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卿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的背影,不是說南海國的皇子不曾來嗎?怎得拓拔耶會出現(xiàn)在這兒。
那人許是察覺到身后狐疑和探究的目光,回首看了眼,眸間閃過一抹疑惑,稍即身子一閃,消失在人群之中。
沐容塵打從聽到蘇暮卿的輕呼聲便順著她的視線尋去,當是也瞧得了這一幕,眉頭當即蹙起。
“的確是他?!彼f分確定的回道,“看來事情變得有趣多了?!?br/>
蘇暮卿不以為然,有趣嗎?怕是更為復雜了。
她收回視線,云淡風輕道:“似乎還是和我無關,我們還是去找該找的人?!?br/>
沐容塵輕頷首,雙眉卻是不曾舒展,又一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拓拔耶消失的地方。
若是平日里他一個人出來,可就要跟上去了,而眼下暮卿還在身邊,不得將她丟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
他淡淡的開口:“我們走吧,先去將該做好的事兒做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br/>
蘇暮卿點點頭,不再打量周圍的情況,但她還是隱隱的能夠感覺出來這地兒高手很多,而她這種只會逃命的三腳貓功夫可不能多事,也幸得是裝成了男人出來,要不然可能也會引來些許麻煩。
她緊跟著沐容塵的身后,裝得若無其事,兩人悠哉悠哉的小逛著。
直到一小巷子的路口,方才拐彎。
沐容塵的腳步明顯加快,她也絲毫不落后。
鞋子輕叩青石板,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狹小而深邃的巷子里,漸漸的變得有些幽長。
“噠噠噠……”那聲音綿延到遠處。又在腳下響起,交織著,仿佛是從遙遠的古來傳來。
一刻鐘的時間,沐容塵站在了一矮墻院前,抬手指了指里頭,又指了指上頭。道是他不跟她進去,會在這屋檐上頭等她,若是有事兒喚他就是。
蘇暮卿輕頷首,推開陳舊的木門,發(fā)出吱呀的聲音,還有一些木屑掉在手背上。
她垂眸看了眼。便是將其甩去,院子里曬著一些女孩子的衣裳。隨風輕輕晃動著,屋里甚是安靜,若不是這外頭的衣服晾著,她還會以為這兒沒得個人。
“小燕,在嗎?”蘇暮卿壓著聲音喚道,聽不出喜怒。
話落。屋里便是傳出小燕如鶯燕般婉轉動聽的聲音:“公子,你來了?”
屋門被推了開來,只見小燕身穿一身素色棉襖。上頭繡著蘭花,幾只彩蝶停留在蘭花上,下身穿著襖裙,依舊蝶戀花,腰間系著長長的帶子,風過之時,竟是有些飄逸。
而她整個人也看著比以往在煙雨樓里更加靈動,尤其是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輕輕的眨動著,含著濃濃的喜悅。
蘇暮卿淡漠的輕頷首,幽幽道:“嗯,這幾日你且準備準備,過些天我們就回去了。不要帶太多東西,那兒都會為你準備,再者去了那兒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可是明白?”
小燕重重的點點頭:“小燕明白,小燕不會闖禍,給公子你帶來麻煩?!?br/>
“如此最好?!碧K暮卿面上毫無表情,整個人看上去甚是讓人望而生畏,也難怪小燕漸漸的變得有些拘束,這面容上沒了剛才那抹喜色。
小燕輕咬嘴唇,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公子,可還有其他的事兒要吩咐?”
蘇暮卿凝視著她眼底下的膽怯,淡淡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br/>
“是。小燕明白?!?br/>
話是這么說,但瞧著蘇暮卿淡漠的樣子,小燕還是誠惶誠恐,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這主子,又要被賣到煙雨樓里,這一會兒好不容易脫身,她寧死也不要進去。
蘇暮卿察覺到她面色變化,輕蹙了下眉頭,卻是這么個動作,讓小燕更是不安,竟是當即跪在了蘇暮卿的面前:“公子,不要將小燕賣了?!?br/>
蘇暮卿眉頭蹙起,道:“我何時說過要將你賣了,既然將你買回來了,怎得可能繼續(xù)將你賣了,而且也不會將你賣到那些地方去?!?br/>
聞言,小燕方才松了一口氣,她果真是撞上了好運,竟是碰到了好人。
蘇暮卿不再去理會她此刻是怎樣的想法,再一次警告道:“你若想要過得好,要想跟著我,那就注意到你的言行舉止。再者,倘若讓我曉得你有二心,那么……”眸中迸射出冷凝的光芒,“生不如死?!?br/>
小燕輕顫,連連點頭:“小燕明白。”
見此,蘇暮卿聲色柔和了許多,她淡淡的開口:“起來說話,這地上冷?!?br/>
小燕也不敢違背,站起身子,垂眸望著自己的腳尖。
蘇暮卿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眸色微閃,好久才掀唇而語:“好了,你且進屋休憩,若是離開,我自是會來這兒找你,但是你必須得做好隨時啟程的準備?!?br/>
言畢,她也不再看小燕的反應,轉身離去。
蘇暮卿走入巷子里,微抬手向著沐容塵招了招手。
當下沐容塵如仙下凡般飄掠至她的身旁,微笑著開口:“卿卿,沒想到你說話也挺有威嚴,看來是適合做皇后的料?!?br/>
話落,蘇暮卿背脊僵住,明眸中繚繞著多變的神色,就連面色也是變了好幾次。
沐容塵看著她這副像是被嚇到的模樣,涼薄的唇勾起,刻畫出一道美麗的弧度:“只是說笑,莫要放在心上。”
蘇暮卿眉頭微動,睨了眼他俊美絕倫的面孔,若有所思。
墨檀是要奪皇位嗎?
