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會議散場地干干凈凈,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察覺不到的滿意,當然除了兩個人。
秦肇深坐在空空蕩蕩的會議桌旁,目光沉靜,看向另一位呆若木雞的令狐攸的臉上。
“你還有什么話想說?”他啟唇問道。
令狐攸顯然被打擊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微微動了動唇,想要說什么,可又發(fā)不出聲音來,一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挫敗。
董馨微微嘆了一口氣,進來收拾散落了一桌的文件。
那是被當成垃圾隨意丟棄在桌上、地上的商城要求追加資金提案,明明值兩億,現(xiàn)在卻被否決地一文不值。
“令狐總,你看開一點?!绷詈翘┖偷脑霞壡拜叄k事嚴謹,除了脾氣有點暴,可在整個泰和的高管層里可謂是最端方平正的人了,是非常值得尊重的老前輩。
董馨出言安慰,但是又覺得自己這話虛偽極了,完全起不到安慰的效果,根本無法解決商城面臨的困頓。
“明明……”令狐攸終于開了口,“明明只要給我兩億,我就能夠打敗mall的,只要兩億啊,為什么就是不肯給?王八蛋!”“技不如人,你還有什么可說的?”秦肇深反問了他一句,又仿佛沒有看見董馨那張突然僵掉的臉,徑直指責起令狐攸,“我有一萬種辦法讓你在沒有這兩億追加資金的情況下贏過mall,可是你選擇了最蠢的
一種辦法,被否決掉了也是正常?!?br/>
令狐攸死寂的老臉被秦肇深的話激起了一道光芒。
“秦總,你有辦法?”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怎么可能,對方砸錢砸地這么猛,不花錢根本玩不過的?!坝邪。氨赡憔捅人氨珊昧?,”秦肇深閑閑地說道:“包裝幾個三無品牌商家,砸錢給他,讓他去mall上開店,曝光它的供貨渠道和產(chǎn)品的質量問題,緊跟著介入泰和所有的媒體單位對mall進行地毯式的負面報道,把mall的平臺形象塑造成不規(guī)范的三無品牌購物平臺。消費者網(wǎng)上購物最怕的是質量問題吧?,F(xiàn)在mall的商品質量就擺在這里,他們還會上去買?至于mall想要整頓形象,可那個案例就明擺著是真實存在的,它真要整頓,還得損害一大批商家的利益。畢竟網(wǎng)購你也懂的,并不是所有的商家都資質俱全的,特別像mall這樣剛剛起步的網(wǎng)商品臺,想要發(fā)展勢必還得吸收一大批品牌形象并不算太好的企
業(yè)。這么一來,mall的平臺優(yōu)勢也不在了。沒人去它家網(wǎng)站開店,也沒人去它家網(wǎng)站買東西。”秦肇深說著,又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是不是覺得很卑鄙?當然了,你也可以選擇不怎么卑鄙的,他的運營不是跟著你轉嗎?你要看見這種情況下,占主動權的絕對是你不是他。mall的優(yōu)勢是物流,劣勢是根基不穩(wěn);商城的優(yōu)勢是品牌效應,劣勢是物流經(jīng)常掉鏈子。好,就發(fā)揮你的優(yōu)勢規(guī)避你的劣勢,設計一個帶有陷阱的促銷活動,引它跟風上鉤。說白了就是玩坑讓他跳,具體怎么干,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這么推演下去,你想想看,是不是有一萬種辦法搞死他呢?”
令狐攸頓然陷入了沉默,他覺得從秦肇深的嘴里,原來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經(jīng)營活動也能干成三十六計斗智斗勇。
“那……那我回去試試看?”他不是很確定,因為這樣的方式與他的固有認知很不一樣,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
“不必了,”秦肇深瞟了他一眼,就給他判了死刑,“你回去準備辭職報告吧?!?br/>
“???”這下別說是令狐攸,就連董馨也驚呼起來。
“秦總,你也質疑我的能力嗎?”令狐攸的臉色變得慘白,其實剛剛他聽了秦肇深的一席話,確實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
反正他覺得憑自己的聰明才智確實想不到那么復雜的反擊方式。
他對mall的作戰(zhàn)計劃很正面,投入資金,從各方面造勢,在市面上造成比mall更有吸引力和影響力的效果??伤植坏貌怀姓J,秦肇深的辦法更快捷、更直切要害,也更卑鄙。“你的能力就擺在這里,還需要我去質疑?讓你辭職是董事會的意思,而且你也看到了,那幫老東西不把你拉下臺是誓不罷休的。這件事已經(jīng)超出了商城與mall相互競爭的本身,它的背后是董事們之間的利
益沖突。在他們眼里,把你拉下臺,是拉我下馬的第一步。既然如此,你還是清清爽爽自己走人吧,省的他們還要費盡心思另想辦法。”
“???”令狐攸瞪大了眼睛,“秦總你的意思是mall這件事情是被泰和的董事們自己挑起來的?這……這損害的可是公司自己的利益啊。他們怎么能這么干?”“不然呢?mall靠物流起家,財報平平,又沒有強有力的備具資金實力的大股東,它哪來的實力突然跟玩命兒似的燒錢攻擊你?這背后支撐起來的可都是真金白銀啊,你還要反過來問他們要兩億的錢去搞他們自己?他們能答應才有鬼了。如果你照著我說的法子把mall給打敗了,等于說他們這么多錢花下去還搞不掉你,他們能咽下這口氣?肯定會另想法子攻擊你的。算了算了,讓他們省省力氣,你自己走掉好
了?!?br/>
令狐攸被秦肇深的一席話說得目瞪口呆。
這場堪稱年度大戲的網(wǎng)商平臺大戰(zhàn),到頭來居然是泰和的董事自己跟自己玩的游戲?
在資本家的世界里,只能說,他們玩得都太高級了。
“可是秦總,咱們這樣就認輸了?”不知不覺地時候,令狐攸已經(jīng)自動把自己與秦肇深歸于一路了,可能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做心理層面上,他對秦肇深已經(jīng)是心服口服,以至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我沒有時間跟他們玩這種自我攻陷的小把戲。你等著看吧,把你拉下水之后,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接下來還有大戲,你提前出局好好看戲?!?br/>
秦肇深不欲多言,瞳仁中散發(fā)著的是一種很淡漠的微光,仿佛接下來的一切,與自己無關,而明明所有的一切,最終的炮轟對象根本只有他一個人。
看著這么鎮(zhèn)定的秦肇深,令狐攸一顆忐忑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知道為什么,無論前方有多困難,可他,就是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