說了出來。
原來五郎的師傅楚天是前朝的打鐵大匠的后人,因避戰(zhàn)亂而在這里附近蒙山中隱居至今,年到四十只有一雙女兒,他怕這一身技藝失傳便動了要收徒的念頭。于是游歷這周邊村縣,尋了五個徒弟以傳衣缽。五郎便是其中之一,排行老三,已跟隨師父學(xué)藝十年,甚得其師喜愛,將一身本事盡傳于他。
五郎常年陪在師父身邊,和師父小女兒楚湘相處日久下已有情愫,師父看在眼中,有意今年把這小女兒許配給他。誰曾想,老天爺最愛的癖好便是橫插一棍子,生出點(diǎn)波折來。不知道縣丞之子劉子鳴從何處聽說這楚湘生的貌美如花賽貂蟬,也對她癡纏不已。開始的時候尚能公平競爭,到后來發(fā)現(xiàn)沒法打動楚湘,又被平時廝混之人點(diǎn)撥,便放出話來以其父親官威相脅,不過也不敢太過分罷了。
只是這樣為難死了楚天,俗話說的好:破家的縣令,滅門的令尹。要是縣丞之子回去央求其父劉遠(yuǎn)山插手此事,事情還真不好說。如若走錯一步,說不定連他這心愛徒弟甚至他們家人也牽連進(jìn)來,那就不好了。
不得已之下,楚天昨日放話,若想娶他家小女兒楚湘,十日之后的正午設(shè)擂相比。擂臺設(shè)一文題,一武題,要文武定親了。這也是無奈之舉,昨日叫人招五郎入山便是為此事。
“文比如何?武比如何?”七郎這邊急切的問道,這也是老太太的問題。
“文比便是對對子,可招兩人助陣。武比要親自比試箭術(shù),如若一輸一贏平手,可帶一匠作之物相比,師父本是大匠后人,這樣安排倒也合適。其實(shí)師父這樣安排,已經(jīng)是偏向我了,要不文比哪里能叫人助陣?!蔽謇蔁o奈的說道?!氨燃g(shù)我倒不怕,十年間不曾中斷練習(xí)。可是這文比和匠作之物一時半刻卻好生為難!”
“我兒且別為難,不是有十日之約么?待為娘想想,大家一起出出主意。七郎,你今天連夜啟程趕至并州你二哥那里,將此事告訴你二哥并將你二哥一家接回來暫住,這事關(guān)系到你五哥終身,須得你二哥出出主意定定調(diào)。”老太太只好出言安慰道。
“哎,娘親,我這就動身,我去村正家中許些銀錢借他家的馬,兩日內(nèi)必回轉(zhuǎn)。”七郎說罷和云娘準(zhǔn)備去了。
及至晚間,七郎早已離去,云娘做了晚飯,一家人也沒什么說話的興致,早早都歇了。
注1:唐朝的貨幣不是銀兩,而是銅錢和絹帛。銀兩只是作為貴重細(xì)軟參與流通。
1兩黃金=10兩白銀=10貫錢=100吊錢=1000串=10000文,1石=10斗=120市斤左右,可想而知獎勵很豐厚了!
作者在參考文獻(xiàn)和資料后發(fā)現(xiàn)貞觀前四年米價相差極大,設(shè)定貞觀二年米價在15文每斗。
注2:關(guān)于本文中唐朝服飾、官職等請見附錄,其中有詳細(xì)敘述,謝謝。
注3:太原府是723年才改名的,唐初叫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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