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br/>
施耐德教授說。
“我們什么也做不了了嗎?”
“對?!?br/>
副校長說的斬釘截鐵。
只是他在這種消息上斬釘截鐵,多叫人失望。
“人要學(xué)會看清自己。
“承認吧,我們,你,我,還有在聽的所有人,我們什么都做不了?!?br/>
施耐德教授心中一動。
“您的意思是,除了我們……”
“記得昂熱么?”
副校長說。
“我之前最看不懂的人就是昂熱,雖然我和他沒聊過,但我相信,昂熱肯定也猜到了末日會是什么樣?!?br/>
“我是對末日沒辦法。”
“但你們想想,昂熱那樣子,他像沒辦法么?”
副校長說。
“昂熱那家伙指不定為今天準備了什么?!?br/>
副校長這番話,聽得所有人心潮澎湃,是啊,他們還有校長,想想昂熱從前的所作所為,校長那可靠的樣子。
“但是,昂熱人呢?”
副校長說。
所有人只感覺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昂熱陷在神葬所的尼伯龍根,到現(xiàn)在還沒出來。
偏偏是這種時候。
可惡,如果昂熱留下什么后手就好了。
難免有人會這樣想。
“報告?!?br/>
諾瑪說。
“神葬所有緊急通訊。”
是昂熱么!
參謀們精神一震。
“接通。”
施耐德教授說。
在所有人抱著的對昂熱的期待中,他們聽到一陣刺耳的雜音,與此同時,慘叫聲,呻吟聲,還有令人毛骨竦然的,刻在基因深處最能引發(fā)恐懼的吼叫,同時傳來。
這是!
眾參謀神情一變。
為什么神葬所會有這些動靜!
照理說神葬所應(yīng)該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對!
神葬所一步在海上,二不露天,他們在火山口,這是星空災(zāi)害完全傳染不到的地方。
等等。
弗朗西斯立刻反應(yīng)過來。
這動靜聽上去不是星空災(zāi)害,是戰(zhàn)場,神葬所那邊的動亂,有敵人么?
他們自然而然想到了神葬所的尼伯龍根。
“大家……大家在變成鬼!”
宮本家主說。
聽上去他好像受了重傷。
“我們需要支援!我們需要支援!”
一聲由遠及近的怪吼,通訊中斷。
“宮本家主啟動了通訊器的自爆模式?!?br/>
諾瑪說。
這場戰(zhàn)爭混血種們使用的通訊器全部出自卡塞爾的裝備部,天才們秉持他們一向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每一部通訊器都配裝了自爆構(gòu)件。
從前人們只覺得裝備部的天才們腦子有問題,沒辦法和他們正常交流,也實在是不能理解他們非得把每個東西都裝上自爆功能的意義,難道真的只是因為爆炸就是藝術(shù)么?
現(xiàn)在,宮本家主把通訊器當手榴彈時,眾人忽然明白,裝備部如此堅持的良苦用心了。
當然,裝備部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們還有這樣的良苦用心就是了。
只是,現(xiàn)在有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擺在他們面前。
支援……
如今多線戰(zhàn)場完全亂成一鍋粥,他們已是自顧不暇,第一防線等同于被困在海上,想上岸得杜海,但大海已成傳播星空災(zāi)害的媒介,完全杜不得。
東京都則是星空災(zāi)害的重災(zāi)區(qū),很多混血種都成了仰望者,幸存的混血種正忙著搬運同伴,提防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死侍。
參謀們算了算手里的牌,一時間實在想不到還能怎么支援神葬所。
“諸位,神葬所的支援,已經(jīng)在路上了?!?br/>
施耐德教授說。
在路上?
參謀們面面相覷。
施耐德教授看著地圖上的紅點。
那是一分鐘前豈非的戰(zhàn)機。
一架沒有駕駛員,諾瑪分體操控,且這個諾瑪分體完全和諾瑪斷開聯(lián)系的戰(zhàn)機。
你不能在任何卡塞爾或者蛇岐八家的資料檔案上找到這架戰(zhàn)機的記載。
它是真正不存在的幽靈。
一架幽靈戰(zhàn)機,自然,搭乘的也是幽靈乘客。
一直到這場戰(zhàn)爭開始前,施耐德教授都不知道己方還有這樣一架戰(zhàn)機的編制。
是在昂熱前往神葬所的時候,施耐德教授才收到一條秘密信息。
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施耐德兜里的一張紙條。
摸到紙條時,施耐德很快猜到,是昂熱。
戰(zhàn)爭開始后施耐德從未出過指揮部這個房間,有能力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紙條塞進他兜里這種事的,也只有擁有時間零的昂熱。
在諾瑪和輝夜姬聯(lián)手的現(xiàn)在,居然還使用紙條這種古老的方式傳遞消息,施耐德教授意識到昂熱的謹慎。
看了紙條內(nèi)容后,施耐德明白了,確實,昂熱應(yīng)該謹慎。
密黨的,英靈殿計劃。
這是真正不能見天日,不能曝光的計劃。
褻瀆尸體不說,還將曾經(jīng)的屠龍者魂魄意識制作成活靈,如此驅(qū)動他們的尸體。
到這里,已是禁忌。
而這還只是英靈殿計劃的冰山一角。
施耐德教授也是到現(xiàn)在才知道密黨還在秘密進行這種邪惡實驗。
放在好萊塢超英電影里,密黨這樣的組織,肯定是被正義的英雄們聯(lián)手毀滅的吧。
施耐德心中毫無波瀾。
他思考的是如何使用英靈殿的力量。
至于道德與否,褻瀆不褻瀆,這些問題壓根不在施耐德的考慮之內(nèi)。
很顯然,現(xiàn)在,正是使用英靈殿的時機。
昂熱啊……
施耐德忽然想,是不是昂熱在前往神葬所之前,已經(jīng)意識到他出不來了。
所以才留下了英靈殿。
這是你的后手么,昂熱。
但是……英靈殿。
施耐德心中陰云密布。
他不知道英靈殿具體戰(zhàn)力,但可以想到,英靈殿最多也不過是,對抗龍族。
這已很強了。
對抗純血的龍,這種偉業(yè),目前只有路明非上杉越和凱撒完成。
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英靈殿,面對星空災(zāi)害,能做什么?
