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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里、房頂上，升起一層白蒙蒙的雨霧，宛如縹緲的白紗，緊接著，傾盆大雨灑向大地，雷聲愈加響亮。很快，風也參與到了這場“爭奪戰(zhàn)”中，似乎在比誰更厲害。最后，雨占據(jù)了優(yōu)勢，從小雨迅速轉(zhuǎn)為特大暴雨。很快，上海這座美麗的城市籠罩在瓢潑大雨之中。短短幾天，上海的平均降水量突破了470毫米，達到了往年降水量的兩倍之多，這是建國后上海遭遇的最大一場暴風雨。雨水匯聚成洶涌的洪水涌向周圍，市區(qū)道路嚴重積水，不少汽車被攔截在了馬路中，熄了火。天像是漏了一般，雨下得沒完沒了，完全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謝天陽的心情也如這暴雨的天氣一般，陰沉、低落，失去了往日的奕奕神采。他雖努力數(shù)月，蟻神寶的項目還是沒有被證監(jiān)會通過，原因不明。謝天陽看著窗外密集的雨線，陷入了沉思。蟻神寶的項目他付出的太多了，漢斯公司的資金全被這個項目套牢了，撤，滿盤皆輸，不撤，公司很快就支撐不住了。一向自視清高的謝天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光有問題。

    方大力對證監(jiān)會沒有通過的事情卻看得很淡，說好事多磨，過程曲折點很正常?？吹椒酱罅@樣的態(tài)度，謝天陽甚至懷疑是不是蟻神寶提交的財務報表出了問題?？墒撬榱朔酱罅Φ馁~目，卻看不出什么問題。不過，有件事情卻很奇怪，蘇明康和方大力的態(tài)度出奇地一致，都認為應該盡快和查爾德合作。蟻神寶即將要推出面市的新品，已經(jīng)送到了美國的鑒定機構(gòu)，只等報告出來，就能簽訂合作合同。

    對此，謝天陽有些擔憂，他擔心蘇明康和方大力已經(jīng)預先商量好，一旦查爾德加入，就把自己踢出局。他開始后悔，如果當初堅持讓趙海鷹加入，事情肯定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糟糕。

    趙海鷹最近也忙得焦頭爛額，撥給永康公司的第三期款項采購了一大批新設(shè)備，剛剛裝配到青浦的新廠車間。趙海鷹照例打電話過去聯(lián)系，沒想到對方說車間進了水，情況好像不樂觀。這下，徐瀚之坐不住了。

    “搞什么搞??！怎么會出這種問題？！”向來天災比人禍要嚴重，他思索片刻，對趙海鷹說，“這樣，你帶二組的幾個人一起過去，目的就是監(jiān)督組織他們搶救設(shè)備。保住設(shè)備，才能保住生產(chǎn)，否則我們的投資就真打水漂了?！?br/>
    趙海鷹一刻不敢耽誤，從徐瀚之辦公室出來后，叫上楊昊就往外走。臨出公司前，黃斌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說是蘇明康讓他跟著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趙海鷹知道這又是蘇明康在搞鬼，自己還沒開口呢，一旁的楊昊就忍不住了，嘀咕著：“監(jiān)視就監(jiān)視，還幫手呢?！?br/>
    雨不等人，趙海鷹顧不上去糾結(jié)，帶著楊昊、黃斌飛奔向青浦新廠。

    大雨傾盆，趙海鷹等人駕車駛來，車輪濺起一米多高的水花，雨刮器不停地上下劃動，雨簾下的前擋風玻璃非常模糊。車停在了廠區(qū)大門之外，趙海鷹等人穿著雨衣從車上下來，蹚著水跑進了工廠大門。

    青浦的新廠因為剛剛建好，到處還都是土路，加上新廠所在的地方地勢比較低，附近的泥水全部涌向廠房。還沒走進廠區(qū)，泥水已經(jīng)沒過腳踝。一到車間，就發(fā)現(xiàn)車間門半開著，雖然沒有外面水深，但也沒過了腳背。新進的設(shè)備全部被泡在水里，廠房內(nèi)空蕩蕩的，只有一位看場的老頭。

    老頭告訴他們，廠里的人都去抗洪救災了。情急之下，趙海鷹讓黃斌留下，自己和楊昊前往抗洪現(xiàn)場，準備找些人過來幫忙搶救機器。

    一來到現(xiàn)場，趙海鷹就被驚呆了。洪水來勢兇猛，周圍的農(nóng)作物基本被摧毀，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被淹了一大半。解放軍官兵正緊張地展開施救工作，雨越下越大，洪水越漲越高，遠處的天與地連成了一條線。

    趙海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帶著工人們傳送沙袋的韓要強。韓要強全身都是泥，胡子拉碴，雙眼布滿了血絲，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韓經(jīng)理，你怎么還在這兒啊？”趙海鷹大聲問道。韓要強看了他一眼，驚訝地說：“你怎么來了？”“新車間都進水了，那些設(shè)備怎么辦？快帶上工人搶救設(shè)備！”趙海鷹著急地說。

    韓要強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你著急，我也著急?！彼檬种钢贿h處已經(jīng)被大水淹沒了一半的民房，“你看看那邊，我們好多職工的家就在那里，那些等著救援的人當中，說不定就有他們的老婆孩子，還有他們的父母啊?！?br/>
    這下，趙海鷹急了：“韓經(jīng)理，我們的合同里可是有條款的，這批設(shè)備是我們廣瀚的投入，要是就這么泡壞了，相當于損失掉幾百萬的資金啊。這個損失不只是你永康醫(yī)療器械公司的，也是我們廣瀚的。你們現(xiàn)在這個做法，已經(jīng)嚴重損壞了我們共同的利益。作為合作方，我要求你必須組織工人搶救設(shè)備?！?br/>
    聽到趙海鷹這么說，韓要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語氣也變得十分強硬：“設(shè)備的確是價值幾百萬，也是我這個新廠運營的命脈?？墒侨嗣P(guān)天，這么大的災，我就一個原則，就算是永康因此要破產(chǎn)，我也要先救人，每一個職工和他們的家人的安全無法用金錢來衡量。我們辦公司，做醫(yī)療器械，歸根結(jié)底都是為社會服務，為人服務，我們要有社會責任和擔當。如果一切都只拿數(shù)據(jù)、拿金錢來做衡量指標，錢賺得再多也沒有意義?！?br/>
    韓要強的話讓趙海鷹感受到一股震撼的力量，他看著韓要強和眼前的救援團隊，內(nèi)心有一股莫名的感情涌上心頭，這是一股融在每個中國人內(nèi)心的民族精神。

