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若玉捋了捋自己的兩根辮子,跟他這樣子耗著也不急。
到底是兄妹兩知己知彼,若楓寵溺的走上前,點著她的鼻子笑道,“你呀!聽香兒說你把祖父家地底下釀出來的米酒搬過來了?”方才遇見香兒和兩個小廝在搬東西,云裳小姨父來時的馬車,又聽說小姨他們在花廳,若楓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祖父家里的東西,都是我掙來的好不好?!”若玉不服氣,鼻子哼哼的看著他。
她說的倒也是實話,先前房塌糧盡的時候,家徒四壁。現(xiàn)在新修了糧倉,擴(kuò)了兩間屋子,換了家具,連豬圈都擴(kuò)大了,用一整塊一整塊的石頭砌成的,結(jié)實牢靠。
若楓一頓,笑著道,“是是是,妹妹最能干,都是你的功勞好不好。你跟我說說,你打算要小姨他們幫你做什么呀?”
一壇一壇的醇香米酒,這丫頭自己都舍不得喝,居然這么大方就送出去了,可沒幾個人消受得起的。
若玉眼不跳心不紅,板著臉看著哥哥道,“我若是給你一本曠世兵書,你有打算替我做什么呀,哥哥?”
“……”若楓見她神色不是造假,后退一步,目光緊逼著她道,“可是當(dāng)真?”
“當(dāng)真!”
“你懂兵法?”
“那是。”
“給我看看,”若楓還未伸出手,就茫然的看著若玉先伸出手?jǐn)傇谧约好媲傲?,“你做什么??br/>
“給你看可不是白看的啊?!比粲褓\賊的笑,滿心滿眼兒都是銀子,財迷得緊。
若楓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在你面前有多難堪?!?br/>
若玉收回手,不領(lǐng)情,笑著道,“那就先記賬,你欠我的,可多了去了。”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屋子里跑。
若楓聞了聞自己身上的一股子臭味兒,難怪這丫頭一臉嫌棄不愿意靠近自己,笑了笑回了自己的房間。
香兒和小斯端來了熱水,若楓不緊不慢的在浴桶里泡澡,還特地帶回來一包藥草放進(jìn)水藻里。
“去看看,兜兜在做什么。”若楓光著膀子走到浴桶邊,讓香兒先下去。
“是,少爺?!毕銉恨D(zhuǎn)身離開了。
不出一會兒,香兒的腳步聲就回來了,只是少爺在洗澡,她在門口不敢進(jìn)來。
“兜兜在做什么?”房內(nèi)的若楓揚聲問道。
“三小姐在寫字呢。”香兒的聲音在屋外傳來,在沒有聽到若楓的問話。
趙氏正好到西廂房來尋人,聽到東廂房兒子的房門外,香兒的對話,看了一眼,轉(zhuǎn)身往西廂房去了。
果真到了若玉和若姊的房間,趙氏不滿的看了一眼伸胳膊伸腿的若姊一眼,一天到晚就惦記著練舞了??墒切∨畠旱呐e動她也不怎么喜歡。
“兜兜,女兒家,你還學(xué)寫字呢?”趙氏和田氏都一樣,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甚少能夠贊同這兩個女兒的做法。
自從上次若玉扎破了手,趙氏當(dāng)親娘的,也攔不住管不了家里這個小女兒了,心里無數(shù)次當(dāng)她是個魔障,卻也有著她了。
“娘,我寫書呢!”若玉語不驚人死不休,頭也不抬的繼續(xù)寫字。
她一手好字,把漢隸的優(yōu)美發(fā)揮到了極致,加上自己的改進(jìn),更加有了風(fēng)骨。因為是寫兵法這一本書,她只需要背下來就好,下筆就講究字體的精美了。
趙氏止步不前,笑出聲來,搖了搖頭道,“你呀你,瞎折騰,還寫書呢。我看你跟哥哥和爹爹學(xué)寫字才幾天,你就會寫書了?!?br/>
若玉埋頭繼續(xù)寫,不理睬。
趙氏看她神態(tài)認(rèn)真,這孩子要是不跟自己說話,保不準(zhǔn)做起一件事情來就入了神,你要是把她喚醒,還對你發(fā)脾氣呢。趙氏趕緊道,“兜兜,你小姨喜歡米酒,這次和你爺爺下鄉(xiāng),帶了多少回來?”
“都已經(jīng)給他們裝上車了,香兒一會兒該回來了吧,哥哥要一桶洗澡水,娘親,你去忙吧?!比粲癫荒蜔┑膿]揮手,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玩我狀態(tài)。
趙氏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身后聽到若玉揚聲追著說道,“娘親記得告訴小姨父,他欠我一個人情?!?br/>
“這孩子,著了魔了?!壁w氏順著小路去了東廂房,果真見到了香兒還守在門外。
香兒是個實誠的丫頭,趙氏對她很是看好,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去了花廳。
……
盤互長干有絕陘,并包佳麗入江亭。新霜浦溆綿綿凈。薄晚林巒往往青。山丘環(huán)繞的清靜之地,獨辟一處幽靜,少有人知的小莫愁湖旁,一處雨花臺隱約可見。
“她還活著。”儀表堂堂的男子正是贏稷,舉棋未下,嚴(yán)肅認(rèn)真的看著面前的棋盤,仿佛他關(guān)注的是口中那個人,而非這一盤勝負(fù)頗豐的棋局。
“嗯。”白發(fā)須眉的天一和尚一身圓潤的像布袋和尚,連手指頭都是圓潤的。
“她在哪兒?”儒雅的臉上露出急切之色,白子遲遲未下。
“天機(jī)不可泄露?!碧煲缓蜕信窝脚蔚耐种械陌鬃?,方才一個噴嚏讓自己迷了道,下錯了一步棋。
只需要一步,這一步只要他沒看見,他就能夠反敗為勝!
