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莫鍇看她一眼，“這也很難回答？”

    低沉醇厚的聲音將喬安從飄忽的思緒中喚了回來。

    不難回答，但對喬安來說，有口難言。

    沉吟須臾，她啟唇，“莫鍇，你別再恨我…好不好？”

    姿態(tài)低至塵埃。

    喬安說這句話，聽上去多少有些沒皮沒臉，確是她此刻最大的心愿。

    因為愛也好，恨也罷，都是在消耗一個人的情感。

    莫鍇如果一直耿耿于懷,只會叫他止步不前，永遠(yuǎn)沉浸在恨意中的人，要怎么去感知眼下的幸福。

    喬安比所有人都希望莫鍇可以幸福，可以過得好。

    所以，徹底忘記她，無愛也無恨，才是對莫鍇來說最好的歸宿，也是喬安最大的期盼。

    至于那份無法在一起的遺憾和蝕心的疼痛，留給她一人慢慢消解就夠了。

    喬安垂眸，臉低得幾乎看不到五官，“忘了過去，可以嗎？”

    莫鍇的瞳孔縮了縮，喉間似凝了一團(tuán)巨大的氣，卡得他幾乎發(fā)不出聲。

    良久，他費(fèi)力張嘴，“喬安，你真的就這么想要和我撇清關(guān)系？跟我在一起真的就讓你…那么痛苦？”

    喬安絞在一起的手指根根泛白，感覺嗓子都疼，“莫鍇，對不起。”

    莫鍇壓下內(nèi)心酸澀，失笑，“又是對不起？”

    他偏頭看她,“喬安，我不明白，既然你和我在一起會痛苦，為什么兩年前又要給我一種你愛我的錯覺？你說愛我，說的每一句…我深信不疑?！?br/>
    他笑得凄遑，“可你為什么，要在我最無防備的時候給我當(dāng)頭棒喝？還是我做錯了什么，讓你那么懼怕我逃離我？”

    “喬安，罪犯定罪尚且會有罪名，而我…死得不明不白?！?br/>
    喬安瞳孔倏地放大，滿目錯愕看著他！

    怎么會…莫鍇怎么會覺得她的離開，是因為他做錯了什么？！

    “不是你的原因！”她語氣有些急切，“莫鍇，是我！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自己想要離開！跟你沒有關(guān)系！”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怎么會和我沒關(guān)系？”莫鍇靜靜看著她，挫敗感再度涌上心頭。

    逼仄的車內(nèi)，無形的重壓叫兩人呼吸都難以為繼。

    良久，莫鍇妥協(xié)般啟唇，“是不是只要我既往不咎，往事再不提及，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就真的可以好過一些？那些藥，也可以不用再吃？”

    喬安在這一瞬間恍然大悟，莫鍇今晚的所有反常，是因為…顧念她的身體。

    藥的事，他知道了！

    沒等她想著怎么回答，莫鍇突然又道：“如果遠(yuǎn)離我，是你真的想要的，我可以…成全?！?br/>
    喬安呼吸一扯。

    莫鍇的意思是，他愿意放過她，只要她…過得好。

    喬安臉色瞬時煞白，心在這一刻再度擰成團(tuán)。

    原來莫鍇，自始至終沒有變，他還是那個…心底最柔軟的，根本做不到對她狠心的莫鍇。

    可是這個認(rèn)知并沒有讓喬安好過，反而叫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為什么，為什么不可以事事先以自己為先？為什么都這個時候了，還要關(guān)心她過得好不好？

    喬安感覺自己被困住了，靈魂被困在了滂沱的大雨中，她的心里眼里，再也沒有晴天，只有連綿不絕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