    他二話不說，接過韓要強手中的沙袋，帶著楊昊參與到了救援隊伍中。

    歷經(jīng)十幾個小時緊張奮戰(zhàn)，在大家的合力營救下，全部被困群眾已成功救出。就在大家準備慶祝的時候，韓要強卻因為多日的勞累，暈倒了，住進了醫(yī)院。

    也許感受到了人類的頑強，也許被韓要強等人的精神所感動，雨漸漸停了。

    看著累倒在病床上的韓要強，這一刻，趙海鷹的心情是復雜的，他竟然想起一件似乎和今天發(fā)生的一切沒有什么必然關(guān)系的事情來。1990年5月3日，也就是上海市人民**浦東開發(fā)辦公室掛牌的那一天，有位農(nóng)民在門口等著，他要獻出他家里的兩畝地、一頭牛。他說浦東開發(fā)了，浦東老百姓看到曙光了，他要把這一點家產(chǎn)捐獻給**，捐獻給開發(fā)辦。這位農(nóng)民和韓要強，他們一個要捐獻自己微薄的家產(chǎn)，一個犧牲了新工廠的利益也要救人，就是這么樸素而有力量的想法，讓趙海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對金融的理解。金融就只是錢生錢嗎？顯然，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韓要強漸漸醒了，看到趙海鷹，滿臉歉意：“那些設(shè)備，你們心疼，我更心疼啊。說實話，和你們廣瀚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就是因為你們的融資到位快，我才這么快能把青浦的新廠建起來。這批設(shè)備是你們幫我們做的第三次融資，你在我們的合作上很用心，做了不少的工作，可是現(xiàn)在我卻把你陷在泥潭里了?！?br/>
    趙海鷹剛剛進廠房的時候，看到車間里那些設(shè)備沒人管，真的很生氣?？墒沁@十幾個小時下來，他已經(jīng)理解韓要強了，設(shè)備沒有了，可以再想辦法，但是人沒了就真的沒了。如果今天真的抱著設(shè)備不放，永康的員工們的心也就寒了。

    趙海鷹的理解讓韓要強很感動，可接下來的現(xiàn)實問題擺在了兩個人面前。設(shè)備損失了，新車間恐怕無法正常運營，韓要強需要在最短的時間里想出辦法渡過難關(guān)，畢竟發(fā)展的機遇稍縱即逝。不過，這也就意味著廣瀚第三期的融資還款恐怕無法按期履行了。

    說起這個，趙海鷹也有些為難，作為廣瀚的員工，他的工作就是為公司謀取最大的利益?？墒亲鳛橐幻袊耍膊荒苤弥袊睦习傩丈烙诓活?，這一刻，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韓要強清楚趙海鷹的難處，思索片刻，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如果合同的第四期融資能順利到賬，我保證永康有能力……”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海鷹打斷了，趙海鷹知道他要說什么，就是想再要錢：“這個難度很大。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廣瀚不肯再繼續(xù)履行合同?！闭f到這兒，韓要強的心猛地一揪，他明白，如果沒有了廣瀚的投資，永康的機器很難再次運轉(zhuǎn)起來。

    趙海鷹看出韓要強的心思，安撫道：“我保證，我一定會全力幫助永康想辦法。”聽到這里，韓要強伸出手，與趙海鷹緊緊握在了一起。這一切都被匆匆趕來的黃斌看在眼里。

    回到公司后，黃斌如實向蘇明康匯報了整個情況，最后的結(jié)論是“我覺得趙組長他的處理沒有任何問題”。

    這下，蘇明康急了，指著黃斌的頭破口大罵：“黃斌，你是不是被雨淋傻了，我讓你干嗎去了，不就是讓你監(jiān)督他們搶救設(shè)備嗎？你倒好，回來還替他們說好話?！?br/>
    “表舅，你沒在現(xiàn)場，不知道那里的情況多緊急。災難面前，人命最大?！币徽f起自己看到的一切，黃斌又有些激動。

    蘇明康看著自己的外甥，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趙海鷹是如何做到居然讓自己身邊的人都如此崇拜他，他愈發(fā)感到了趙海鷹的威脅，不僅僅來自于工作的能力，更可怕的是收買人心。他甚至不敢確定，黃斌將來會不會也成為趙海鷹的人。想到這里，他后背一陣發(fā)寒。他露出了標志性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徐總讓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你最好想想該怎么說。你別忘了，你們一部和二部是競爭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蟻神寶的項目延期，永康的項目出了大問題，你自己掂量掂量吧?！?br/>
    當黃斌吞吞吐吐地把永康的情況報告之后，徐瀚之火冒三丈。這時，趙海鷹走了進來，看到低垂著腦袋的黃斌和趾高氣揚的蘇明康后，就猜出了大概。他把一份評估報告放到徐瀚之面前：“徐總，我重新做了一份關(guān)于永康公司的投資回報數(shù)據(jù)。如果我們現(xiàn)在可以繼續(xù)投資永康醫(yī)療器械公司，幫助他們盡快恢復生產(chǎn)，那么之前洪災導致的設(shè)備損失是可以拿回來的，只是時間要比我們預計的長一些?！?br/>
    “時間不是成本嗎？”正在氣頭上的徐瀚之直接反問道。

    “時間當然是成本，可是按照數(shù)據(jù)計算出來的結(jié)果是，投資回報時間比原來的計劃超出半年，但是回報率也增加了7%。這就意味著，我們能比之前的計劃獲得更多的利益?！壁w海鷹用幾個數(shù)字表明自己的立場。

    徐瀚之不理會他的申辯，繼續(xù)說道：“你這次去青浦，不但沒有督促永康挽救設(shè)備，減少損失，反而是去當英雄去了。你第一天來廣瀚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不是慈善家，我們是金融家。凡是能為公司賺錢的項目，我們絕不能放過。反過來，如果是讓公司蒙受損失，那公司也必然會追責?！?br/>
    蘇明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趙海鷹，如果不是你，公司也不會提前把第三期款轉(zhuǎn)過去。你已經(jīng)給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按照慣例，公司會直接請你走人?！?br/>
    “如果公司要開除我，我無話可說?！壁w海鷹看著蘇明康，眼神中沒有一絲畏懼，“可是我沒有做任何損害公司的事情，我更沒有忘記公司的原則。如果徐總能耐心看看我的報告，就會知道，永康醫(yī)療器械公司的價值遠比很多同類企業(yè)要高得多……”