為何?
而她怎得不知道,而且先前他便是說過他于那個位置并沒有什么留戀。
沐容塵拍了拍她的肩頭,淡淡道:“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我曾經就與你說過一句話,倘若你愿意放下你心中的仇恨,他或許都愿意與你走到窮鄉(xiāng)僻壤過平靜的日子。哪怕他是皇,也會為你卷了席子離去。好在他不是,要不然你可就要名垂青史了?!?br/>
蘇暮卿扯動了下嘴角,輕輕的應了聲:“嗯。”
有時候愿意和做是兩碼事,但她愿意詳細沐容塵說得話,因為她相信墨檀。
兩人快速的離開這兒之后,便是回到了晉王府,只不過沐容塵再將自己的容顏變回來后,又離開了晉王府。
他要去會會拓拔耶。
竟然這般一聲不吭的來到了業(yè)國。
而蘇暮卿則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對于沐容塵剛才與她說得那句話,她姑且將其當作笑言,免得亂了心。
只是,她隱隱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好奇拓拔耶這般毫無聲息的來到業(yè)國是有何用意,尤其是在看到沐容塵那一抹耀眼的身形從飛檐走壁的消失在晉王府時,她更加的好奇。
轉念一想,沐容塵若是找到了拓拔耶,定然是能夠問出些許東西,而且或許她們還能跟他搭個伙。
從一開始,拓拔耶于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差,雖她也明白這人不過也是帶了一張溫柔的笑臉而已。
有那么一剎那,她好奇那溫柔的臉傷了多少女子的心。
想著她輕笑出聲,笑聲甚是歡愉。
天空漸黑,晚膳之時,林墨檀與沐容塵皆是匆匆歸來。
蘇暮卿清楚的瞧到他們兩人的面色很是不好看,但在察覺到她和朱兒看向他們時,當下斂去,只剩得一張溫柔的能夠沁出水來,一張笑若春風的面孔。
他們該是習慣將事兒放在心上。
蘇暮卿也不好多問,只能與他們淺淺一笑。
不過,這兩人似乎也沒想要真正的瞞著她們,待得晚膳之后,四人便是各做一方,開始說事兒。
沐容塵帶回來的消息的確是拓拔耶悄然的來到業(yè)國,而且還是和使臣們一同前來,只不過一直都沒有讓他們發(fā)現(xiàn),至于為何這么做,他不曾多說,但他們隱約還是能夠猜出這么做的緣由。
“他是逃命來的?!绷帜囱a充道,“南海國皇帝病情突然急劇變差,宮里頭傳言是拓拔耶所為,故而南海國有人暗中通緝他,畢竟于其他幾位皇子來說,少一個是一個?!?br/>
蘇暮卿眉頭微動,明眸中掠過一抹狐疑,但唇角卻是帶著一抹譏諷:“他不是和三皇子很不錯嗎?怎得這個時候各自飛了?”
“這就是皇家!”林墨檀絲毫不覺得自己說這話有何不妥,平靜似水的開口,“若是喜歡那位置,皇家的人都會如此,有時候就算是不喜歡,其他人也會在身后推人一把,讓人進退兩難?!?br/>
蘇暮卿愣愣的望著林墨檀,她怎得這后半句話似乎就在說他自己呢?
難道他們身后有人想要推舉墨檀奪權?
可林墨昂并非昏君,而且做得也挺不錯,怎得還如此?
還是說這里頭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無論如何,蘇暮卿也得承認一句話,皇家從來不太平,若是太平就不是皇家。
半晌,蘇暮卿抿唇道:“墨檀,兩國當真要打起來?”
林墨檀閉了閉雙眸,那模樣似乎有些疲倦,好久他睜開眼睛,重重的點頭:“是?!?br/>
這時,屋外想起老管家的聲音:“王爺,外頭有人要見你們?!?br/>
“誰?”
“那人沒有說,只說自己是下午沐少爺見過的人?!崩瞎芗胰鐚嵒氐溃安贿^那人好似在躲避著什么,王爺,你看……”
林墨檀與沐容塵相視一眼,道:“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