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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思樺沒想到余喜齡會突然問她這樣一句話。
她當然是想當老師的,不然當時考學也不會考師范,但現(xiàn)在不像七幾年的時候,在農(nóng)村當老師,有個初中文化就行,現(xiàn)在的老師都教育局分配的,她中途退學,這輩子已經(jīng)絕了去當老師的希望。
“鎮(zhèn)小學招語文老師,樺姨,你去試試吧。”蔣思樺眼里的黯然,余喜齡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真的熱愛教師這個職業(yè),沒有誰能一輩子當個代課老師,不能轉(zhuǎn)正,得不到應(yīng)有的待遇,還毫無怨言。
“喜齡,你說這事是真的?”回答余喜齡的是楊三叔。
楊三叔去得快回來得也很快,糖果麻花買了不少,居然還有兩瓶罐頭,這時候去人家走禮送的也就這規(guī)格,這是把余喜齡姐妹當正式客人招待。
余喜齡把自己去學校聽到的事情說了,楊三叔臉色一開始有些凝重,但喜色卻一直沒有褪下去。
“思樺,這是好事,咱們?nèi)ピ囋??”楊三叔這些年這外頭,也有能混得著的關(guān)系網(wǎng),如果是拼關(guān)系,他們不一定輸,何況蔣思樺是有真材實料的。
此時他腦子里已經(jīng)飛快地排查起來,琢磨著有哪里關(guān)系可以動用,又不是去當高中大學的老師,鎮(zhèn)小學的老師他認識大半,小學文化也當老師的就有好幾個,他媳婦可是半個大學生。
“這去搶別人的飯碗,不好吧?!笔Y思樺心里擔心,這要是公平競爭倒沒什么,這都已經(jīng)定下來的事,她那去摻和,總覺得不太好。
而且,她怕自己干不好。
“沒什么不好的。”余喜齡目光堅定地看向蔣思樺,“說句不好聽的,走后門的那個人只怕連小學文化都沒有,這樣的人去當老師,簡直就是在誤人子弟?!?br/>
小學文化都沒有?!楊三叔和蔣思樺對視一眼,眼底難掩震驚。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以前了,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簡直不敢想像,那鄉(xiāng)鎮(zhèn)府的領(lǐng)導(dǎo)膽子也太大了,他難道不怕東窗事發(fā),到時不好交待嗎?
余建國可不怕不好交待,畢竟上輩子葉聽芳可是頂著老師的公職一直吃著國家糧的,至少到余喜齡死,這事也沒有被鬧出來。
從楊家出來,余喜齡和余喜安連吃帶拿地抱了一大堆東西回來,余爺爺和余奶奶知道她們是去了楊家后,微嘆一口氣,也沒說什么阻止的話。
楊叔平是個好人,他媳婦也是個好姑娘,還是文化人,可惜遇人不淑,不是她的錯。
葉家小院里,葉聽芳正一臉嘆息地看著余建國,“建國對不住,我媽這病來得太不是時候了,要不你把學校那兒的事給推了吧。”
“說什么對不起,你也不想的,誰也料不到的事?!睌[到余建國面前的是一封信,信里夾著一份診斷證明,葉聽芳的母親得了癌癥,她要馬上趕回鄰縣去照顧母親,這一去時間不定,而余建國這里,剛剛把她的工作敲定,“什么時候走?”
葉聽芳為難地看了看余建國,好一會才回道,“后天一早?!?br/>
考試時間是后天八點,正好是葉聽芳動身走的那天。
“不行,這工作不能推,你去吧,學校那邊我來想辦法?!边@是余建國能為葉聽芳安排的最好的工作,要是放棄以后還不知道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葉聽芳臉上閃過一絲擔憂,“這樣會不會對你不好,我連考試都不去考就去當老師,我倒是不怕什么風言風語,就是擔心影響到你的工作?!?br/>
余建國滿臉感動地搖搖頭,“我沒關(guān)系,這點小事影響不到我,就是伯母那里,你別太傷心?!?br/>
葉聽芳瞬間就紅了眼睛,要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編這樣的謊言,她媽都快八十了,她編這種話,心里總覺得有些不安,可是為了這份工作,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現(xiàn)在當老師不像以前,被人罵是臭老九,現(xiàn)在的老師是一份體面又高尚的工作,社會地位也高,雖然工資不高,但是舒心自在,每年的假期夠長。
只要給她半年的時間,半年就好!