    徐瀚之打斷道：“前提是什么？數(shù)據(jù)的基礎(chǔ)是什么？是永康新廠能正常運營生產(chǎn)！我這里也有份報告，永康損失很慘重。就算我們不怕死，其他合作方也會撤，這個時候我們一家的錢投進去，那是杯水車薪，他們也無法正常投入生產(chǎn)?！?br/>
    “你的評估我嚴重懷疑！”徐瀚之話鋒一轉(zhuǎn)，他明顯失去了耐心，“不要再說了，公司很快就會開會討論中止和永康的合作的事情?！?br/>
    趙海鷹還想解釋，但徐瀚之卻不再給他機會。

    2

    華山醫(yī)院里人山人海，各個病區(qū)人滿為患。附近縣送來的受傷群眾很多，醫(yī)生和護士忙得不可開交。周蕙連日做手術(shù)，沒有休息好，暈倒在醫(yī)院。醒來后，她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陳夢蕾。原來陳夢蕾向醫(yī)院捐贈了一大筆錢，希望能夠為救災出一些力。她來醫(yī)院卻碰巧撞見暈倒的周蕙，索性就留下來照顧。

    周蕙躺在病床上，微微閉著眼。說她對陳夢蕾沒有看法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現(xiàn)在陳夢蕾都結(jié)婚了，自己也不好多說什么。護士剛剛通知她，說已經(jīng)給趙海鷹打了電話，這下，她就更不想讓陳夢蕾留在醫(yī)院了，萬一讓兒子看到，又要想起傷心事。她緩緩睜開眼睛，說：“謝謝你夢蕾。我這兒沒什么事，你不用在這兒陪著?！?br/>
    陳夢蕾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自然也知道周蕙的顧慮：“周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和海鷹之間就是正常的工作關(guān)系?！?br/>
    “你說什么？你和海鷹在工作上還有往來？”周蕙一下坐了起來，頭猛地暈了一下。

    陳夢蕾沒想到周蕙會如此激動，說話也有些吞吐：“是……是有一個項目我們兩家公司有合作?！?br/>
    這下周蕙算是徹底清醒了：“作為長輩，我再多提醒你們一句，保持距離，曉得吧？你現(xiàn)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海鷹也有他的生活，所以你們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我希望你們私底下不要見面?！敝苻ブ雷约哼@樣說肯定會傷害陳夢蕾，但是她沒辦法，她不能看到自己的兒子再受傷了。說完她還不忘補充一句：“同樣的話我也會對我兒子講的。當然了，我的提醒沒有惡意，也請你理解吧?！?br/>
    陳夢蕾十分難堪，這些話像一根根針，刺著她的心。她強忍著淚水，起身道：“阿姨，我理解的。那我就先走了，過兩天我再來看您?！?br/>
    原本一句客氣的話，卻被周蕙活活堵死：“不用了，你的工作忙，我也沒有什么時間。”

    看到周蕙如此堅決，陳夢蕾轉(zhuǎn)身就走，她不愿讓周蕙看到自己的眼淚。

    陳夢蕾心事重重地打開家門，滿腦子都是周蕙的話。保姆來門口迎接她，壓低聲音說：“先生回來了?！标悏衾贀Q鞋子，抬頭往客廳看了看：“先生吃飯了沒有？”

    保姆搖頭：“回來一直在講電話。太太，飯都做好了，是現(xiàn)在吃，還是等先生……”

    “準備好了就開飯吧，我去叫他?！闭f完，陳夢蕾就往樓上走。

    還沒到書房，陳夢蕾就聽到了查爾德的聲音，明顯是在打電話。查爾德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太愛這里了，這里到處都是小綿羊……不不不，真正的獵人不會現(xiàn)在就屠宰綿羊，我要把他們養(yǎng)肥了才值錢……操盤手？當然，你知道的，這一行需要聰明的窮人，要夠饑渴，還要冷血。在現(xiàn)在的中國，在上海，我可以找到很多這樣的牧羊犬……”

    這些話傳入了陳夢蕾的耳朵里，侵蝕著她的心。她走進書房，表情平靜，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查爾德瞟了一眼文件的封面，上面寫著“華山醫(yī)院扶困基金項目書”，查爾德一愣，匆匆掛上電話，拿起了那份文件看了幾眼，笑容凝結(jié)在臉上：“這是什么？”

    陳夢蕾解釋：“我今天去了一趟華山醫(yī)院，看到因洪災受傷的人特別多，有的災民家里的財物都損失掉了，連醫(yī)藥費都付不起。我本來是過去捐款的，但是一看這個情況，就想到是不是可以募集一只扶困基金……”

    “親愛的，你做這件事為什么不和我商量？”查爾德顯然有些不滿，“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現(xiàn)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蟻神寶的項目上。再說了，募集扶困基金，我看不出其中的前景?！?br/>
    “除了你口中的利益、前景，我們就不能單純地做一點好事嗎？”陳夢蕾明顯有些生氣。

    查爾德一臉不知所云的表情：“你是一個在美國在華爾街學習和工作過的金融人士。在上海，你的履歷在金融圈子里是很有分量的?？赡愕南敕▍s這么幼稚簡單，我真的不能理解?！?br/>
    “我也不能理解你，查爾德?！标悏衾倜摽诙觥Ｋ诓闋柕履樕峡吹搅嗣黠@的震驚，她讓自己平靜了一下，“有些話我憋在心里很長時間了，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br/>
    查爾德攤開了手：“OK，OK！我們是應該好好談談，不過不是今天。晚上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活動，你得和我一起去。”

    “什么活動，參加的都是什么人？”

    “你會見到你的老同學，謝天陽。當然還有趙海鷹?！弊詈笕齻€字查爾德明顯加重了語氣，說完，還不忘觀察陳夢蕾的表情。

    陳夢蕾思索片刻：“好吧，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可以和他們聊聊蟻神寶這個項目?！?br/>
    陳夢蕾走進衣帽間，為查爾德拿出席晚宴的領(lǐng)帶。抽屜一打開，里面放的是各種各樣的領(lǐng)帶，全部按顏**分好。查爾德走到陳夢蕾身后，指著領(lǐng)帶暗示道：“你看，這個世界不止有黑色和白色，還有這許許多多的中間色。所以你沒有必要那么執(zhí)著，你應該學會變通。金融本來就是變化無常的，唯一不變的就是利益。你只要抓住這個本質(zhì)，很多事情辦起來就容易了?！?br/>
    陳夢蕾抽出一條藍色的領(lǐng)帶，給查爾德系上：“如果早知道金融的本質(zhì)是這樣，我可能上大學的時候就不會選擇這個專業(yè)了。我也不應該去美國，那個時候只想到我心目中的榜樣，卻沒有好好分析自己的內(nèi)心?？赡芪艺娴牟贿m合?！弊詈笠痪湓?，她說得十分小聲。

