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從公孫蕪那里,還是從薛夫人那里,溫浮歡都能聽出,他們對皇上就是幕后主使的懷疑,而且這種懷疑也并非毫無根據(jù)。
可是孫仲顯居然那么肯定,這幕后主使不是皇上,難怪溫浮歡會不解了。
“我知道,如果你調(diào)查了當年的事,肯定會覺得當年的太子嫉妒七皇子受寵,害怕他為威脅到自己的儲君之位,所以才設(shè)計陷害了寧妃的母家,借此打壓七皇子!”
“難道不是嗎?”
瞧著溫浮歡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孫仲顯不由得哂笑道:“沈公子,你把朝堂之事未免也看得太兒戲了!儲君是先皇思慮審慎后選出來的,太子若無大錯,豈會輕易廢立?而陷害朝廷忠良是大罪,計劃成則罷了,若是一旦暴露,才會真的危及太子的儲君之位吧?他這么做,不是自討苦吃么?”
頓了頓,孫仲顯又道:“別的人我不清楚,但是我跟在皇上身邊多年,深知他是一個沉穩(wěn)持重的人,他絕不會為了一個一時得寵的皇子,而甘愿冒這么大的風險的!”
溫浮歡皺起了眉頭。
她雖然不會完相信孫仲顯的話,但是他的分析卻不無道理,只是……如果這整件陰謀的幕后主使不是皇上,又會是誰呢?
“我知道的就這么多,已經(jīng)都告訴你了!”孫仲顯輕嘆道。
溫浮歡收起心頭新的疑惑,淡聲道:“孫大人放心,沈某說話算話,一定會設(shè)法救你出去!”
“不必了!”
“什么?”溫浮歡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孫仲顯說了這么多,不就是為了逃掉這一死嗎?怎么現(xiàn)在反倒拒絕了呢?
“其實,我早該在十三年前就死掉的,和顧將軍還有烈鷹軍一起,死在同西岳國的血戰(zhàn)中,如今我茍且偷生了這么多年,也該知足了!”
孫仲顯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整個人都充滿了滄桑和頹然。
他看向溫浮歡。
“我把這一切說出來,一來是這個秘密埋在心里多年,太沉重,每一天每一夜,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二來是我想用它,和你交換另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保護我的老母妻兒,護送她們?nèi)サ桨驳牡胤剑?br/>
孫仲顯深知,一旦他出事,不管他說與不說,那個暗中策劃了一切的人,都會擔心他把自己知道的秘密說出來,而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斬草除根,讓有可能知道這一切的人,都永遠開不了口。
他不怕死,他只怕連累了家中的老母弱妻和幼兒!
所以,孫仲顯用自己所知的秘密,換了孫靜煙等人的一世長安,至于他自己的命,也是時候償還給顧云棣以及冤死的顧家人了!
談話結(jié)束,溫浮歡走到天牢入口處,把等候在門邊的孫靜煙叫了進去,自己則緩步走出了天牢。
進去時天色還有些微亮,出來時已經(jīng)是夜幕低垂,繁星密密匝匝的聚集在蒼藍色的夜空中,閃爍璀璨光芒。
柳兒迎上前來,向溫浮歡身后張望了一眼,疑惑道:“少爺,孫小姐呢?”
“她等會兒出來?!睖馗g淡聲道。
“孫大人……都交代了?”柳兒壓低聲音問。
溫浮歡輕點了點頭。
一陣微風襲來,裹挾著初春寒夜的冷涼。
溫浮歡攏了攏身上的玄色披風,倚著馬車靜靜佇立。
不多時,天牢緊閉的鐵門再次打開,孫靜煙極慢的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像極了一只兔子。
溫浮歡疾步上前,想要說些什么,奈何搜腸刮肚,也沒找出安慰的話,最后只能淡淡的垂了眼簾。
原以為孫靜煙會哭鬧,會責備溫浮歡言而無信,沒想到她比想象中懂事得多。
她只是抽了抽鼻子,抬起朦朧的淚眼,聲音里猶自帶著哭腔問道:“我想親自送走我爹以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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