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月等人走進門來,夏姬最先在靠近門口的榻上跪坐下來,麗姬緊挨在她身邊。
洛城城主有些不悅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女兒,終是沒有開口把她們趕出去。
安靜了一會,有賢士繼續(xù)進言。
夏姬聽的很認真,身體前傾,時不時微微頷首,或是面帶微笑,或是眉頭緊鎖,一副擔(dān)憂之態(tài)。
麗姬聽不懂賢士們說的這些,她只會偷眼去看公子洛言。
城主手下賢士對于應(yīng)戰(zhàn)之事懷著極度不安,洛城不大,只有不到四千人馬,雖有司空琰緋帶來的五千精兵,可是對方卻是一萬之眾。
他們實在是心里沒底。
賢士們七嘴八舌,甚至有人暗中盤算著要是真的不敵季原,不如就把公子洛言獻出去。
“洛城城高且險,不如守之?!辈恢l冒出一句。
“此計甚妙!”一個女聲突然響起,眾人立時全都循聲望去。
只見夏姬用衣袖掩著嘴唇,面色微紅,好像剛才那話真的只是她情不自禁說出去的。
晗月脊背挺得筆直,微垂著頭,心中冷笑。
看來這才是夏姬想要達到的目的:顯露她的才能。
城主面色不悅,訓(xùn)斥道:“也不看看此處是什么地方,怎能有你一婦人插言?!?br/>
夏姬立即匍匐在地,顫聲道:“請父勿怪,女兒實在是太過欣喜,所以才脫口而出。”
“敵將至,何喜之有。”城主惱道。
“女兒非是為敵軍所喜,而是那守城的提議。”夏姬恭敬道:“女兒有一言,請父允我一述?!?br/>
城主環(huán)視了一眼廳內(nèi)眾人,司空琰緋與洛言都沒有什么表示,再看向晗月,她低著頭,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這些人在說什么。
“說吧?!背侵鬟@才開口允了。
“洛城城高且險,易于駐守,城中又多有擅射之士,不如守于城頭,以逸待勞?!?br/>
晗月低頭聽著夏姬的話,心中越發(fā)明朗。
“此計可行。”城主身邊一賢士點頭。
“我城中擅射之人確不少,夏姬所言甚是。”
“可以一試!”
司空琰緋看向城主,“此處多出擅射之人?”
城主點頭,臉上微微帶了笑,“不然我這長女也不會精通些騎射之術(shù)?!?br/>
“以守為攻,看來也只有這個法子了?!甭逖缘?,“丹陽王覺得呢?”
“可?!彼究甄p淡淡吐出一字。
夏姬抬頭向司空琰緋看過來,卻見他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里,并沒有如其他人那般向自己投來驚嘆與贊嘆的眼神,心中微有失落。
“月夫人覺得此計如何?”夏姬又微笑著轉(zhuǎn)向晗月。
晗月微微點頭,就連頭都沒有抬,依然守著規(guī)矩,頭埋的低低的。
看她這個樣子,夏姬忍不住用鼻子笑了聲:“前日月夫人還言有大才,怎地今日便顯了原形?”
晗月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坐著,就像沒有聽見夏姬說話一樣。
夏姬越發(fā)得意,“看來我也配當(dāng)賢士之職。”
“慎言?!背侵鞒獾?。
夏姬連忙收了笑,“是?!?br/>
城主見晗月一直不語,于是道:“月夫人可有話說?”
晗月?lián)u頭。
城主皺起眉頭,那日宴席上此婦可不是這么老實的模樣,今天這是怎么了。
“月夫人有話只管說來?!?br/>
晗月抬頭掃了一眼眾人,“今日我只是隨夏姬前來,并非以賢士身份?!?br/>
言外之意,這才是婦人應(yīng)守的規(guī)矩。
聞言,夏姬白了臉。
那日宴上,她守著規(guī)矩時,這位月夫人卻根本不屑一顧,今日她終于打破了自己的規(guī)矩,冒險博得美名之時,她卻跟眾人說起什么規(guī)矩來了。
洛言哈哈大笑,“阿月真是有趣,你想說什么,直說便是,無人會責(zé)你?!?br/>
晗月挺直腰背,“守城迎敵,備擅弓之士確為良策?!?br/>
夏姬愣住了。
沒想到晗月開口竟是贊了她的計策。
正在暗中高興之余,又聽晗月接著言道:“然諸君可知敵兵是何裝備,戰(zhàn)力幾何,是否攜有攻城之器,若敵方以利器破城,單以弓箭之力如何應(yīng)對?”
晗月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尾音還帶著些嬌軟,聽上去并無半分威懾之力。
可就是這樣的話,卻令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無人開口打斷她的話,就連司空琰緋都忍不住抬頭向她看過來。
從她的話中,人們仿佛看到了一幅可怕的畫面:洛城被破,弓箭手無力對抗敵方的步兵,城中血流成河……
“這……這……”城主嘴唇哆嗦著。
其實這也不怪他們沒有想到這些,在這個時代,戰(zhàn)爭通常都是直來直去。
晗月會說這些話,也不過是因著她看過《百物攻城》這本書。
在不知不覺間,她對于這種戰(zhàn)爭方面的見識已然高過了不少賢人能士。
“月夫人有何應(yīng)對之法?!彼究甄p這邊的一名賢士站起身來,拱手恭敬的討教。
“既是要以弓箭取勝,便要一擊使敵斃命,弓要強,箭要利,方能破其盾甲,穿其血肉。”晗月柔聲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與眾人議論著今日的天氣那般尋常。
“說的輕巧,如何才能弓強箭利!”人群里響起質(zhì)疑之聲。
“這個諸位不必擔(dān)心?!甭逖酝蝗粨嵴拼笮Γ拔以醢言路蛉俗钌玫闹畦F之術(shù)忘記了……經(jīng)她點撥后鐵匠打造出來的利箭可破敵戰(zhàn)甲,此事就交由月夫人吧,煩請丹陽王派仲然公協(xié)助,洛城中所有鐵戶均由爾等支配,務(wù)必在大戰(zhàn)前制出所需利箭?!?br/>
“月夫人當(dāng)真會制鐵箭?”城主驚訝的問。
晗月微微頷首。
仲然公于人群中笑道:“那日在下已然說了夫人擅于制鐵,爾等莫非只當(dāng)我說笑?”
“既是如此,夫人為何不早說!”眾賢士聞聽可以打造更強的利箭,情緒激動起來。
晗月淡淡一笑,“為婦者,怎好處處顯示自己?!?br/>
夏姬身子晃了晃。
這話就像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她的臉上。
她剛才的所做所為,不正是應(yīng)了晗月的話,處處顯示自己……
相較于晗月的柔順,淡然,夏姬反遭來眾人紛紛側(cè)目。
城主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向司空琰緋與洛言賠罪道:“夏姬年幼,請諸君勿怪?!?br/>
洛言只是笑了笑,司空琰緋卻是淡淡道:“孤自是不會怪罪,蠢婦一個罷了?!?br/>
夏姬身子猛地一歪,竟是面無血色地直接暈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