    陳夢蕾話一出口，查爾德變得異常緊張。他心里清楚，陳夢蕾自從嫁給自己之后，很少再像以前那樣開心了。他知道陳夢蕾心里還想著趙海鷹。想到這里，他一把握住陳夢蕾的手，驚恐地問：“你后悔了？”

    陳夢蕾看著驚慌失措的查爾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查爾德繼續(xù)說道：“我知道趙海鷹的媽媽就在那家醫(yī)院，你要做的基金在我看來沒有前景，在你看來可能大有作為吧？”

    這下，陳夢蕾瞪大了眼睛。查爾德聳了聳肩：“華山醫(yī)院，真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br/>
    “如果你這么介意，那為什么還要我來負責推進蟻神寶的合作？那樣的話，我和趙海鷹見面的頻率會更高。”陳夢蕾狠狠地說，只要一牽扯到趙海鷹，查爾德表面看上去沒什么，但實際上非常介意。如果查爾德那么介意，為什么還要讓她來推進蟻神寶的項目，她猜不透查爾德到底在想些什么，一直以來她都看不透查爾德。

    查爾德盯著陳夢蕾，片刻，露出一絲精明的笑容：“你又忘了，我的腦子里有一臺計算機，我不會做吃虧的投資?！?br/>
    “投資？不就是利用嗎？還被你說得這么冠冕堂皇，你不僅利用我，還利用我的同學。”陳夢蕾突然覺得查爾德簡直就是個冷血動物，她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索性收拾好行李，離開了查爾德的房子。

    從查爾德的房子離開后，陳夢蕾感到了一絲輕松和慶幸，她慶幸自己此時此刻是在上海而不是紐約，如果此時是在紐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兒，偌大的紐約除了查爾德，她沒有任何親人。不過，這是在上海，她默默地想。她坐在出租車里，看著眼前上海的一切，感覺是那么溫暖，這里有父親，有同學，還有……趙海鷹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但是緊接著這張臉就變得模糊了，原來自己流淚了。

    當陳夢蕾回到家的時候，陳建華也正好提著很少的菜往家走。自從陳夢蕾去美國后，陳建華每頓飯都是湊合著吃的，要么去食堂吃，要么自己買點面條隨便對付對付。他的腰已經(jīng)彎了，腿腳也不再利索，孤獨的背影讓站在遠處的陳夢蕾心中一緊，瞬間紅了眼眶，她輕輕地喚了一聲：“爸！”

    陳建華看到陳夢蕾手里的行李，問道：“怎么了這是？和查爾德吵架了？”

    “就是想回來陪你住兩天。”陳夢蕾敷衍著，說著接過陳建華手里的菜。

    陳建華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從小到大，遇到什么問題都自己解決，從來不麻煩他。從陳夢蕾這次突然回家的情況，陳建華已經(jīng)猜出了大概，雖然他對這個查爾德百般不滿意，可是既然木已成舟，他這個做父親的只能祝福女兒。

    “其實啊，這吃飯和婚姻是一個道理。兩個原本陌生的人，能一起生活，首先就是要能吃到一塊兒去。我和你的媽媽就是吃不到一起去，所以才離了婚。你啊，從是個小囡開始，早上就喜歡喝牛奶，和查爾德也是命中注定要走到一起的?！标惤ㄈA和女兒吃飯的時候，看似無意地說道。

    陳夢蕾拿筷子叉起包子送到陳建華嘴里：“你聽聽你這些話，充滿了消極的宿命論，哪里像是個高級知識分子說出來的？”

    陳建華一邊吃包子，一邊說：“你嫁給的這個人，他有沒有錢，做什么工作，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就是希望你們能夠快樂幸福，白頭偕老?！甭犞赣H的話，陳夢蕾的眼眶又濕了。

    為了讓女兒和查爾德和好如初，陳建華找了一本英漢詞典，對照詞典，給查爾德打了一通電話。令他欣慰的是，查爾德接到電話后，聲音里充滿了緊張和激動，他沒聽懂電話那頭的查爾德支支吾吾說了些什么，但是他聽得出，這個男人很在乎陳夢蕾。

    陳建華不知道，陳夢蕾離家出走對查爾德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打擊。掛上電話后，查爾德沖出家門，在去接陳夢蕾的路上，他看到一家花店，買了999朵玫瑰，捧著花來到陳建華家樓下。

    鄰居們哪里見過這種架勢，一個洋人捧著這么一大束玫瑰花。街坊鄰居都跑出來，圍在查爾德身邊，議論紛紛。

    一向低調(diào)的陳建華也震驚了，顧不上多說，直接把女兒推出家門：“快下去，快下去，被人這么圍著，多不好意思啊。”

    “爸，是你讓他來的？”陳夢蕾有些不快。

    陳建華哪里還想得了那么多，查爾德的架勢已經(jīng)讓他招架不住了，匆匆說道：“我只讓他來接你回家，沒有讓他買玫瑰花啊?！笨粗赣H尷尬的樣子，陳夢蕾破涕為笑。

    自從**公布了拆遷的事情之后，洋涇街算是安寧不下來了。老娘舅成為動員拆遷的主要負責人，不過大家的看法卻是兩極分化，有的說：“這爛房子實在是住得夠夠的啦，**叫我去住單廚單衛(wèi)的新房子，為什么不樂意？”還有的說：“新房子？那是郊區(qū)好嗎？貼告示的這些人，他們愿意去住嗎？他們愿意，我就愿意搬！”

    老娘舅左右為難。孫明芳看他一臉為難，站了出來，表示自己愿意搬家：“不說別的，就說我們這老房子，連個廁所都沒有，每天早晨倒馬桶，那個味道大家還沒聞夠嗎？還有誰家一做飯，整個弄堂都是嗆人的煤煙。你們想想，這樣的日子就不想改改嗎？現(xiàn)在浦東要開發(fā)，好多外省外地的人都看準了機會參與進來，我們是上海人，我們總不能自己拖自己的后腿吧?！?br/>
    她的話顯然起到了作用，不少人開始響應。當然也有不支持的：“孫姐，話不好這樣講的！你也做生意，你知道的，不是我們不支持浦東搞建設(shè)，只是我們這個飲食店，不能這樣補償?shù)?。搬遷了，停業(yè)了，生意沒法做了，**要考慮給我們營業(yè)補償?shù)?，是不是啦，孫姐？我們換個地方還要重新培養(yǎng)客戶，短時間里，哪里又那么容易做出名聲的?。　?br/>
    幾個街坊跟著響應，說來說去還是想看看**到底補貼多少錢。原本已經(jīng)打算搬的孫明芳聽大家這么說，也覺得很有道理，心里的小算盤也在盤算著。

