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太陽總是極早便已掛在樹枝上,瞧著這天上人間,俗子凡事。
顧青衿從夢里醒來,懂事的拿過奴仆放在軟榻上的衣物,慢慢的穿著,只是總覺得腰間好像少了些東西,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出了內(nèi)室,如平常一般,早膳早已被擺放在桌上了,只是瞧它的樣子,想來也如平日一般,有些涼了。
奴仆的身影卻怎么也瞧不見。呵,想來又是早早的去膳房領(lǐng)了早膳,便又回下人屋里睡覺了吧。
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雖然長姐曾經(jīng)將那些冷眼瞧她的奴仆,都換了一次,可自己沒有什么名分,換幾次奴仆,得到的結(jié)果,不過也是這樣。
至少這些個奴仆,該替她備好的,還是備好了。
就算說些閑話,她也就當(dāng)作沒聽見。
簡單的用了早膳,拿起桌案上的書本,今日她該去學(xué)堂上學(xué)了。
細(xì)碎的光線將樹葉的影子糅合成了光斑,瘋長的野草正糾纏著夏花。
她一個人緩慢的走著,瞧著身旁嬉笑打鬧著,從她身邊跑過的孩子。心里不免起了羨慕之意。
什么時候,她才能如他們一樣,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可以不管他人的眼光,可以不用裝作懂事的模樣。
可等到了學(xué)堂,坐好后,她的周圍也如平日里一樣,什么人都沒有。
她就像空氣一般,存在于這個地方。
她當(dāng)然知道這是為什么,畢竟那幾個專門欺負(fù)她的小孩,可是給這些孩子說過,誰要是跟她講話,她們就死定了。
她摸了摸手臂,今日那些個平常欺負(fù)她的小孩子,怎么還沒有來。
總覺得有什么大事發(fā)生,她的心跳得有些異常。
“今個怎么空了這么多位子?”夫子在高位上,向著下面瞧了瞧,又環(huán)顧了四周。“差了誰?”
那底下有人細(xì)細(xì)的回道“除了阿欒,還有兩個沒來呢!
“阿欒?啊,是吏部那位大人的兒子吧。平時他不是來得最早的嗎,怎么這次來得如此之晚!狈蜃觿傇谏厦婷嗣掳,思考著說著,就聽院外傳來了喧鬧的聲音。那聲音雖離得有些遠(yuǎn),可這學(xué)堂里卻聽得非常清楚。
那夫子皺了眉,本以為這聲音會漸漸變小,可聲音卻反而越來越大。
“今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拂袖出了門,瞧見有官家公子小姐的奴仆站在一邊,便喚道“你前去瞧瞧,前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喊管家讓前面安靜些,這里太過吵鬧,不好講課!
那奴仆應(yīng)了,便規(guī)矩的往前面走去。
可他回來時,卻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不知他在那前面看見了什么,腿似乎有些發(fā)軟,跑起來,身子還往下墜。
“夫子,夫子!
人還沒到,這聲音就帶著風(fēng),打著轉(zhuǎn)的跑到了夫子的面前。
那聲音似乎有些驚恐。
“怎么了?給那管家說了嗎?”夫子剛說完話,就見那奴仆跑過來,扯住了他的袖子,那力道讓他的衣襟都有些往下掉了。
“夫...夫子!那前面發(fā)生兇案了!死的好像是吏部大人的那孩子,叫什么來著。
那夫子身形一抖,說出的話都有些顫抖了。
“你說什么??”
可才把這句話給抖了出來,就有人從身后跑了出來,往前面的方向跑去。
“那人...那人不是?”夫子想了一會,可半天說不出那跑走的人的名字。還好不知是誰在后面給他提示了句。
“她是顧家的二小姐。”
“啊,對對對,她是顧二小姐,叫什么來著!被腥淮笪虻母袊@,可下一秒又回到了感嘆之前的疑惑。
顧青衿跑動時,感受到夏風(fēng)從她脖頸處吹過,吹亂了她的頭發(fā)。
可她卻沒有絲毫察覺。
她背上已經(jīng)開始在流汗了,不是因為跑動,而是因為心里太過著急,和聽見那人說的前面那孩子死了,有些流冷汗了。
她總覺得這事似乎與自己有所關(guān)聯(lián)。
飛快的跑了過去,她不需要問奴仆,那兇案發(fā)生的地方,因為,她一眼就瞧見顧府門外站著所多人,臉上都朝著自家府旁的巷子。
她也沒多想,跑了出去?蓜偝鋈,顧管家便聽見響動,扭轉(zhuǎn)了頭,瞧見是自家二小姐,連忙出聲說道。
“二小姐,你還是別出來了,回去接著上課吧,免得到了晚上做噩夢!
可顧青衿哪里聽得進(jìn)去這句話,因為離得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那李親王的隨從,也正站在顧管家的身邊,瞧見她跑了出來,甚至還轉(zhuǎn)過身,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別管我。”
這話應(yīng)該是顧青衿對著別人說過最重的話了吧。
她從人群的空隙里,憑借著小孩子的矮小身材,鉆了進(jìn)去,可也只是靠的前面了點(diǎn)罷了,隨后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小姑娘,不要再往前了!鳖櫱囫茮]有空搭理這個人,而是偏著頭,從那些圍著人墻的衙役空隙里,向巷子里瞧去。
平日里那巷子雖是狹窄,但是也常有人經(jīng)過,并不臟亂,而這次那巷子里,滿地皆是鮮紅的血跡,遠(yuǎn)遠(yuǎn)瞧見,那前面躺著三個孩子,可因離得遠(yuǎn),她便只能瞧得見那孩子的雙腳,再伸了伸脖子,想往前看的更仔細(xì)時,就只覺自己眼前一片黑暗,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人比她高了許多,聲音聽起來也像是離得很遠(yuǎn),其實就在自己身邊!靶」媚锊灰戳耍獾猛砩匣厝プ鲐瑝!
