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大王莫殺我,黑霧大王莫殺我!”
眼前這瘋道士只管沖正則瘋瘋癲癲地喊著,恐懼的眼緊盯著正則,邊喊邊狂舞四肢、口吐白沫,眼見著就要被嚇暈過去。
真是巧了,一碰就碰見了傳言里的主人公之一。
靈均大聲道:“別喊了!他不是黑霧大王,我們是來救你的。你冷靜一下,跟我們仔細說說你去邙殤山的經過?!?br/>
那瘋道士并不聽靈均言語,一雙渾濁的眼死死地盯著他身后的正則,口中不斷狂喊:
“山、山,北邊的山!黑霧,好大的霧!死人、到處都是死人!好大的一個圓圈……他們都逃不出來!”瘋道士猛地從地上彈起,扭頭一看正則,渾身巨震,亂吼亂叫著就奔逃而去,“??!逃命呀!黑霧大王莫殺我、黑霧大王莫殺我!”
一街的人都警惕地盯著留在原地的靈均和正則。
靈均若無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問正則道:“正則兄,莫非你是瞞著我們一眾同僚搞了個擄掠男子、謀色害命的副業(yè)不成?諢號黑霧大王?”
正則剜靈均一眼,抬步離去。
走在南京的街道上,滿眼都是粗獷的北方壯漢和豐滿挺拔的高挑婦人,話語利落、舉止豪爽,與杭州人的秀氣婉約截然不同,靈均看得饒有興味。
“吃這個。”正則從靈均身后走來,遞來一個紙包。
靈均打開一看,是兩個白白胖胖的肉包。
靈均不解地看向正則。
“不辣。”正則說完,又緩步向前走去。
靈均捧著手里熱乎乎的包子,望著正則風姿奪目的青色身影,心里一暖一酸——這算什么呢?打一棒子給一甜棗?
靈均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
“伙計,煩您給我們開兩間上房,住一晚?!币患疑兴愀蓛舻目蜅@?,靈均往柜臺上放上一塊碎銀。
“對不住,客官,咱們店里就只剩一間上房了,您看……”伙計瞅著銀子,看看靈均他們,神色為難。
“其他空房間還有嗎?不是上房也行?!膘`均道。
“客官,實在對不住,最近從外地來了許多道士和尚,把咱們這城里的客棧都快住滿了,我們店里就剩一間上房了,別的房間,真沒有?!被镉嫷馈?br/>
靈均轉頭看看正則,正則垂著眼,看不懂情緒。
要不要這么玩兒他?昨天他還大義凜然地嚷著要和正則劃清關系,今天就又要和正則同住一房?
靈均咬咬牙,問:“柴房有沒有?柴房不行,廚房也行!”
伙計為難道:“客官,不瞞您說,我們店連茅房都住上人了?!?br/>
靈均險些栽倒。
“那為什么還能剩一間上房?”靈均問。
“剛才才接到消息,那房住著的高僧去邙殤山降妖,沒了。不出一會兒,你們就來了?!被镉嫷?。
靈均不禁扶額——現在這樣是要怎么繼續(xù)?
“就要那間上房,勞你找人帶路。”正則說著,提步就要朝樓上走去。
靈均抬頭看正則緩緩上樓的背影,幾乎能想象到他嘴角對靈均那抹不屑的笑。
唉——流年不利呀!
夜黑風高,此刻靈均坐在桌前,局促不安。
靈均反反復復在房里搜尋,愣是找不出一張能搭起來給自己勉強做個的床的長椅。
桌子是圓的,椅子是圓的,難道他真要睡地板上?
正則在屏風后沐浴的水聲淅淅瀝瀝地傳入靈均的耳朵。
靈均覺得某種欲望又開始在靈均身體里不爭氣地躁動起來。
他忙閉眼默念起道德經。
“我洗完了,該你了?!闭齽t清冷冷的聲音傳入靈均耳中。
靈均一睜眼,嚇得“啊”一聲大叫就捂住了雙眼:
“正、正、正則兄,你、你把衣服穿上!”
“我穿著?!闭齽t道。
什么叫穿著!你只穿了條褻褲!那白花花的胸腹,你當小爺眼睛是瞎的?