    旁邊的街道已經(jīng)開始拆了，可是洋涇街連價格還沒談好，老娘舅看著眼前的老街坊、老鄰居，滿臉的愁容。

    3

    永康的項目出現(xiàn)的紕漏，讓徐瀚之下定決心，要終止和永康的合作。

    聽到這個決定，趙海鷹不甘心，永康的項目一直是他負責，他不想就此放棄。臨開會前，趙海鷹來到徐瀚之辦公室，上交了一份剛剛做好的報告。

    徐瀚之看到報告，有些不屑：“今天下午就要開會討論中止與永康合作，你現(xiàn)在還來交報告，你覺得還能改變公司的態(tài)度嗎？”

    趙海鷹依舊不放棄，努力勸說道：“徐總，我理解你的顧慮，我也是站在公司的立場。永康這個項目是我一直負責的，所以我對他們的情況做過很全面的調(diào)查和分析。這次洪災，可以說是塞翁失馬，我看到了一個極其有擔當?shù)睦习?，看到了一群肯為公司賣命的職員，我堅信永康一定能辦好。所以我在報告里也改變了融資方式，第四期融資改投資?！?br/>
    “投資？”徐瀚之顯然并不贊同他的想法，“你是從靜安所走出來的人，投資股票，最大的忌諱就是不設(shè)定止損，一味地追跌?！?br/>
    趙海鷹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如果把股票當作投機，確實應該遵循嚴格的止損原則。但是如果是投資，并且拿著的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公司的股票，那么更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永康做的是醫(yī)療器械，健康產(chǎn)業(yè)，這是一個發(fā)展空間很大的產(chǎn)業(yè)，并且發(fā)展速度極快，這在他的評估報告中有詳細的數(shù)據(jù)分析和預判。他能夠肯定，在這次洪災事件中，自己和韓要強之間已經(jīng)建立起非常良好的信任，這個時候投資，等同于雪中送炭。表面上看投的是項目，可實際呢？投的是人，是未來。他懇求徐瀚之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毙戾畬w海鷹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海鷹，我欣賞你，也信任你的辦事能力。但是在這個項目上，公司不會再浪費一分錢?！?br/>
    徐瀚之甚至有過一絲懷疑，懷疑自己當初的判斷，投資永康是否正確。他欣賞趙海鷹，也信任趙海鷹的辦事能力，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的欣賞和信任建立在公司賠錢的基礎(chǔ)上。他身后有股東、有員工，他不能拿這個冒險。

    “永康的事情按照合同執(zhí)行，能挽回多少損失就挽回多少損失，如果你覺得從私人情感上不好處理，我會交給投資一部，讓黃斌去善后。從今天開始，你從這個項目上退出！”

    趙海鷹依舊想要堅持，但徐瀚之已很不耐煩。

    突然，趙海鷹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支筆，他拿了起來，徐瀚之一臉驚愕，只見趙海鷹寫了一份賠償書，放到了桌子上：“徐總，永康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愿意和永康一起賠償公司的損失。”

    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為，讓徐瀚之覺得很可笑，反問道：“你賠得起嗎？”

    “一年賠不起，三年，三年賠不起，十年?！闭f完，趙海鷹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徐瀚之看著趙海鷹的背影，嘴里嘀咕著：“真是牛犢子！”

    幾天后，徐瀚之竟接到了市**領(lǐng)導的電話，邀請他參加上海市抗洪救災表彰大會，并對廣瀚集團進行行政獎勵。這次真如趙海鷹所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會上，作為抗洪救災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代表，徐瀚之侃侃而談，贏得了一陣陣的掌聲，廣瀚公司也因為這次的事件，贏得了聲譽。

    會后，徐瀚之把趙海鷹叫到了辦公室，不過畢竟自己是領(lǐng)導，他也不好直接向趙海鷹道歉，而是把賠償書還給了趙海鷹。

    趙海鷹有些疑惑。

    “撕了吧?！毙戾従彽卣f。

    “不不，我說過的話一定要做到。”趙海鷹堅持。

    徐瀚之看到趙海鷹這股牛犢子勁兒，哭笑不得。自己這已經(jīng)是向趙海鷹低頭了，趙海鷹還想怎么樣，難不成還讓他真的說“對不起，是我錯了”嗎？趙海鷹平日里挺聰明，怎么一到這件事情上這么別扭呢？想到這里，徐瀚之一把拿過賠償書，撕成了碎片：“你寫這個東西的時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嗎？”

    看趙海鷹一臉迷茫，徐瀚之解釋道：“當你沒有錢來償還債務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債務留下來，但是不能失掉信用，要體面地把債務留下來。所以，你做到了，讓我刮目相看。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要你來賠償公司的損失，我當時沒有拒絕你的賠償書，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吸取一個教訓，那就是：做生意，是不能投入感情的，感情會影響你的判斷。人人都想做好事，但做金融，我們追求的是利潤，不是做慈善。”

    徐瀚之讓趙海鷹記住，貧窮不再是清高的標志。大到我們整個國家，整個上海，整個浦東，小到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積極求變，我們每個人更是要抓住時機。趙海鷹重新寫的報告，徐瀚之又仔細地看了，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永康現(xiàn)在是模范單位，一個模范單位向銀行貸款，信譽度首先就是非常高的，如果徐瀚之沒猜錯，永康的貸款很快就會批下來，而且有**的支持，很有可能銀行會提供無息貸款給他們。這樣一來，趙海鷹報告里的數(shù)據(jù)基礎(chǔ)就實現(xiàn)了。兩家模范單位的合作，前景是毋庸置疑的。最后，徐瀚之意味深長地說：“海鷹啊，我代表公司感謝你，感謝你為公司挖到這樣的一個寶，永康后續(xù)的合作事宜還是由你來負責?！?br/>
    黃昏時分，陸家嘴的弄堂小院里熱鬧非凡。趙海鷹和吳一白最近迷上了一個新的游戲：玩飛刀。也許是今天心情好，也許是最近練得比較多，趙海鷹好幾把都正中靶心，引來吳一白崇拜的眼神。

