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徐利紅最近常有信來。以前,她只是給她哥哥寫信。當我和柳燕的事兒她知道了以后,就常給我寫信。她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的。我從徐利寶那知道了徐利紅對我的感情,我心里雖然并沒有對她產(chǎn)生那種火花,但卻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在心中游蕩。徐利紅沒有在信中明寫那個意思,她知道,她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還沒那么重。她也知道,一切都還需要慢慢來,這也符合她這個平時就很靦腆的女孩的行為思想。
新兵來了,我和徐利寶都在新兵一連擔任新兵班長。所住的營房,依然是我們剛當兵那會兒,住的土窯洞似的房子。房子依然像我們住的那會兒,一樣的四壁漏風。我們雖然提前抽出時間給房子用黃泥給修了修,但破損的房子依然不能有多大的改變。取暖只是靠一個火爐,煤不多。平時每天所能領到的煤,平均不夠燒上半天的。為了不讓新兵們凍壞,晚上,我就偷偷的帶著我們班的戰(zhàn)士,上山去撿一些木頭回來。山丘上有的是木頭,只不過不是隨隨便便的讓你弄的,有看山的護林員。我們只能是悄悄的在晚上拿著手電筒,帶上一把大板斧上山。不忍心去弄那些活的樹,只撿那些死了的樹,砍回來燒火取暖。
木頭在火爐里噼啪作響的燃燒著,屋子暖和了許多。當然,也有違犯紀律的,砍了活樹的。例如徐利寶他們班,他為了來的痛快,就把那些長的好好的落葉松給砍倒了,弄了回來。最要命的是,他們在砍樹的時候被護林員給發(fā)現(xiàn)了。徐利寶還把人給打了,護林員把徐利寶告到了團里。團里告訴新兵營,這件事兒一定要嚴肅處理。一旦要是嚴肅處理,那徐利寶一定會被記大過處分的,新兵班長的職務也可能會被免去。我知道后,馬上找到我的指導員王雪飛,他在新兵營擔任副教導員,讓他給說說情。我又找到參謀長趙越,把徐利寶砍樹打人的事兒說了,看看團里能不能不深揪此事。最后,徐利寶弄了個警告處分,保留了新兵班長的職位。為此,團里下了規(guī)定,哪個班都不許再私自上山去砍木頭了。只能是在各連的組織下,星期天到山溝里去撿一些干樹枝。那些干樹枝,不太扛燒,一大堆樹枝一會就會燒沒了。而且撿樹枝一個星期才能出去撿一回,這些干樹枝還不夠燒上兩天的。
一天,一名新兵在去柳條溝村買東西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在村子口,有一棵放倒了好長時間的大樹。到了夏天,平時這棵大樹就是村中老百姓用來在閑著沒事兒的時候,坐在那聊天的地方。要是把這棵大樹弄回來,至少能燒上個兩個星期的,再加上撿來的干樹枝,可以維持上一個月也沒問題。到了晚上,我們就開始了行動。全班算上我一共十二個人,除了留下一個戰(zhàn)士在家看爐子以外,其余人員都參加了行動。那棵大樹,頭尾長有二十多米。我們十一個人一起,把大樹扛到了肩上。大樹已經(jīng)干透了,還不算太重。二里多地,我們十一個人悄聲的喊著口號,把大樹給扛了回來。找來伐木用的大鋸,趁著夜色,把大樹伐成一段一段的。再用板斧劈成柈子,收進了小倉庫里。
這樣的事情,我們不只是干了這一回。還有一次是我們的戰(zhàn)士在撿樹枝的時候,在一個小山坳里,發(fā)現(xiàn)了四根兒不知是誰砍完還沒有弄走,剝的很干凈的樹干,我們在晚上的時候也把它弄了回來,也給劈成了柈子,燒火取暖了。
