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孩的表情,謝建業(yè)大概就已經(jīng)猜出他是個什么性格的人。
“看你這么著急,恐怕是沒心思繼續(xù)聽我講下去了?!?br/>
他之所以想私底下找個機會和燕景行好好聊聊,主要還是為了這事。作為一位父親,他實在沒辦法置身事外,但……確實不太好開口。
“算了,有些話和你說還太早?!?br/>
謝建業(yè)笑著搖搖頭。
“小孩的事情,大人就不湊合了。說不定我女兒還得怪我多嘴呢?!?br/>
燕景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心已經(jīng)被迫不及待想要與朋友們見面的情緒充盈,來不及細想,轉(zhuǎn)身離開。
……
他快步走到門廊處,看到倆姑娘手里拎著大包小包推門進來,后面還跟著兩個成年女性,看著是隨行的保鏢。
卷發(fā)姑娘剛脫下鞋子,看到他的身影后,立刻驚喜地歡呼起來。
“景行!你醒啦!”
一邊喊著他的名字,季春藻一邊朝著他撲了過來,直接一頭撞入他的懷中。
“……!”
燕景行用雙手扶住她瘦弱的肩膀。
怎么說呢,雖然他從醒來后就一直迫切想要見到兩位女孩,看到春藻的時候自然也很開心……但當對方表現(xiàn)得比自己更熱情時,他反倒覺得有點害羞了。
“嗯,我醒了。”
“看到我開不開心?”
卷發(fā)姑娘將趴在他胸膛上的小臉抬起來,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與天上的太陽一樣溫暖,讓燕景行地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抱著她的雙臂下意識收緊。
“嗯,我很開心。”
“嘿嘿……”
季春藻一臉傻乎乎的笑容,在得到認可后看上去更開心了。過了一會兒,她扭了扭身子,好像又覺得哪里有不滿似地嘟起小嘴。
“伱,干嘛對我這么客氣?”
“……???”
燕景行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她是啥意思。
“手啦手。”
卷發(fā)姑娘還是不肯離開他的懷里,像小狗一樣低著腦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要抱得更緊點。我可是擔心死你了,這幾天覺都睡不好,隔個幾分鐘就想去房間里看你……所以,你不能用平常的擁抱,要表現(xiàn)得更加、更加有誠意才行?!?br/>
“……”
燕景行的臉上有些發(fā)燒。
他本來想說,還有那么多人看著呢太不好意思了;但當他低下頭,看到少女充滿希冀的眼神,一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自己,頓時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了。
在保鏢們和謝大小姐的注視下,燕景行咬咬牙,干脆閉上眼睛無視他人的視線,他的雙手慢慢收緊,直到將懷中的季春藻抱得雙腳離地為止。
“好啦好啦。”
季春藻咯咯大笑起來。
“你可以松開了,這么用力,我快喘不過氣來啦?!?br/>
“你啊……”
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親密的氛圍就像身處在與他人隔絕的另一個世界里,季春藻那雙穿著白色中筒襪的小腳都離開了地面,謝大小姐的眉毛在下意識蹙起后,很快又舒展開來。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起碼把鞋子換上吧。”
謝玉芝蹲下身,替季春藻將拖鞋穿上。
“景行。”
燕景行轉(zhuǎn)過頭剛準備和大小姐說話,卻看到她已經(jīng)站起來,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仿佛是在確認他還是曾經(jīng)的那個他,謝玉芝一點點、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觸碰著他的臉龐輪廓。
“感覺……就像是好久不見了一樣。”
臉上傳來的觸感柔滑,就像用絲綢輕輕擦拭皮膚。
燕景行注視著謝玉芝的眼睛,那雙眸子黝黑而幽深,平日里給人的印象就像是林中的湖泊那樣沉靜;但這一刻,他在這雙熟悉的瞳孔中看到了不受控制滿溢而出的喜悅情緒,像山泉般流淌在二人的心間。
“是啊……我也這樣想?!?br/>
他再度笑了起來,站在原地沒有動,任憑謝大小姐的手在他的臉上挪動。
此時還賴在少年懷里的季春藻,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這兩人互動,她悄悄眨巴了兩下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不知道在想什么。
謝玉芝在肆意蹂躪了他的臉頰肉好一會兒后,像是終于滿足了,這才放下手。
她回過神來,對著一直跟在身后的兩位保鏢說道:
“你們先走吧?!?br/>
保鏢們對視一眼,朝幾位年輕人點點頭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啊,差點忘了。”謝玉芝又轉(zhuǎn)過頭,“我應(yīng)該去洗個手的,不好意思……我明明剛碰過春藻的腳。”
“我、我的腳怎么了?”
季春藻有點不滿地嘟嘟囔囔。
“剛從外面買東西回來,你還說怎么了……”
“穿在鞋子里,又不臟!”
“但是會出汗啊,不衛(wèi)生?!?br/>
“沒有出汗!”
“這種事就別在意了。”燕景行有點哭笑不得。他對著謝玉芝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聊一聊吧?!?br/>
“嗯。”
謝大小姐點點頭。
“對了,我剛才有點興奮過頭了,都差點忘了問,你身體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吧?”