    張翔聽到動靜，哼著歌從屋里出來，紅光滿面。

    趙海鷹一眼就看到張翔換了一身最新款的西裝，里面還配了一件藍色的格子襯衣，雙手插在兜里，耍著帥。

    “新衣服？最近股票賺了？”趙海鷹笑著問。

    “小賺，比不上你?！闭f著張翔對準靶子，扔出飛刀，“我現(xiàn)在真后悔當時就業(yè)的時候，沒有堅持自己的初心。老白，你呢，后不后悔？本來你也可以在金融的海洋里搏擊的，現(xiàn)在只是做一個旁觀者，去描述金融市場的驚心動魄，會不會遺憾？”

    吳一白笑了笑：“每一個人都有他的能力和價值，只要你肯做，沒什么能難倒你?！闭f著，吳一白的飛刀也正中靶心。

    張翔對吳一白的話倒是很贊同，他知道徐瀚之獎勵了趙海鷹一大筆錢，那么多錢要是給他的話，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花：“說真的，海鷹，你想好獎金怎么花了嗎？這么多錢，當我和老白十年的工資了！”

    趙海鷹笑了：“十年的工資？這種算法太夸張了。你看看這周圍，上海每天都在發(fā)生巨變！”

    吳一白很同意趙海鷹的看法，明天的事情誰知道，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才實惠，趙海鷹得了這么大的一筆獎勵，不狠狠宰他一頓肯定說不過去了。

    趙海鷹也是這么想的，大家只要高興就好，錢嘛，都是賺出來的。去吃飯前，他特地來到洋涇街接孫明芳。

    不同以往的是，這次趙海鷹是開著車來到錢家。這輛車是徐瀚之給他配的，方便他和永康之間的聯(lián)系。

    一來到洋涇街，可是不得了了！小小的洋涇街什么時候見過小轎車？街坊鄰居都出來瞧這輛嶄新的車，錢春生還特地搖下窗戶指揮，說白了，就是想炫耀一下。

    “哎呀，春生，你這是哪里發(fā)達了，都買了小汽車了??？”一個鄰居十分羨慕。

    錢春生笑著下車：“這是海鷹公司的車，借我們用用?！?br/>
    “海鷹真的能力強，公司都給他配車啦，這車真漂亮。”另一個鄰居看著嶄新的小轎車，連連感慨。

    車停在了孫明芳家門前，趙海鷹和錢春生下車，從后排搬出了一個大紙箱。

    孫明芳笑著走出來，看到這么大的紙箱，驚呆了：“春生，海鷹，你們買了什么?。俊?br/>
    一個鄰居眼尖：“哎呀，春生，你們買了那么大個電視??！”

    “幾寸的？好像還是彩色的呢！”另外一個鄰居接話。

    這下，街坊鄰居各種夸孫明芳有福氣，孫明芳聽在耳朵里，甜在心里。

    查爾德一直非常自信，唯一不自信的是陳夢蕾對自己的感情。在事業(yè)上，查爾德呼風喚雨，眼光獨到，但是只要和陳夢蕾有關(guān)，他就會失去理智。讓他最頭疼的就是當工作和陳夢蕾出現(xiàn)沖突的時候，更是左右為難。

    他在華爾街打拼多年，見多了各種人為了利益出賣朋友、犧牲愛人，所以，無奸不商這句中國古話，他認為很有道理。作為一個商人，就是要花最少的錢，得到最多的利益。不過陳夢蕾似乎并不這么想，她太感情用事，這是作為一個金融家最忌諱的東西。這不，他沒想到，陳夢蕾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蟻神寶的財務造假文件。

    查爾德見狀，一把搶過文件。

    陳夢蕾問道：“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對我隱瞞呢？”

    “總部剛剛傳真過來，這個時候我不想節(jié)外生枝?！闭f著，查爾德把文件放進了抽屜里。

    “你連我也不信任嗎？最近謝天陽來找了你很多次，蟻神寶的上市計劃已經(jīng)延遲了，現(xiàn)在又查出財務造假，這個時候我們?yōu)槭裁催€要介入？”

    查爾德看著陳夢蕾，十分認真地說道：“我的每一分投資，都有風險評估。他們財務數(shù)據(jù)是有問題，但那是因為他們的研發(fā)費用過高。為了上市，他們做了一些手腳，不過這在華爾街也是司空見慣的。一旦上市，就能扭轉(zhuǎn)困境，把不良資產(chǎn)變成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辈闋柕抡f這些話的時候，十分自然，似乎這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不過陳夢蕾并不這么想，在她的世界觀里，財務造假，說明這個公司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們在重新整頓內(nèi)部，研發(fā)的新品也會很快面市。這就像股票，低迷的時候買進風險最低?！辈闋柕略噲D向陳夢蕾解釋。

    “那也要看這只股票是不是有潛力。”

    查爾德這次沒有反駁，他已經(jīng)和謝天陽達成協(xié)議，準備投資漢斯國際，因為漢斯國際手里最大的項目就是蟻神寶，查爾德希望由陳夢蕾負責對接。

    第二天，查爾德約謝天陽打高爾夫球。一進球場，陳夢蕾就被球場的配套設(shè)施震驚了：起伏的球道或筆直向上，或跌宕而下，或逼仄曲折，或撲朔迷離。草地與云天相接，雪白柔軟的沙坑充滿飄搖飛動之感，往往出乎意料地“俘獲”住小球；平滑的果嶺，看似溫柔親切，實則暗藏玄機，考驗球員的心思。

    陳夢蕾沒想到，短短幾年，上海變化這么大，居然有如此豪華的俱樂部了。

    謝天陽卻不以為然：“老同學，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是我們財大的金融俠女，在美國，你也是很受歡迎的?，F(xiàn)在在上海大本營，你可千萬不要落后啊?！?br/>
    “和你合作怎么會落后，你不是一向都是跑在前面的嗎？”陳夢蕾的話里有話，謝天陽聽著有點不舒服。

    “說真的，能和查爾德、和你合作，我真的很高興?！敝x天陽很誠懇地說。

    “你對蟻神寶這么有信心？”陳夢蕾看似無意地問。

    陳夢蕾的這句話讓謝天陽一時分了神，球打偏了。他放下球桿，看著陳夢蕾：“夢蕾，我們是老同學，又一起在美國奮斗過，在華爾街奮斗的艱辛，被踩進泥土里又一點點長出來，還要開出耀眼的花朵，這樣的拼搏，你和我都了解，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成功。蟻神寶是我公司現(xiàn)在最大的一個投資項目，我一定會保證萬無一失，因為我輸不起?！?br/>
    “你別誤會，我不是質(zhì)疑你，我只是對那個方大力沒有什么好感?！标悏衾俳忉尩?。