“你!”贏稷情緒一瞬間的躁動,微不可查的恢復(fù)了冷靜,白皙修長的手指有些枯瘦,拈著一顆白子,諱莫如深的一笑,輕緩放在了某個位置。
天一和尚臉色刷的一下變了,滿頭滿臉的銀白色毛發(fā)還要慘白。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的小老兒吹胡子瞪眼的望著棋盤。
不用繼續(xù),就已經(jīng)知道,勝負(fù)已定。贏稷不著急,靜靜的看著這個詭計多端的小老兒。
天一和尚就是嘴硬,好面子又在意輸贏,死活不肯服輸。
他也是好法子,讓他自己看得明白,不繼續(xù),是為了給他明面上的面子??墒墙翊螀s不同,他必須要贏。
好不容易用一壺屠蘇酒誘惑他做犯,贏稷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jī)會的。
外人都道他是得道高僧,奉做仙人一般供奉敬仰。說起來天一和尚也是人,有兩大癖好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就算是頗為看重他的一國之主也不可而知,天一和尚生**劍如癡,一生收藏幾把名劍。
自古愛劍如癡的人,對酒也是有一種豪氣肝膽的。贏稷好不容易試探出他這兩大癖好,自然是盡力利用了。
拿出攜帶的一小壺屠蘇酒,如沐春風(fēng)的一笑道,“師傅在上,徒兒有禮了?!?br/>
“哦,呵呵呵呵……”天一和尚不自然的笑了笑,看著面前的贏稷,不住的點頭笑道,“好徒弟,好徒弟,呵呵呵呵……”
贏稷再次問道,“一部好兵法,需要一把好劍才配得上英雄人物,不知道師傅可愿意給我看看手中名劍?”說什么看看啊,這一局棋賭的不就是一把名劍嘛,只是這代價卻是一壺屠蘇酒。
別人會覺得不值得,可是天一和尚就吃這一套。這世界上知道他這些些癖好的人,也就只有三個人,其中還包括他自己。
想要和一壺屠蘇酒,尋常人家都可以辦得到,而開始天一和尚就不可能。贏稷敢這么有把握的拿一壺屠蘇酒來,一盤棋搞定了他,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和尚戒酒戒色,而劍是武器之王,出家人慈悲為懷,何曾用得著這些東西。能夠挖掘出天一和尚當(dāng)命一樣藏得嚴(yán)實的東西,也確實不簡單。
不管三七二十一,天一和尚仰脖子一飲而盡,肥頭橫生的臉蛋兒微紅,眼圈粉紅的樣子煞是可愛,偌大一把年紀(jì),面對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就會表現(xiàn)出童真未泯的心性,直爽的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樂呵呵的笑道,“給你,你這小子!”
贏稷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隨身攜帶來了。
“那丫頭肯定喜歡,你可記著轉(zhuǎn)告她,將來欠我一個人情呢。”這天一和尚沒頭沒尾的說了出來,身子往后一仰,就這么睡著了。
酒肉不分家,空腹喝酒能夠喝出這種境界的,居然還是個和尚。
贏稷皺眉,起身打量著手中一把軟件。如同蛇鏈一般,銀色光芒的劍刃,中間通紅一體的居然是一塊軟玉!
紅色軟玉可是世間僅有,還能夠鑲嵌到劍柄上,配以銀色鋒利的劍刃,實在是匪夷所思。這巧奪天工的稀世寶劍,恐怕世間沒有幾個人知曉的吧。
藏好寶劍,帶走了空空如也的酒壺,贏稷望了一眼鐵齒銅牙怎么也撬不開的白胡子老頭,轉(zhuǎn)身離去了。
走出林子深處,對著身邊的伏元道,“大師正在打坐練功,閉關(guān)三日不得打擾。”
“是?!狈硪欢Y,送走了來人。
贏稷走得遠(yuǎn)了,回頭望著雨花臺的方向,神色低沉。身后的寂童低聲道,“主子,邱媽媽已經(jīng)安置妥當(dāng)了,此趟扶桑之行,恐怕她的身體需要休養(yǎng)一段時間,不能跟我們一起上路了。”
“那就這么辦吧。那人可有消息?”
“那人閑散慣了,昨日才收到回信。他已經(jīng)在各處布下哨子,一有消息就會飛鴿傳書的?!?br/>
贏稷掏出腰間軟劍,笑看著它,臉上露出莫名神情的道,“此番卻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傳信給耿三娘,他知道該怎么做的?!?br/>
“主子莫不是……”寂童驚訝的望著他,突覺失禮,卻有些不明白。
“你不了解她,若真是這樣,她一定會去那里的?!?br/>
寂童汗顏,那種地方若是去了,到時候主子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