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蘅抬起寬大的袖子,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白瓶。
“我這里有一瓶玉露膏,對療傷有奇效?!?br/>
他笑著伸出手:“給。”
司卿看著他遞過來的玉露膏,挑了挑眉:“這該不會是我以前送你的吧?”
玉露膏千金難求,九州罕有,是她自己配制的。
玉露膏中融入了天山的雪蓮花,蓬萊的仙云草,東海的鮫珠粉……幾乎綜合了一切傷藥的特點,可以算得上是治療外傷的特效靈藥,傷口不僅不會感到疼痛,就連見了白骨的深深傷口愈合后,都不會留下疤痕。
哪怕是容顏被毀之人,只要用了它,都能煥顏如初。
撫蘅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低聲道:“是啊,我一直留著沒用?!?br/>
他倒是忘記了這瓶玉露膏還是以前他受傷的時候主子給他的。
不知怎么的,他一直沒舍得用。
司卿眸色淡淡道:“你一直行走江湖,最喜歡行俠仗義,路見不平,與人比武不會受傷嗎?”
“你還是很關(guān)心我的嘛……”
“恩?”
“我當(dāng)然不會受傷啊!像我這么厲害!怎么可能有人傷的了我?!?br/>
司卿眸色暗了暗,是么?
她垂下眼眸,緩緩道:“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我有?!?br/>
“我……”
撫蘅皺眉,神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低聲試探性的問道:“是我惹你不高興了么?”
在她面前,他似乎永遠都這樣,只要見著她稍微變了臉,他就會很擔(dān)心。
他見不得她不高興。
司卿看向他,輕輕喚了聲:“撫蘅?!?br/>
聽到她喊他的名字,撫蘅也極為認真的看著她,清冽的眉目不敢有絲毫倦怠。
司卿看了他半晌,嘆息道:“你不該告訴他我在東華。”
因為一旦他知道了,那個人就一定會知道。
“主子生氣了?……”
“沒有。”
“那你怎么——”
司卿扯了扯蒼白的唇角,平靜的眸色道:“我只是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哪兒?!?br/>
撫蘅神情忽的有些凝重,他低低的聲音問道:“你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么?”
他目光誠摯的看著司卿,似乎很想聽到她的答案。
司卿的眸色暗了暗。
又是這個問題。
三年了,她回不回去,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此時,殿內(nèi)的燭影倒映在她精致白皙的臉頰之上,能從昏亮的光影中清晰的看見她濃密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眼底的眸色由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黯淡,最后轉(zhuǎn)為了深不見底的黑淵,化為一片沉寂。
她的聲音淡淡的,有些冷:“從前的事,都與我再無干系了。”
對的錯的,無論曾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都已經(jīng)過去了。
撫蘅清冽的眸色暗了下去:“這是你的決定。”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后……還是這樣。
他原本以為經(jīng)過了那件事,她只是心情郁結(jié),想四處走走,散散心。
卻沒想到如今,連歸期都沒有了。
窗外月涼如水,庭院空寂,偶爾還能聽見幾聲蟲鳴。
光影下的兩個人,一時之間,對坐無聲。
大殿內(nèi)陷入了一片靜謐。
良久。
撫蘅才平復(fù)了情緒。
他想著,只要她開心,無論她以后想去哪兒,都沒關(guān)系。
于是,他緩了緩眉梢,臉上揚起一抹釋懷的笑容:“只要你開心,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br/>
司卿看向他,平靜道:“你能這么想,最好?!?br/>
撫蘅眉心動了動,淡笑道:“我當(dāng)然這么想啊,其實主子在哪兒都一樣!”
只要他還能見著主子,就足夠了。
司卿眸色微變,看向他。
卻見撫蘅笑著說道:“若是有朝一日能走遍九州,看盡九國這萬里河山,便是此生無憾了。”
撫蘅想著,清冽的眉目柔和了些,還記得小時候他問過她一個很傻的問題:“天下到底有多大呢?”
他沒見過,并不清楚。
那時候她的回答好像是:“等哪天你走遍了九州山河,就會明白了?!?br/>
好像就是因為她的一句話,影響了他。
于是,后來他喜歡上了云游天下,瀟灑肆意的日子。
司卿清冷的聲音道:“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br/>
想要走遍九州,終其一生。
真的需要超脫世外的勇氣,要放下所有,心中無羈無絆,了無牽掛。
司卿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回去吧?!?br/>
撫蘅整理了一下雪白的長衫,淡笑著站起身,想了想,低聲道:“說起來,南陽王府的守衛(wèi)還真是森嚴?!?br/>
這里三層外三層的,為了不驚動這里的暗衛(wèi),來南陽王府一趟,可是花費了他不少的精力。
他薄唇動了動:“我走了!”
司卿看著他,揚起蒼白的唇角,笑道:“對了!你若是離開時被人發(fā)現(xiàn),我饒不了你?!?br/>
撫蘅腳步一頓,回眸看向司卿,清冽的眉眼一片柔和:“知道啦!”
說完,他身形一躍,那道清瘦的白色身影就這么消失在了懸窗外寂靜森然的夜色里。
司卿望著窗外,抿著唇瓣,眸色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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