“那暖暖怎么辦?”喬志梁一直跟著喬爺爺生活不用擔心,但葉暖暖這馬上要開學了,是不可能跟著葉聽芳走的。
葉聽芳為難地看了眼女兒房間緊閉的房間,無奈地嘆了口氣,“暖暖只能拜托你和弟妹先幫我照顧著,要是……要是……她外婆真熬不住了,我再來接她?!?br/>
這是“最壞”的情況,當然它不會發(fā)生。
余建國嘆了口氣,伸手拍拍葉聽芳的肩膀,誰也不想遇到這樣的事兒,“我會照顧好暖暖的?!?br/>
晚上楊三叔特意跑來告訴余喜齡,鎮(zhèn)小學把考試時間定在了后天,他已經(jīng)想辦法在跑關(guān)系了。
余喜齡模糊的記憶一下子就清晰起來,她仔細推算了下時間,終于確定葉暖暖是應(yīng)該就是這兩天搬到了她家,而葉聽芳匆匆離開,一走就是大半年。
這大半年的時間,葉聽芳去哪兒了,干什么去了,余喜齡沒有半點印象,但她很肯定葉聽芳沒有參加這次的考試。
沒有參加考試,還能讓學校給她把職位留半年,不得不說余建國真的是好大的本事。
余喜齡原本打算說服蔣思樺去參加考試的同時,自己再寫舉報信去舉報余建國,現(xiàn)在也打消了這個想法,葉聽芳都放棄考試了,只要蔣思樺夠出色,楊三叔再走點關(guān)系,這個語文老師就跑不了。
其實余喜齡更傾向于讓葉聽芳直接參加考試,她倒要看看,葉聽芳能考出個什么成績來。
白天余喜齡一走,楊三叔就踩著單車出門了,余喜齡一個孩子的話,他雖然信了八成,但還是要去打聽確認一下才行,不然心里沒底。
一圈走下來,小學招老師的事已經(jīng)十成十地確實了,至于那個內(nèi)定了的人選,楊三叔也打聽了出來。
竟然是當年那個救余建國犧牲了軍人的遺孀,楊三叔眉頭緊擰著,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這要是普通的人,他爭了也就爭了,這烈士遺孀總讓人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余喜齡這丫頭……那可是她們家的恩人呀!
楊三叔一時打了退堂鼓,要不是他不甘心,去了鎮(zhèn)上找人打聽情況,正好最近余建國和葉聽芳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楊三叔也算是弄明白了這里頭的恩怨。
心里對余建國和葉聽芳未免有些不恥。
也該是余建國運氣不好,他年三十留在葉聽芳那里過夜,早上徐招娣出現(xiàn)在葉家院子里又悄悄離開,都被人看在了眼時,當時沒有深想,后來一串起來……
現(xiàn)在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鎮(zhèn)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就余葉兩家人還蒙在鼓里。
至于葉聽芳的學歷問題,這個一時半會倒是打聽不出什么來,但余喜齡那話也不像是空穴來風,不然她不能說得信誓旦旦。
回家和蔣思樺一分析情況,夫妻兩個都決定,考!
學歷問題先不說,這人品就先不好了,搶了也不過份。
確定蔣思樺要參加考試,余喜齡心安了,第二天凌晨三點多,余喜齡和余喜華正在過濾豆腐,余喜山竟然摸著黑找了過來。
聽到灶屋門被敲響的時候余喜齡和余喜華都嚇了一大跳,平時她們做豆腐都靜悄悄,這猛不丁出現(xiàn)在敲門聲實在是太嚇人。
“你怎么來了?”余喜齡把余喜山拉進屋里,這倒霉孩子,摸著黑跑來萬一路上掉溝里了怎么辦,那可真的是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
余喜山坐到灶前去暖身子,太冷了他人都凍木了,“喜齡,葉暖暖要去咱們家里住一學期,你說爸是不是瘋了?”
余喜齡挑挑眉頭,繼續(xù)搖濾布,“就為了這事,你就跑過來了?”
這兩天跑東跑西的,腦子里這個時期的記憶清晰不少,余喜齡對葉暖暖要搬出余家的事情一點也不驚訝,就是少這輩子沒有她供葉暖暖指使,給她當丫鬟,葉暖暖在葉家的日子還能不能那么舒心。
“這可不是小事!”昨天夜里余建國回家說這事的時候,余喜山都傻了,葉暖暖看不上他們家,他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心甘情愿地來家里?。?br/>
而且余建國發(fā)了話,葉暖暖搬來要住他的房間,他則要搬到余喜齡她們以前的那個房間去,而且以后晚上徐招娣都不能再做手工活,不能影響到葉暖暖的休息,最好徐招娣把鞋廠那邊的臨時工都要辭掉,好專心照顧葉暖暖。
這話說得余喜山當時就想呸他,可惜他沒余喜齡這個膽子,沒敢。
這幾年余建國沒養(yǎng)過一分錢的家,他媽要是再辭了工,一家人去喝西北風嗎?葉暖暖那么個嬌氣性子,他長期在葉家混可是知道,每天葉暖暖要吃一個雞蛋,隔兩天就要吃肉吃魚,他家里可供不起。
他的學費還得徐招娣丟了臉面去外面借呢。
“你想個辦法,讓爸打消這個念頭行不行?”余喜山苦著一張臉,葉暖暖來了后他媽肯定要吃很多苦頭,他舍不得。
“我要是有這個本事,我就不搬出來了?!庇嘞昌g翻了個白眼,她的事余建國不放在心上,隨她怎么折騰不影響到別人的利益就行,但葉暖暖的事,只要是他決定了,天王老子去說也沒有用。
余喜山苦著臉,他能不著急嗎,聽說今天葉暖暖就要往家里搬了,他爸下了命令,下午他就得去幫忙搬家。
“這事你找我沒用,你去縣城找喬爺爺?!庇嘞昌g掃了眼余喜山,“沒道理葉聽芳要出門,把葉暖暖托付給別人不托付給親爺爺?!?br/>
余喜山一拍腦袋,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