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剛回來不久,估計這會兒功夫已經(jīng)梳洗完畢了?!?br/>
蟬音頓了頓,接著對云傲行了大禮,“公子,事發(fā)突然,以往我們陛下念及帝君春秋鼎盛,從未思及…若是有今日之禍,又當如何。不論是棺槨,還是靈衣(即壽衣)、靈宮(即陵墓),都未曾準備?,F(xiàn)下玉宮之中無人主事,眼看著要亂作一團,請您快過去吧。若是晚了,帝君的靈衣穿不上身,難不成她英雄一世,卻要赤身露體地走?”
“蟬音,我自然要去,可我不是那個應該主事的人?!痹瓢梁苤?,但是腦子還算清醒,“你還說什么棺槨靈衣,或許人還有救呢?師兄——”
他望向殷司:“看來阿霽病得厲害,我們快過去吧…五毒前輩,還請您盡快去浮玉一趟,阿霽需要您…”
“旁的可以,他不行。”蟬音竟然打斷了云傲的話,還用下巴指了指殷司,眼神中滿是輕蔑,
“帝君說了,寧兒小殿下會在浮玉長大,我們陛下也很情愿將浮玉的大統(tǒng)留給小殿下。
“從今天開始,小殿下改姓,入藥族族譜。
“您既然有了別人,帝君是斷然不會將小殿下留在您那里的。帝君說了,正好給您騰地方。澹臺姑娘又不是不能生,您還會有孩子的。
“您去了也沒用,玉宮不會為您開啟的?!?br/>
說完了一大堆話,蟬音一把拉起伏地痛哭的蝶影,聲音又低又狠:“你哭什么哭?你在這里哭什么哭?到了玉宮才有你好哭的呢。還不快給我起來!”
拉起了妹妹,蟬音繼續(xù)請求著云傲:“公子,煩請您快上路吧,我們兩個可以慢慢回去,帝君已經(jīng)等不得了。帝君還說,若是可以,請您帶著陸夫人一起來,畢竟陸夫人是長輩,葬儀方面還有許多事要問她…”
“人還沒死呢,問這些做什么!”云傲真是不知道應該說蟬音腦子不清楚還是腦子太清楚,“這里有這么多位大能,她不會死的,葬儀什么的都是給活人看的,她不關心自己的身體關心這些做什么!”
他兩步上了越上高臺拉住了殷司的袖子:“師兄,只怕阿霽是病糊涂了,不管怎么樣你都是她夫君…”
“公子!”蝶影急得直哭,“你拉他作什么,帝君要見你呀!他是什么人?帝君都病成那樣了,早就時日無多了…可他連裝都不肯裝一會兒,一對狼心狗肺的東西非要讓我們帝君死都死不安寧??!這種負心漢你還要拉到帝君跟前叫她生氣嗎?”
“蝶影!”蟬音拉著她跪了下來,眼中十分清明,“君上恕罪,小妹是無心之言,請您不要怪罪。”
她依舊催促著云傲:“公子,時間不等人,您若還想見我們帝君最后一面,就快些動身吧。您去了便知我們所言非虛。”
“那…”
“云公子,你就先去罷?!蔽宥鞠删溃拔颐Ξ吜诉@里的事,再去瞧瞧我那個徒兒?!?br/>
云傲望了一眼殷司,見后者神色淡漠,只得咽下一口悶氣往浮玉趕去。
“仙君,老頭子我一時還死不了?!币蟾实卣f道,“還是先去看看那孩子吧?!?br/>
“多謝?!蔽宥鞠删傲斯笆?,“不知,小可是否有幸,請孔癡春前輩共同前往?”
孔癡春還沒說話,殷甘又替她做了主:“你去吧。萬一有用得上你的,也免了那孩子些許折磨。若是老夫身上再爽利些,老夫便跟著仙君去了?!?br/>
孔癡春點點頭,一聲不吭地跟在了五毒仙君后頭。
“阿雪,”殷甘慢慢嘆了口氣,“就算她對你有什么誤會,如今生死攸關,你也該去看看的?!?br/>
“義父,我去了也是白去。”殷司搖搖頭,“我連玉宮都進不去?!?br/>
“人家讓不讓你進去,是人家的事;你去不去看人家,是你的事。”殷甘無奈地搖搖頭,“你該去的?!?br/>
“義父,元漠界似乎有些動亂,我去看看。”殷司沒有回答他,而是自顧自地悶著腦袋出去了。
“唉?!币蟾视质且宦晣@氣,“何苦呢?若是阿霽真的過世了,你得后悔一輩子啊!”