    “夢蕾，你對我和方大力沒有信心，對查爾德總該有信心吧。我們上大學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是知名金融家，他的投資經(jīng)驗和判斷，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謝天陽觀察著陳夢蕾的表情，繼續(xù)說道，“你再想想，這個項目廣瀚公司投入非常大，徐瀚之是什么人？上海最早的一批金融大佬中的翹楚。他還有一個經(jīng)濟學家的哥哥，就是我們的徐大教授。他們都是火眼金睛?！?br/>
    此刻的陳夢蕾心中雖有疑慮，但很快又被謝天陽的自信打消掉了。是啊，每一個上海人，包括陳夢蕾自己都對上海、對浦東充滿了期待。***明確指出：“金融很重要，是現(xiàn)代經(jīng)濟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著棋活，全盤皆活。”“上海過去是金融中心，是貨幣自由兌換的地方，今后也要這樣搞?！薄爸袊诮鹑诜矫嫒〉脟H地位，首先要靠上海?！闭巧虾＝鹑诘陌l(fā)展，吸引著這些海外的學子們歸來。1992年，我國第一家外商獨資貿(mào)易企業(yè)——日本上海伊滕忠商事有限公司經(jīng)外經(jīng)貿(mào)部批準，在外高橋保稅區(qū)注冊；金橋出口加工區(qū)也正在鼓勵發(fā)展外商投資項目和國內(nèi)投資項目、進口設(shè)備。浦東開發(fā)進入大規(guī)模推進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的階段。

    4

    自從韓要強出院后，他成了名人，到處開會，學習先進的技術(shù)。在一次會議上，他偶然結(jié)識了上海德興制藥的經(jīng)理，這個經(jīng)理還在會上做了一個簡短的發(fā)言，說希望把中藥推出國門，推向世界，給韓要強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貋碇螅n要強特地去德興公司進行考察。德興公司是一家以中藥研發(fā)為主的公司，規(guī)模很小，但是技術(shù)力量很強，而且致力于中藥的研發(fā)。他們迫在眉睫的也是資金和發(fā)展問題，韓要強有興趣想要收購他們，他覺得是時候拓展永康的業(yè)務范圍了。

    韓要強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趙海鷹，沒想到兩個人一拍即合。自從和韓要強談過之后，徐瀚之更加重視和永康的合作了。按照趙海鷹重新修改的計劃，已經(jīng)把之前的融資改為投資?，F(xiàn)在韓要強既然有意想要拓展業(yè)務，這也正是他們合作的好機會。

    當趙海鷹去德興制藥實地考察之后，被德興公司自己的種植園驚呆了。他迅速寫好了一份報告，交給了徐瀚之。

    徐瀚之仔細地看過報告后，驚嘆道：“永康的這一步棋走得好啊，別看這個德興制藥規(guī)模不大，核心技術(shù)、核心產(chǎn)品還不少?！?br/>
    趙海鷹有些激動地說：“我去過他們那兒了，真的讓我很驚訝，他們有自己的種植園。因為資金有限，所以種植規(guī)模、生產(chǎn)規(guī)模都很小。但是他們的研發(fā)能力和技術(shù)非常強。而且，他們的總經(jīng)理是一個留學回來的醫(yī)藥博士，正帶領(lǐng)著團隊研發(fā)能走出國門的創(chuàng)新中藥?！?br/>
    徐瀚之相信趙海鷹的眼光：“我們一定要幫助永康完成收購，這意味著永康未來的藍圖絕不只是一家醫(yī)療器械公司，而很有可能朝著大健康產(chǎn)業(yè)規(guī)模發(fā)展?！毙戾睦锴宄?，幫永康，也是幫他們自己。

    徐瀚之曾把蟻神寶和永康這兩個項目拿出來做比較，雖然他在一開始的時候，不怎么看好永康，但是現(xiàn)在看來，永康厚積薄發(fā)，后來者居上了。蟻神寶雖然也是個好項目，但是做項目的方大力，徐瀚之卻不怎么看好，信譽是他最大的短板。不過，他對謝天陽也刮目相看，沒想到謝天陽居然能夠說服查爾德進行投資，這樣一來，既解決了漢斯國際的資金危機，也避免了方大力踢他出局。徐瀚之看得出，謝天陽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很有可能成為未來商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金融大亨。

    從徐瀚之辦公室出來，趙海鷹就被徐珊珊纏著了。

    徐珊珊一直站在門口，她想要聽聽趙海鷹到底在和父親說什么，可是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什么也聽不見。見趙海鷹出來，徐珊珊直接沖過去，笑瞇瞇地說：“你剛剛和我爸爸吵架了？”

    “徐小姐，我在上班，在工作……”趙海鷹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玩的，我最近在做一個金融的藝術(shù)主題展覽，所以來這兒找點靈感，要是影響你了，我馬上走?！闭f著，徐珊珊起身做出要走的姿勢。

    趙海鷹這才覺得自己方才有些過分了，趕緊道歉，不過他現(xiàn)在真的沒心情應付這個徐珊珊。

    “我理解，金融行業(yè)起落瞬息之間，千變?nèi)f化，從業(yè)者普遍壓力特別大，這是我這幾天觀察下來最直觀的感受?！?br/>
    一聽徐珊珊這么說，趙海鷹可算是有種解放的感覺，他站了起來：“是啊，理解萬歲！那個，徐小姐，現(xiàn)在我有事要外出了。”

    沒想到徐珊珊也站了起來，跟著趙海鷹跑了出去，坐上了趙海鷹的車，還主動當起了司機。

    一時間，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了。

    徐珊珊看著身邊的趙海鷹，首先開口：“趙海鷹，有些話現(xiàn)在和你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我也不想再等了。”

    趙海鷹一愣，感覺有些奇怪。

    徐珊珊繼續(xù)開著車，臉頰泛起紅暈：“剛才我撒謊了，對不起。我就是來找你的，并沒有什么金融的藝術(shù)主題展覽?！?br/>
    “徐小姐，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趙海鷹有些窘迫。

    徐珊珊微微一笑：“是的，我不想讓誤會、誤解、猜測或者各種隨機的因素，在每一次的等待中滋長了。所以我今天想把話說明白，我喜歡你！”

    話音一落，徐珊珊猛地剎車，趙海鷹滿臉的震驚。

    徐珊珊看著趙海鷹，繼續(xù)說道：“如果你討厭我，或者覺得我們之間一點可能性都沒有，你就下車，這兒離你的目的地不遠，走過去五分鐘。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br/>
    趙海鷹依舊沉默。