然后那人動了動身子,接著把捂住她眼睛的右手放了下來。
顧青衿只見自己眼前原本的空隙,便被這人給遮擋住了,瞧不見前面是怎樣的畫面了。
可她還是猜到了,想來那三個孩子是死了,雖然這孩子經(jīng)常欺負(fù)她,她也曾想過給他們一些教訓(xùn),可現(xiàn)在突然得到這樣的結(jié)果,她反而有些不能接受了。
臉上的無助剛要顯露,她便敏銳的察覺到有人正盯著她。
她斂了斂視線,轉(zhuǎn)過身,正好瞧見了遠(yuǎn)處的那李親王隨從,也正直勾勾的瞧著她呢。
“走。”那人動了動嘴唇,卻沒有任何聲音發(fā)出來。
看來,是他做的呢。
顧青衿低著頭往前走去時,心里默念道。
等她走遠(yuǎn)了,之前那個替她遮擋視線的人,方才舒展了身體。
他今日可還真是有些累了。
“累了吧。還得謝謝江大人來了,咱們府上的衙役真是沒用,瞧見這人頭分尸便嘔吐得不行,只得求了江大人前來了,不愧是征戰(zhàn)沙場的副將,這瞧見這些畫面也跟個無事人一樣。”
那人還真是才到京沒幾日的江景才。
他冷眼瞧了瞧一旁溜須拍馬的小官。今個一出門,就撞見這些事,還真是運(yùn)氣不好呢。“行了,別說這些廢話了,趕緊上報吧,聽說這孩子可是吏部某個大人的兒子!
那小官身形一顫,瞧著就要摔倒了,他又撐起了身子。嘴上不停地念叨著!巴炅送炅恕!
顧青衿跟在阿游身后,一路往前走著。
也多虧這里太過混亂,縱然是她走出了顧府,顧管家也沒能察覺。
等跟著阿游繞過了街角,往一側(cè)小巷子里拐去后,那阿游才瞧了瞧四周,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方才停了步子。
“今天這事是不是你做的?”顧青衿問道。
那阿游笑了笑!扒贫〗阏f的,怎么就是在下做的呢?在下還聽說,顧二小姐與他們有積怨,那在下說,是你殺的,你覺得妥當(dāng)嗎?”
顧青衿放在身側(cè)的兩只手握緊了衣擺,低低的開了口!拔抑皇窍胝f,不論是誰做的,我都覺得好極了。”
可這話說出后,卻久久沒有人回話,顧青衿都快以為那阿游已經(jīng)走了。
“不錯,不愧是被主子選中的人,很有膽識嘛,也知道害了自己的人,都該去死!
阿游瞧著顧青衿的頭頂,他從顧青衿出現(xiàn)在顧府門前時,便已經(jīng)開始暗中觀察她了,沒有驚嚇,也沒有害怕,更沒有哭泣。反而很是沉著呢。說不定那事交給她,自己也能放心了。只是畢竟現(xiàn)在還不是一個船上的人呢。
“顧二小姐,有件事沒能提前給你說,還真是抱歉了!彼D了頓!敖袢瘴襾淼脑,聽那些衙役說,這些個孩子雖然死了,頭顱也離開了脖頸,可是脖頸上的那里可有根被繩勒過的痕跡呢。還聽說那些孩子是死于窒息呢!
顧青衿不知道他要說什么,然后就聽他說道!澳歉,在下覺得與顧二小姐,平日里掛在腰間的香囊掛線很是相似呢!
香囊掛線?顧青衿剛聽見,便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間,然后驀地想起,難怪自己早上會覺得有什么東西不見了一樣,原來就是那個香囊。
“我的香囊呢?”顧青衿知道他懂,然后就聽他說道!澳闱疲櫠〗,現(xiàn)在我們是一個船上的人呢,你的香囊過些日子,想來便會出現(xiàn)在你的房間里了吧。顧二小姐,在下本不愿這么做的,可是萬一你背叛了我們呢。”
顧青衿的雙手握緊,那香囊是上次她過生,顧笑笑特意給她做的,香囊上還繡了個衿字。
“你以為別人會因為一個香囊,而以為是我做的嗎?”
“呵,在下不會這么以為,可對于你來說,你有人替你證明你沒做嗎?在下記得二小姐的奴仆,總是沒跟在你身邊呢?更何況,我一直覺得小姐是因為跟我們一樣,有想報復(fù)的人和想達(dá)成的目標(biāo),才會在一起呢!
“你既然這么覺得,又為何要做這事?”
“在下可沒做此事,在下想那人應(yīng)該是想用這個,給小姐獻(xiàn)禮吧。畢竟那些人可很愛欺負(fù)二小姐呢。再一個,那人也是想,心里多些信任二小姐的籌碼吧!
顧青衿抬起頭看向他,語氣平淡。
“說吧,你要我做什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