我們新兵班是在老兵連的一連吃飯,食堂的伙食比我們新兵那時候要好一些。每到周日雖然是兩頓飯,但晚飯吃的卻是饅頭。戰(zhàn)士們到了晚上,由于是只吃兩頓飯,很快就會餓。我想辦法從炊事班那要了一些剩饅頭。頭兩回還行,時間長了,炊事員就不愛給了。因為本連的老兵到了晚上也會去要饅頭,炊事班不愿意得罪人,就把剩下的那些饅頭,倒進了泔水缸里。誰去要,都沒了。看到泡在泔水缸里的白花花的饅頭,我有些心疼。我告訴幾個戰(zhàn)士,倒進泔水缸里的饅頭,我們也要弄回來吃。到了晚上,我領了兩個戰(zhàn)士,從炊事班的后窗戶跳了進去,端著一個盆,把倒進泔水缸里的饅頭一個一個的撈出來。倒進泔水缸里的饅頭,散發(fā)著一股子臭氣。
“班長,這饅頭還能吃嗎?”一個新兵問我。
“能吃?!蔽艺f。
“那這咋吃???臭烘烘的。”
“回去你就知道咋吃了。”
大約有二十多個饅頭,被我們給撈了出來。饅頭剛倒進泔水缸里不一會兒,還沒有被泔水給浸透,只是外面的薄薄的一層被泡濕了。饅頭被我們從泔水缸里撈了出來,拿回到班里。我讓一個戰(zhàn)士端來一盆清水,把饅頭一個一個沖洗干凈。然后,再把沖洗干凈的饅頭在火爐子上烤。饅頭烤糊了之后,再把外面那層糊嘎嘎揭去,只吃里面的。饅頭烤著吃,是非常香的,平均每個人能分到兩個饅頭。戰(zhàn)士們吃著烤饅頭,心里都美滋滋的。
“班長,你真有辦法,這烤饅頭,還真是香??!”戰(zhàn)士們邊吃邊說道。
我心里很高興,我沒有讓我的兵受凍、挨餓。其實,這饅頭也不是每個星期天都能吃得到的。因為炊事班也不是每個星期天晚飯都做饅頭,也有做大米飯的時候。這樣,我們就沒有機會到泔水缸里撈饅頭了。星期天晚上戰(zhàn)士們要是餓了的時候,我也就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比如,到炊事班弄些土豆回來燒了吃,也還是可以解決一些問題的。
每天,我們新兵連的戰(zhàn)士們,在我們這些新兵班長的帶領下,在寒風刺骨的北風中進行著隊列訓練。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立定。稍息,立正,向后轉(zhuǎn)。一步一動,正步走。一,二,三,四……”
隊列的口號聲此起彼伏,我和徐利寶的班緊挨找,都在加勁的練著;為的是自己帶的兵,不輸給對方。
高義又有信寄來。他現(xiàn)在,正在努力的在學習。他學的是指揮專業(yè),三年學期。說心里話,我很羨慕他。再過兩年,高義也許他就會回來當我們的排長了;而兩年后,我也許就不在部隊了。我們坦克兵的服役期是四年,即使是我超期服役,也頂多能在這干六、七年。我們這的超期服役的戰(zhàn)士很多,多數(shù)都干到五、六年才退伍。我在想,我如果在四年內(nèi)不能提干,我就不想再在這多干多長時間了,也許回到地方上,會有更多的發(fā)展機會。
我寫的稿子接連在軍區(qū)報和軍報上發(fā)表。按照團政治處的標準,一年內(nèi)在軍報上發(fā)表三篇新聞報道的稿子,就可以榮立一次三等功。如果是這樣,今年那我至少可以立兩個三等功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只能立一個。去年,本來就要到手的三等功,被高義那一發(fā)炮彈,給打沒了。我不能怨高義,只能是怪自己運氣太差。今年抗洪搶險,我和徐利寶一人獲得了一個嘉獎。嘉獎和高義那二等功比起來,真是天地之差??筛吡x那二等功是用生命的代價換回來的,我們又怎敢去比。如果當時換做是我,我也許是沒有勇氣跳進河里的。但當時的那種情形,我們不是當事人,現(xiàn)在是不能想象得到的。也許,當時靠著一股子激情,我也許會跳下去的,但能不能像高義那樣幸運的活下來,就不得而知了。
對新兵的訓練,我是非常認真嚴格的。對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我都要求他們做好,直到我認為合格為止。全團新兵班長,大多數(shù)都是帶過新兵的,有的都帶了幾年的新兵了。我的老班長,也在今年的帶兵行列里。只有我和徐利寶,是頭一年帶新兵,沒什么經(jīng)驗,只能憑著感覺帶兵。我的兵都很不錯,他們都很聽我的話。年底,在新兵訓練結束后,我被團里評為十位優(yōu)秀新兵班長之一,并且以那幾篇登了軍報的稿子獲得了一個三等功。