他們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星空災(zāi)害。
也就是,副校長說的末日。
英靈殿即將抵達神葬所。
施耐德平穩(wěn)心緒。
或許昂熱還有其他的辦法,總之,神葬所絕不容失。
高空,一架戰(zhàn)機掠過富士山。
低空飛行的戰(zhàn)機,放在平時絕不允許,但現(xiàn)在末日已至,沒人管了。
六臺銅罐從天而降,沒開傘,徑直砸在大地。
他們落點經(jīng)過精心計算,是一個標準的六邊形。
銅罐也不知何種材質(zhì)制成,砸落后也不見絲毫裂縫,表面仍是完好如初。
銅罐上復(fù)雜華麗的花紋漸次亮起,巴洛特風格的圖案,有黑玫瑰在滿月的夜晚腐爛的美。
銅罐打開,噴出冷氣,白色的霧彌漫,沉重的腳步聲。
山林靜得出奇。
六雙黃金瞳在白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他們自然而然站成陣列,為首的人看向富士山內(nèi),那是神葬所的方向。
昂熱留給龍馬弦一郎的控制器,同時也是信號發(fā)射器,當英靈殿降臨后,會以特定頻率發(fā)射信號,為英靈殿指引戰(zhàn)場的所在。六人悄無聲息的前進。
最開始的腳步聲仿佛只是錯覺。
白霧散去,銅罐孤獨佇立。
神葬所內(nèi),殘存的混血種結(jié)成方陣,他們背靠崖壁,以刀劍御敵。
熱武器早已用光了,就連和指揮部聯(lián)系的通訊器,也當炸彈丟了出去。
變故發(fā)生時,誰也沒有準備。
敵人出現(xiàn)在內(nèi)部。
沒有任何征兆,留守神葬所的混血種里,有人開始死侍化。
這是不同尋常的死侍化,很快,幾個人已看不出人形。
以為同伴受傷的混血種,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到他們的同伴變成了怪物,那爪子已撕開了他們的胸膛。
在第一時間就出現(xiàn)了死亡。
宮本志雄試圖組織建立防線。
聚攏起來的混血種,又出現(xiàn)死侍化。
有的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有的沒能。
于是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防線,又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在個體戰(zhàn)力上,混血種很難和死侍抗衡。
卡塞爾本部的那幫怪物是例外。
說來也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從前卡塞爾本部覺得日本分部的是怪物,現(xiàn)在呢,好了,日本分部的看他們卡塞爾本部的都是怪物。
沒辦法,當路明非在卡塞爾本部正式傳播武道后,本部和分部,甚至卡塞爾和世界任何的混血種組織,他們的差距已經(jīng)拉開。
混血種很難靠自己提升戰(zhàn)力,他們從出生就已決定未來所能抵達的高度,這寫在了他們的龍血濃度上。
習(xí)武是例外。
正常來說,對于混血種,死侍就已是噩夢。
想解決死侍,非得A級混血種不可。
A級以下,B級混血種也不是不可能,但B級的話,必須抱著付出生命的覺悟才有一線曙光。
神葬所的混血種,全部由蛇岐八家組成,他們沒人習(xí)武,面對死侍,自然只能拿命去拼。
若只是死侍也罷了。
有資格參加神葬所戰(zhàn)場的,無一例外都是高級混血種,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蛇岐八家精英中的精英,換成卡塞爾的血統(tǒng)評級,九成都是A級混血種。
但是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不知道什么機制,也不知道什么源頭,總之,一個接一個的混血種開始死侍化。
這是最折磨人的。
死侍還可以殺死。
死侍化卻不可逆。
他們或許能對抗死侍,但只要稍微想一想,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就有可能變成死侍,詛咒隨時可能降臨,他們卻一頭霧水,連詛咒降臨的原因都不知道。
他們心中只剩下絕望。
宮本志雄向指揮部申請支援,雖然他不知道指揮部還能拿出什么支援,但總得試試。
他發(fā)現(xiàn)龍馬弦一郎在操作那個黑盒子,宮本家主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那臺黑盒子是昂熱給的,囑咐龍馬弦一郎用來對付八岐大蛇,可能是校長準備的后手吧,既然是給八岐大蛇準備的,那么對付幾個死侍,想來也不成問題。
只是……
宮本志雄想。
我們還能撐到支援抵達嗎?