一思及此處,靈均鼻中便又涌出一股腥熱,靈均往鼻孔里塞棉條塞得幾乎要流淚——他是很想保持距離的,他是很想端正品行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身體的正常反應??!
呸!他對正則沒有身體反應!
一想到“身體反應”,靈均幾乎連身下都快膨脹了。
“你還不去洗?”正則道。
“洗洗洗,我這就去洗!”靈均幾乎是咆哮著砸進了浴桶里。
在水里冷靜了片刻,靈均終于能心平氣和地開始沐浴了。
一伸手,桶邊的皂莢沒了。
靈均幾乎要哭出來了——現在是要怎樣,他是該請正則遞一些進來嗎?
正猶豫間,正則的聲音就從屏風后繞了進來:
“桶邊的皂莢沒了,這里有。”
靈均一轉頭,映目就是正則白花花的精壯胸脯。
靈均立刻往桶里一縮,勉強遮住了自己裸露的雙肩:“有勞正則兄了。你把東西放一邊就好,我自己拿。”
正則放下了皂莢,卻并不離去,反而搬來了一張凳子就坐到了桶邊:
“過來,我?guī)湍愦瓯场!?br/>
石破天驚,地動山搖!
“不、不必了,我自己洗就好。咱倆得保持距離……”靈均強調。
“等會兒還要睡一床,怎么保持距離?”正則道。
靈均差點被洗澡水嗆死。
“過來,水該涼了。”正則堅持。
靈均閉了閉眼,壯士斷腕般靠了過去。溫熱的毛巾在靈均身后仔細又溫柔地搓動著,若不是身后之人是他要堅決保持距離的正則,靈均幾乎要舒服地嘆息了。
“這個力度可好?”正則在靈均身后問。
靈均點點頭。
房里一時安靜得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
“好了,上床睡吧?!绷季?,正則將澡巾搭在桶上,站起身來。
靈均感嘆著終于解放了,正要起身擦干身體穿衣,誰知正則就拿著一塊大澡巾將靈均從桶里一提、一裹,再一橫抱,怔愣間,靈均就被他安安穩(wěn)穩(wěn)放到了床。
靈均已經震驚地連尖叫都忘了,圓瞪的雙眼呆呆地望向床邊的正則。
正則十分自然地另拿了一塊澡巾,將靈均濕漉漉的長發(fā)一包,就捏起他身上的澡巾開始仔細地幫靈均擦起身體來。
“等等、等等!”靈均抓起澡巾遮著身子就往床里側直縮,“那個,正則兄啊,你先去一旁坐坐,我自己來擦、自己來擦……”
“好。”正則一點頭,起身去桌邊坐了。
靈均舒了一口氣,正要扯開澡巾擦身體,察覺到正則從一旁看來的視線,忙又裹住了身體。
“呃,正則兄,要不你背過身去坐坐?”靈均建議。
正則清冷冷的眼盯著靈均不言不語,靈均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卻直敲鼓。
終于,正則轉過了身。
靈均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床簾就開始擦起了頭發(fā)身體。
莫怪他矯情。
若是換作其他男人,靈均當著面搓澡擦身都行,可在這自己對他有心思、他對自己心思不明的正則面前,靈均少不得就要束手束腳了。
唉。
擦到差不多時,靈均正要請正則遞他的褻衣進來,床簾猛一掀起,靈均還來不及質問,就被摟入了一個溢滿龍涎香的懷抱。
房內燭火一熄,他們瞬間陷入了黑暗。
“安靜,有人來了。”黑暗中,正則的聲音在靈均耳邊響起。
靈均點點頭,正則放開了緊捂著靈均嘴的手。
靈均這才發(fā)覺自己和正則正肌膚貼著肌膚摟抱在床上。
正則裸著上身,而靈均,一絲不掛。
靈均老臉一紅,定了定心,凝神聽起了房外的動靜。
“吱——”房門被悄悄打開了,一陣窸窣響起,靈均聽見那腳步聲在黑暗中走到了床邊。
正則右手凌空化出長劍,屏息以待。
床簾被緩緩拉開,在最后完全開啟的那一刻,兩道細長的綠光陡然出現,一道紫光便向他們直直刺來!
“兵——”正則揮劍一格,兵器相接聲凜然響起,那身影一驚,轉身便走!
“站?。 膘`均翻床而下,披上里衣就執(zhí)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