“當然沒有?!?br/>
燕景行搖了搖頭。他舉起手臂后彎起,開玩笑地做了個凸現(xiàn)肱二頭肌的姿勢,笑著回答道。
“不如說,我從來沒有感覺那么好過。就像換了個身體一樣,充滿力氣。”
“那就好。你昏迷的這段時間里,我們找了好幾個醫(yī)生到家里來。他們經(jīng)過檢查后,都說你的狀態(tài)應(yīng)該是很健康的,至于為何昏迷不醒,理由暫時不明?!?br/>
為什么要請醫(yī)生到家里來而不是去醫(yī)院,理由也很簡單:一旦使用現(xiàn)代儀器設(shè)備檢查身體,他體內(nèi)若是存在“秘密”就有可能曝光出來,以大小姐的細心自然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也許我只是在睡覺而已?!?br/>
燕景行一閉上雙眼,面前就會立刻浮現(xiàn)出熊熊火光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點燃,令人窒息的煉獄般的景象。
那是他親手制造出來的,他恐怕永遠忘不了。
在他昏迷不醒的三天兩夜里,他究竟多少次翻來覆去地做過這個夢呢?
“可能吧?!?br/>
謝玉芝點點頭。她率先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我們走吧,相信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對我們說。”
她朝著燕景行招招手,示意他跟上。落在地板上的陽光照亮了女孩秀美的半邊臉頰,肌膚白皙到近乎透明,嘴角揚起的微笑閃閃發(fā)光。
“我很期待?!?br/>
*
他們很快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房間。這棟別墅平常沒人居住,只是雇了人員會定時來清掃,別的沒有,就是空余的房間多。
等人都進來后,謝玉芝將身后的門反鎖上。
“我們暫時回不了家,就把這里當作會議室吧。”
接下來的話,只能讓他們?nèi)齻€人聽見。
“玉芝,我有話要對你說?!?br/>
在開啟正式話題前,燕景行首先打算把剛才發(fā)生在陽臺上的對話說一遍,他不會隱瞞。
“嗯?”
“你的爸爸,謝叔叔剛才找我聊過天了?!?br/>
“意料之中?!?br/>
謝玉芝微微頷首??此谋砬橐廊徊粍勇暽?,確實沒有感到訝異。
“怎么樣,你對我的父親有什么第一印象嗎?”
她沒有詢問對話的具體內(nèi)容,反倒是問起燕景行對自己父親的看法了。
燕景行微一愣神,下意識開始思考。
“不用擔心我的想法,說你第一時間的感覺就好?!?br/>
“怎么說呢,我覺得他有點,有點……”
他遲疑了一下。
“是不是有點討好你的感覺?甚至可以稱得上卑躬屈膝?”
……大小姐簡直像是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不,準確說是她很會把握人心吧。
“嗯,不好聽地說是這樣。”燕景行點頭,“我雖然是第一次和謝叔叔交流,但他平時對待客人,應(yīng)該不是這種態(tài)度吧?”
“當然不是。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肯定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人?!?br/>
謝玉芝回答道。
“不用在意,大人的想法和我們不一樣?!?br/>
“……是他們會考慮得更現(xiàn)實、更復(fù)雜的意思嗎?”
燕景行又一次回想起剛才的對話。雖然只有短暫的幾句話,但確實提醒了他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哪怕他自己還渾然未覺,但現(xiàn)在的他和一個月前剛搬到這座小鎮(zhèn)上時的自己,已經(jīng)是迥然不同的兩個人了。
他所具備的力量,正在讓他自身的定位,與曾經(jīng)習(xí)以為常的現(xiàn)實社會逐漸產(chǎn)生偏移——
這不是他認為自己的性格沒有發(fā)生改變,就真的能當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
“而且,這次你干出的事情確實很夸張。甚至……”謝大小姐嘆了口氣,“即便是我和春藻,見過那樣的大場面后,難道還能用和以前一樣的眼神看你嗎?”
“我沒問題!”
季春藻立刻舉手。
“哼,春藻姑且不論……我可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shè),才能勉強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你面前態(tài)度自然地和你聊天。”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從謝大小姐的神態(tài)舉止上,他可一點兒都看不出哪里“勉強”了。
“看到醒來后的你和以前沒什么變化,我就放心了?!?br/>
“我當然不會有變化。”
燕景行想了想,又說道:
“對了,他還對我說……呃,有的話我不太懂,感覺好像有什么深意……”
“什么話?”
“他要讓我好好照顧你什么的。這是什么意思?是字面上的嗎?可是,他應(yīng)該知道我們倆的關(guān)系很好吧,為什么突然又強調(diào)?”
謝大小姐再度輕哼了一聲,難得壓低聲音咕噥了一句:
“……真會多管閑事?!?br/>
“???”
“別在意,你馬上就會知道的。”謝玉芝將手放在嘴邊,好像要掩蓋什么似地輕咳一聲,“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先來說正事吧?!?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