宮本志雄砍翻一頭死侍。
死侍的頭被他砍下,這家伙似乎還沒死,眼睛直勾勾看著他,身體還在往他這邊爬。
宮本志雄認得,這是他們宮本家的后輩,是個有些靦腆的女孩,血統(tǒng)很高,有很不錯的才能,雖然是女孩子,但絲毫不會比男孩子遜色。
或者說,正因為是女孩子,所以比南男孩子還努力,宮本志雄常常能看到她在家族道場獨自訓(xùn)練到很晚的身影。
宮本家盡管主持著蛇岐八家的巖流研究所,好像他們這個家族的人都是白大褂的研究員,但他們到底還是流淌龍血的混血種,再怎么研究也不會忘記自己是混血種的事實,對于戰(zhàn)斗技的演習(xí)絕對不會疏忽。
這樣努力的她也死了啊。
宮本志雄落寞的想。
還是死在自己這個宮本家主的手上。
宮本志雄環(huán)顧四周,幾乎一半的人死侍化。
為什么!
宮本志雄思考。
雖說白王血裔的血統(tǒng)本就不穩(wěn)定。,但突然間大規(guī)模的墮落,總得有個誘因。
宮本志雄統(tǒng)計死侍化的混血種資料,這種工作他無需電腦,宮本志雄用自己的腦子就能完成。
宮本志雄發(fā)現(xiàn)了共同點。
九成的死侍化的混血種,血統(tǒng)本就不穩(wěn)定。
資料中,他們本就有很大風險墮落。
但也有一成的混血種,血統(tǒng)很穩(wěn)定。
宮本志雄把注意力放在這一成的人上。
他們之前做了什么嗎?
還是說……
一道靈光閃過宮本志雄腦海。
是了!
宮本志雄知道問題出現(xiàn)在哪里了!
是尼伯龍根。
宮本志雄下意識想去看,他制止住了。
還好。
宮本志雄不知道如果自己真去看了會發(fā)生什么,近一成的同伴,都是距離尼伯龍根很近,且抬頭去看了,方才開始的死侍化。
這是宮本志雄發(fā)現(xiàn)的共同點。
“聽著。”
宮本志雄喊。
“所有人,跟我走!”
“盯住了死侍?!?br/>
這兩句話是宮本志雄故意說的,尤其是后一句,直接命令說別抬頭,很可能會適得其反,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動物,你說別抬頭,他們就會好奇上面是不是有什么,越叫他別去看,越是想去看,這是沒辦法的事。
而盯住死侍,這種命令就很清晰了,生死攸關(guān),混血種們不會覺得好奇,且必定會執(zhí)行。
結(jié)果正如宮本志雄設(shè)想。
他們終于守住一方陣地,不再有人死侍化。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數(shù)量相同
混血種很難是同等數(shù)量的死侍的對手。
“堅持住!”
宮本志雄說。
如今上杉越不在,老家伙們都去巖漿里泡澡了,神葬所的指揮權(quán)自然落到宮本志雄。
他呢,絲毫沒有掌握權(quán)利的快感,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責任。
“本部的支援很快就到!”
“大家堅持??!”
又有人被死侍殺死。
“該死的!”
有混血種紅著眼沖向死侍群。
“回來!”
同伴在后面喊他。
他不管。
他被死侍們淹沒,如一顆丟進蟻窩的糖。
死侍們爭先恐后往他身上爬,沒下手的地方,就你疊我,我疊你。
混血種們反而有了休息的機會。
有女生呆呆地看著戰(zhàn)場,哇的吐了。
她不是沒經(jīng)歷過慘劇,之前上杉越帶領(lǐng)他們和八岐大蛇戰(zhàn)斗時,場面不比現(xiàn)在小。
但是,她只要一想到這些死侍不久前還是他們的同伴,現(xiàn)在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而同伴變成的死侍又殺死了他們的同伴。
無與倫比的荒謬感叫人說不出話。
“支援,支援!”
“你倒是說支援從哪來??!”
有人幾乎是崩潰了。
“從天上嗎?”
他伸手去指。
“那里么!”
“就那里!”
宮本志雄瞳孔一縮。
“別!”
晚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所謂的支援,是……”
這樣說著的人,抬頭看向了尼伯龍根。
他后面的話沒了,也再沒機會說出口。
鱗片如螞蟻一樣鉆出他皮膚。
他嘶啞著吼叫著,雙手抓撓他的臉,指甲抓破皮肉,原來那已不是指甲,那是爪子。
宮本志雄屏住呼吸。
晚了。
已經(jīng)死侍化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