蟬音和蝶影告退之后,云魘錚坐在了殷甘身邊:“我想她不會暴病而亡的,她的身體有多強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br/>
“云兒,人是很脆弱的,有時候走路跌了一跤磕到腦袋都會死。哪怕到了老夫這個年紀,照樣會中毒,會生病?!币蟾事瓜铝搜劬Γ坝篮?,只不過是個美妙的謊言罷了。”
(我是好久不見的場景分割線。)
云傲一路趕到玉宮,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一切都變了。
僅有的幾十個宮人匆匆忙忙地灑掃著宮道,忙著掛上雪白的燈籠,貼上白色的窗花。還有外來的匠人的在折著紙花,刻著紙錢,做著引魂幡和紙人紙馬。
玉宮,果然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
云傲好不容易在主宮門前看見了宮離。
那孩子玉袍還沒換,坐在門口看著鞋面兒發(fā)呆。
“阿離!你師父呢?”云傲連忙問道。
宮離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他見是云傲,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來——他用手指了指里面。
云傲無心注意宮離的異樣,顧不得禮儀直接推開門沖了進去——
這宮里多余的屏風飾物已經(jīng)全部被搬走了,云傲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熏香味,一眼就看到了榻上潔白的千塵。
他連忙奔向大殿盡頭,卻冷不防絆了一跤,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云傲哪里還顧得上疼,連滾帶爬地跪到了千塵床邊——他詫異地發(fā)現(xiàn),千塵的一頭青絲竟然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白發(fā)。
她更白了,顯得臉上的兩顆血痣更鮮艷了。
云傲發(fā)現(xiàn)她額角被磕破了,換在以往,這樣的小傷應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可是它沒有愈合,還是鮮紅鮮紅的。
到底是他跌了一跤,弄出了動靜。千塵慢慢睜開了眼睛,她一只手一直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拉住了云傲的衣衫:“…你…你可來啦…”
云傲突然意識到一件恐怖的事情——阿嗔恐怕真的不行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嗓子堵得什么都說不出來。
千塵笑了笑,慢慢地喘著氣:“你…你終于來啦。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說,你說,我一定好好聽著,”云傲握著了她的手,眼淚已經(jīng)止不住地掉了下來,他想用袖子抹,但是總是抹不干凈,“我沒事…沒事,你慢慢說,別著急…”
“別哭,”千塵努力地沖他笑了笑,聲音很虛弱,“我…我要給你…扔包袱呢…”
“沒事,沒事,我都接著,”云傲努力抑制著自己的哭聲,“阿離我會勸他不做罪子的,讓他好好生活,浮玉我?guī)湍阋恢笨粗叶紟湍泐欀?,你別怕,什么都有我呢…”
千塵閉著眼睛搖搖頭,道:“寧兒…要是…要是阿離保不住他,求求你…不能…不能讓殷司…帶走他…”
“我明白了,”云傲狠狠抹了抹臉,“要是殷司非要帶他去,我就接到五月盟養(yǎng)…畢竟阿離拗不過他…”
千塵含著淚點點頭:“我死了,殷司一定會續(xù)弦…與其…與其叫寧兒當他們的眼中釘,不如交給阿離…還有你…”
“嗯,”云傲用力地點點頭,“他是你的血脈,我一定視如己出,用心教養(yǎng)。”
千塵終于松了口氣,她的神情安詳而滿足:“云傲,現(xiàn)在…我要你…殺了我,吞噬我所有的修為…好不好?快一點…給我個痛快吧…”
她含笑的眼睛溫柔地瞧著他。
云傲驚呆了。
“不行,這種事…這種事我怎么做得到!”云傲往后癱坐在地上,茫然的眼睛四下轉(zhuǎn)動著,過了一小會兒,他慌忙膝行到千塵身邊,“阿嗔,別這樣,我怎么能做的出…”
“我求你這么做,可以么?”千塵笑著嘆了口氣,“我不愿意,把我這身修為送給那個下毒害我的人。思來想去,我還欠你一顆長生丸。這是你該得的,你就拿去吧。我身上的一切,都給你,什么都給你…你快些動手吧,再晚…只怕就遲了。你就成全了我吧!”
“阿嗔,你不會有事的,”云傲努力地說服她,也說服自己,“五毒仙君很快就會到的,你師伯…你師伯會有辦法的…”
千塵笑著搖搖頭,她慢慢閉上了眼睛:“云傲,這是我最后一個要求了。”
“阿嗔!”云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看,你已經(jīng)好些了啊,你說話的聲音都好很多了…很快我們就能治好你…”
“云傲,你真傻。”千塵慢慢睜開了眼睛,溫潤的眼睛里竟然有幾分淘氣,“我現(xiàn)在…就是凡人口中的回光返照。你快殺了我吧,再不動手就要遲了。”
“你不要見殷司師兄了?”云傲急得昏招百出,“就算…就算你恨他,難道就任由他好好活著,你自己就這么去死?”
“云傲!”千塵的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肘,因為太過用力,指甲甚至陷進了他的肉里,她的眼睛更是緊緊地盯著他茫然無措的眼睛,“你再不動手,一切就遲了!你什么都得不到,我積攢的這些家當全得被宮麟接管!我絕不接受這種事!”
她素白的臉上殺意橫現(xiàn)——
“云傲,你怎么會不明白我呢?我寧愿死,也不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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