新兵下連之后,我也回到了連隊。我到了三排七車,繼續(xù)當我的炮長。三排又分來了幾個新兵,其中有兩個我?guī)У谋?,一個叫郭喜,一個叫韓路路。他們兩個整天介班長,班長短的叫著。每天早晚,都還要把洗臉水給我打好。弄得我成了一個靠人伺候的兵,我很不習慣??啥啻胃嬖V他們兩個不要這樣,讓人看見不好。他們兩個也不聽,我也就只能隨他們便了。
離開家已經(jīng)兩年了,我也很想家,特別是想柳燕。盡管柳燕和我斷絕了關系,可我心中依然會時常想起她。她的一顰一笑,都仿佛是在我的眼前似的。倒是徐利紅經(jīng)常的來信,給了我不少的安慰。人啊,就是這樣,一旦掉進河里,即使是一根稻草,也會死死的抓住。徐利紅現(xiàn)在就成了我的那根稻草,我倒是沒有把她死死的抓住,但心里也會時常期盼著她的來信。而另一個女孩小琴,也在用繩子把我的心系住。一頭往這邊拽,一頭往那邊拽。本來我是一個挺有主意的人,現(xiàn)在倒沒了準主意,不知道該把情感的天枰傾向于哪一邊更好。高義走了,最鐵的哥們就是徐利寶了,可這事兒又不能找他說。平時就屬夏蒙點子多了,我還是把他找來商量。
“在她們兩個女孩子中,你最傾向于哪一個?”夏蒙在問我。
“兩個都挺傾向的啊,所以我就拿不準該咋辦了。夏蒙,你有什么好辦法解決沒有?”我看著夏蒙說道。
“我看那,最好的辦法,也是最簡單的辦法……”夏蒙還賣弄起來。
“啥辦法?”我知道夏蒙是在賣弄,也只能順坡下驢了。
“擲硬幣唄!”
“去去去,就這餿主意,我還用得著你出啊?!?br/>
“我這是逗你玩呢。我的主意是啊,你還是和徐利紅。徐利紅和我們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秉性、脾氣你都了解。而且我看出來了,徐利紅她很早就暗戀你了?!毕拿珊苷J真的說道。
“可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把徐利紅當妹妹看的。我在心理上,一直還轉(zhuǎn)不過這個彎來。還有,就是小琴,如果是那樣,我又覺得太對不起她了?!?br/>
“那你要是那樣,我也沒主意了,那你還就只能擲硬幣了?!?br/>
夏蒙沒能給我出什么好的主意,但卻把我的思想給透漏了出去。徐利寶知道了此事,很快就寫信告訴了徐利紅。不久,徐利紅就以看哥哥的名義,突然來到部隊探親來了。
徐利紅的到來,我知道,她是向我來攤牌的。徐利紅帶來了許多好吃的東西,和一些用的東西。她還特意織了一件毛衣,送給我。如果我接受了,也就等于接受了她,但我又無法拒絕,我也就只能接受了。
“馬超,我到炊事班弄些吃的去,你先試試利紅給你織的毛衣。”
徐利寶把我找來之后,找了一個借口就出去了。屋中就剩下了我和徐利紅兩個人了,我看著徐利紅說道:“就不用試了吧,肯定行的?!?br/>
“你試試吧,要是不合適,我再重新給你織。”
徐利紅不依,我只好脫下軍衣,把毛衣套上。毛衣大小正合式,我知道徐利紅她是有辦法知道我的身量的。在我穿好了毛衣的那一瞬間,徐利紅抱住了我。我的兩只還沒來得及放下來的手臂,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的手臂還是抱住了徐利紅。
我沒有想到,平時很靦腆的徐利紅會有這樣大膽的舉動。
“馬超,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她望著我說道。
“我也……挺……挺喜歡你的?!蔽也恢f什么好。