    徐珊珊直言不諱：“我知道你談過一個朋友，現(xiàn)在人家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海鷹，為什么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嘗試一段新的感情呢？”

    “開車吧?！壁w海鷹緩緩地說。

    徐珊珊兩眼放光，激動地歡呼。車子啟動，伴隨著徐珊珊的笑聲，緩緩前行。

    自從向趙海鷹表白后，錢青青就發(fā)現(xiàn)趙海鷹好像在有意躲著她。所以，沒事兒的時候，她就來找吳一白，想從吳一白那兒套點消息。有一次，錢青青無意中聽說吳一白采訪過東方電視臺里的人，這下她簡直把吳一白當成趙海鷹一樣膜拜，每天可憐巴巴地懇求吳一白，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就是想去東方電視臺實習。但是東方電視臺可不是誰都能去實習的，無奈之下，吳一白只能找?guī)煾甸_口，幫錢青青爭取到了實習面試的機會。

    一聽到這個消息，錢青青那個激動啊。可是，電視臺人才濟濟，她的資質(zhì)并不算優(yōu)秀，除了認識吳一白、趙海鷹之外，也沒有什么人脈。不過，她無意中聽到幾個編導正在商量如何請徐瀚之來當嘉賓的事情，但是電視臺的編導哪里能和徐瀚之搭上關(guān)系。錢青青為了留在電視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這件事情給包下來了。主編一聽，直接讓她開始實習，第一個實習任務就是落實徐瀚之作為節(jié)目的嘉賓。

    可是，錢青青哪里認識什么徐瀚之啊，甚至連見都沒見過，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徐瀚之是趙海鷹的老板。所以從電視臺出來后，錢青青直接跑到了趙海鷹的單位。

    “海鷹哥，有大事求你，這一次你不幫我，我就死定了！我能不能順利留在電視臺工作，就靠你了，海鷹哥！”錢青青一見到趙海鷹，拉著他的手，苦苦哀求，“海鷹哥，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在《東方直播室》節(jié)目組實習，那是我最喜歡的對話欄目！”錢青青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錢青青把電視臺想要邀請徐瀚之當嘉賓的事情告訴了趙海鷹，并且懇求趙海鷹幫忙。又是撒嬌，又是賣萌。這時，徐珊珊正好走進趙海鷹的辦公室，看到了這一幕，臉色立刻晴天轉(zhuǎn)陰，質(zhì)問道：“你們干嗎呢？”

    錢青青轉(zhuǎn)身，看到徐珊珊，驚訝地說道：“是你？”她顯然也不怎么高興，她不明白為什么徐珊珊可以在趙海鷹辦公室出入自如。

    錢青青松開了趙海鷹的手，沖到徐珊珊面前：“你怎么會在這兒？”兩個女人一臺戲，這場戲的男主角站在一旁，怕錢青青惹事，趕緊介紹道：“她是我們徐總的女兒，今天……”

    一聽到“徐總”兩個字，錢青青眼睛突然放光，立刻喜笑顏開地拉住徐珊珊，“姐姐，姐姐”地叫著，叫得徐珊珊心里直打鼓，警惕地問道：“你干嗎？”

    錢青青的反應讓站在一旁的趙海鷹大跌眼鏡，緊接著，錢青青就把趙海鷹趕出辦公室，說要單獨和姐姐說說話。

    徐珊珊眼睜睜地看著錢青青把趙海鷹推出辦公室，鎖上了房門。

    讓趙海鷹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徐珊珊和錢青青居然手挽著手笑呵呵地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徐珊珊答應錢青青，一定幫助她請父親參加電視臺的專訪。站在一旁的趙海鷹，看著眼前這一對十幾分鐘前還針鋒相對的女人，覺得不可思議。

    后來，徐瀚之真的答應了女兒，接受錢青青的邀請，參加電視臺的節(jié)目。這足以看出徐瀚之對女兒的疼愛程度。

    很快，由徐瀚之作為嘉賓的新一期《東方直播室》節(jié)目，在東方衛(wèi)視黃金時段播出。街坊鄰居聽說趙海鷹的老板上電視，都很好奇；加上這檔欄目還有錢青青參與制作，大家的積極性就更高了，紛紛跑到孫明芳家，圍坐在一起看電視。

    所有人都在贊揚錢青青有本事，老娘舅滿臉春風得意，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傻笑。孫明芳看他高興得過了頭，就知道有事兒，一問才知道，原來老娘舅最近投資了蟻神寶，這讓他賺了不少錢。據(jù)說，蟻神寶的收益特別快，投資個幾百塊錢，沒幾天就能成倍地賺，說得孫明芳心里直癢癢，這簡直快趕上她一個月的營業(yè)額了。要是從前，她肯定二話不說直接就把錢投進去了，不過現(xiàn)在的她還算是比較理性，這主要得益于趙海鷹，趙海鷹曾經(jīng)多次給她灌輸思想，提醒她投資之前必須親自考察，確定沒問題再往里面投錢。孫明芳思前想后，還是決定先試試蟻神寶的產(chǎn)品，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樣再做決定。

    蟻神寶不單單讓投資者得到了收益，同時也滿足了很多熬夜的工作者的需求，宣傳功效里面有一條就是幫助熬夜者重獲新生，這說的不就是記者這一行業(yè)嗎？這不，吳一白專程去采訪方大力，想要具體了解一下蟻神寶的功效，可是對于一些關(guān)鍵問題，方大力的回答都是含含糊糊，似乎刻意在回避什么，只對宣傳、做廣告的信息感興趣，這讓吳一白相當不滿意。他看著方大力給自己的資料，全是各種奇效，記者特有的敏感性讓吳一白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就算真如宣傳的那樣，果真有奇效，吳一白也不想人云亦云，他要找到新的角度來讓老百姓重新審視這個“神藥”。不過離發(fā)稿日期越來越近了，他卻找不到思路，正發(fā)愁呢，一抬眼，就看到同事的桌子上放著的蟻神寶，不用說，又是一個熬通宵的夜貓子。好奇之下，他問同事：“效果怎么樣？”

    同事抬起頭，指著自己碩大的兩只黑眼圈說：“你自己看效果怎么樣?！?br/>
    吳一白晃了晃手里的蟻神寶盒子，這小小的褐色液體果真有那么大的奇效嗎？他突然產(chǎn)生了一個新的想法，他要親自嘗試一下這個被神化的東西。他倒出一小瓶蓋的蟻神寶，用舌頭嘗了嘗，記住了這種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