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德十六年的冬月初一,是一個隆重而喜慶的日子。
淮陽大長公主鳳駕還京,天子親自郊迎。雖說顧忌著大長公主身體情況沒有依足排場,但倉促之下依舊擺出了極其豪華的鑾駕儀仗;文武百官更是全套穿戴隨行。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并不是一個公主回京的問題,這是大趙十六年來第一次主動出擊,并且從胡人手中取得了如此重大的勝利,代表著大趙國那被踐踏被污辱的尊嚴終于從泥濘中抬起了頭,代表著“復國雪恥”的日子終于可以稍稍有些期盼。
不得不說武青當真是一位不世將才----只是新近攏納的三千新軍,只是幾個月的訓練和磨合;他居然就有膽子將這些人帶到了胡軍腹地,百萬軍中如履平地,似旋風如鬼魅,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將前來陳州將養(yǎng)的大長公主殿下救走。聽說胡軍主力在大長公主失蹤以后千里追襲,卻只收獲了武家軍的飛馳背影以及一路上早已被毀的各路營寨---怪只怪胡人占了大趙半壁江山之后,因為沒有能力管理,采取了屠城縮減人口的策略,大好中原,荒涼沒有人跡,武家軍只需一路迅雷不及掩耳地毀營滅跡,斷了各胡營之間的聯(lián)系,便可以這般輕易地直達腹地,就連歸程上也是一路暢通。手 機 小說站http://wap.16k.c n
然而在此之前,又有誰能夠想到過趙軍也可以英勇至廝?拼搏沙場。從來都是胡人以一當十以一當百,甚至幾十胡軍就可以把千余趙軍嚇得倉皇奔逃----真地會有趙國士兵從天而降,將一營胡兵盡數(shù)滅口的神話情景出現(xiàn)么?放在從前,做夢都不敢夢的故事,現(xiàn)在卻告訴你,是現(xiàn)實。真的不怪胡兵托大,真的不怪胡兵疏于防范,趙國的兵士。本來就沒有實力值得他們防范。
就算是現(xiàn)在,就算是文武百官跟隨鑾駕一同郊迎大長公主的現(xiàn)在,長長的隊伍中激動地人群中,還是有官員小聲地嘀咕:“不會又是騙功績的吧?這些粗人冒領軍功的事可不是一回兩回……”
若真是冒領軍功,那玩笑可開大了。只是誰人有這樣的膽子欺君?大長公主當年號稱天下第一美人,她的模樣就算陛下年幼不記得,朝中總有些老臣認得出。何況陛下如此大張旗鼓出迎,想必已經提前做過確認;若真是有假,北胡那邊的反應總是瞞不過……
直到將軍武青武長天率領三千騎兵策馬出現(xiàn)在官道盡頭。。wap,16k.cn。直到大長公主穿著預先送來的鳳冠霞帔顫巍巍坐上鳳輦,直到皇帝端木興上前親手攙扶住甲胄在身的武青,拉著他同乘一車,文武百官才渀佛夢中驚醒。知道從今日始,這便是朝中的紅人,天下地英雄。
而在那個時刻,百官共慶,歡聲雷動。整個京城都在沸騰;為這樣的情緒所染。當時倒是沒有幾個臣子生出嫉妒的心。反是有人在歡欣鼓舞之余,想起了不久前楚歌在王閣老的笀宴上說過地那番話,獻上的那支《秦王破陣樂》。
那一夜。整個新京,無眠。直至很久以后,人們還在傳誦,那天官道上卷起的漫天沙塵,那白馬上的金甲素羅袍,那巍然如山進退如一的三千鐵甲軍……而武青這兩個字,從此也不知道多少次地出現(xiàn)在了春閨少女地夢囈之中。
不過當時地迎接陣仗還是出了一點小小地意外,在天子鑾駕回程之際,本該步行隨返的百官之中,多了一個身影……正是告病在家的楚歌。一乘小轎急匆匆地將她送來,又在眾人詫異地目光中悄然退去……楚大學士這算是臨時加入工作行列吧?百官一時有些忙亂,厭惡的急忙躲避,巴結的趕著奉承……竟是造成了一股小小的騷亂。
然而真正讓人吃驚的是,稱病不出這么久,甫一露面,楚大學士來不及寒暄,卻趕了幾步排開眾人,微微帶著些喘息,直接攔在了御駕之前!
負責天子鑾駕儀仗的禁衛(wèi)軍多是認得楚歌的,不知道這位大學士到底有什么要事,自然而然地蘀她讓開一條道路……然而楚歌面對著為她停下來的諸多幡蓋麾氅,卻只是笑了笑,直走到皇帝金輅車駕之前,簡單見了個禮,笑道:“臣楚歌來迎接大長公主鳳駕,遲了些,陛下莫怪……”
這個時侯,皇帝陛下還沒有說什么,恩寵正隆的武青將軍竟然棄車而下,旁若無人大踏步來到楚大學士面前,皺著眉頭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問:“楚大學士,怎么弄到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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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是她的病容。雖然此時的楚歌已經比纏綿病榻的樣子好上太多,但這幾日的病魔侵擾,卻是已經讓她的眼睛都顯得大了一圈兒;素色披風之下,那件五品文官玄青色袍子已經有些晃蕩。
然而武青這番舉動,卻把楚歌噎住,本來準備好的說辭一一咽了回去;文武百官站立得較遠,或許會以為武青下車是陛下所命,她卻分明知道他這舉動完全是出于關心……關心他義父的唯一骨血。
雖說楚歌一向覺得武青在私下里的時候,對于皇權并不是絕對的尊崇;但當此天下注目之際,棄了皇帝所在的金輅車駕,主動趕過來和一個有“佞幸”名聲的臣子說話,卻的確不是武將軍素來作風----她微微有些動容,低聲才要說些什么,卻又一件意外發(fā)生:皇帝端木興繼武青之后,居然也下了車輦,站住腳向這邊觀望。
天子離車,百官少不得也要再行參拜之禮,然而皇帝陛下卻只是揮了揮手,向身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吩咐:“去請楚大學士和武招討,并登金輅?!?br/>
楚歌想了想,徹底放棄了最初的打算,老老實實登上了那輛金涂碧鏤的畫輪御輅。的那頂小轎,在路邊一個小山坡處隱住了形跡;謝聆春臨風佇立,默默俯視著旌旗招展下,那個看似柔弱卻又十分堅毅的身影。
良久,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