其實,徐利紅是很招人喜歡的。只不過是對我來說,心中一直有柳燕,也就從來沒有往徐利紅身上想過。但當徐利紅表明了她的意思之后,我情感的河流,順著她挖好的渠道,奔流而去。我們擁抱在一起的雙臂,終于都松開了。徐利紅拿出了帶來的好吃的,讓我吃。她先剝了一塊糖給我,我想用手去接,她沒有遞到我手里,而是把糖直接放到了我的嘴里。徐利紅望著我吃糖的樣子,她的臉上顯出了一種很幸福的樣子。
“甜嗎?”她問我。
“糖還有不甜的嗎?”我反問道。
“我是說,我給你的這塊糖,甜嗎?”徐利紅執(zhí)意的問道。
我向她點了點頭,她不滿足我的這種回答方式。
“我讓你說出來?!?br/>
“甜,很甜?!?br/>
聽了我這句話,她才覺得,她在我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位置。
徐利寶回來了,還有劉哲和夏蒙都一起端著菜,拎著酒進來了。進了屋子里,幾個人放下了酒和菜,劉哲就奔著那水果而去,先抓起一個蘋果就是一口。
“真甜,這蘋果,我可好久沒吃到了?!眲⒄苷f道。
夏蒙也趕忙抓起一個蘋果送到嘴里,好像不吃就沒有了似的。
“我們這是和徐利寶借光呢還是和馬超借光呢?”夏蒙一邊吃著蘋果一邊在故意逗著徐利紅說道。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徐利紅微笑著說道。
“這么說,我們這是借馬超的光嘍?”夏蒙在繼續(xù)逗著徐利紅。
“是又怎么樣?”徐利紅說道。
“不怎么樣?我是眼紅?。≡郯噙@么多漂亮的女同學,都喜歡馬超。我就納了悶了,咋就沒人喜歡我夏蒙呢?”
“誰能喜歡你啊,瞧你那樣,也不去搬快豆餅照照自己?!?br/>
劉哲只要是一有機會,就會向夏蒙進攻。他有這樣的機會,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兩個人又要對掐開了。
“咋的?我搬塊豆餅照照,那你咋也不去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呢?別竟說別人?。∧阕约阂膊徽?,咱們班里有哪個女生把你當盤菜?。磕悴贿€是和我一樣,沒有人能把你瞧得上眼啊?!毕拿烧f道。
“我知道是沒人瞧得上我,可有我瞧得上的就行。我瞧得上,我就非得把她追到手不可。你夏蒙就是有你自己瞧得上眼的,也未必能追到?!眲⒄芊创较嘧I道。
“你瞧上誰啦?”夏蒙問道。
“瞧上誰?我不告訴你?!眲⒄苷f道。
“你別還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是我們班,那個上課的時候,總喜歡吃爆米花的林翠翠嗎?”夏蒙接了劉哲的老底。
“是又怎么樣?劉哲不在意的說道。
“怎么樣?就她,你能追到手?你要是能追到手,我夏字倒著寫?!毕拿墒蛊鹆思⒎ㄕf道。
“這可是你說的,你們都給我作證啊。”劉哲絕不是示弱的說道。
屋子里的人,又是一陣的笑聲。
我們在一起吃著,喝著,說著,笑著。
徐利紅對自己這次的到來所取得的效果,很滿意。她的心中,有一種成功后的滿足感。因此,她很開心。她像她的哥哥徐利寶一樣,有些酒量,喝的自然也就多了一些。待別人都走后,就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她也就毫無顧忌的趴到了我的懷里。
“馬超,我愛你?!?br/>
我看著有些喝多了酒的徐利紅,心里卻在想著柳燕。
“今晚你就陪著我在這住,別回連隊了?!毙炖t央求道。
“那可不行。連里面有規(guī)定,戰(zhàn)士沒結婚,是不準和女朋友在一起住的?!蔽亿s緊說道。
“那我不管。我一個人住在這,我害怕。”徐利紅又說道。
“那你害怕啥呀?你要是害怕,那我就和徐利寶在外面給你站崗,咋樣?”
“不行,我就是要你陪我。”徐利紅有些撒嬌。
我還是頭一回經(jīng)歷這事兒,不知如何是好。
…………
徐利紅在這里住了兩天走了,我沒敢陪她一起住。
送走了徐利紅,我的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