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頸期是什么時候突破的，姚悉微自己也不知道。
成績在磕磕絆絆中上漲，名次提得很艱難，好歹也算是上漲了。
周齊體型跟吹氣球似的漲得飛快，比他的分?jǐn)?shù)提高得還快。他媽每天變著法給他做補營養(yǎng)的東西。
姚悉微有時候會鬧他，周齊最近脾氣被磨煉得好了很多，笑呵呵得沒有跟她鬧回來，又埋頭做自己的試卷，像是為了能抓緊一秒是一秒。
下課的時候從考卷中抬起頭，發(fā)現(xiàn)原本放在桌角的涼水被替換成了溫水。姚悉微正坐在旁邊背英語單詞，手里抱著她剛倒完水拿來暖手的水杯。
為了不讓教室里悶悶得容易犯困，教室前排開了兩扇窗縫。
這個冬季確實很冷，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天氣變得陰陰涼涼，冬天仿佛走得特別緩慢，連帶春天也姍姍來遲。
北風(fēng)從窗縫里吹進(jìn)來，把教室里暖洋洋的溫度吹散不少，吹得人腦子卻好像分外清明。
姚悉微突然有點懷念北京那場大雪，想起了大嗓門的三輪車師傅，她現(xiàn)在原地往看得到的未來眺望，終于抓住了往上爬的力。
晚自習(xí)的時候，她和李喬然總是會往圖書館待著，故意留到很晚，然后走往那條去往校門口的小路。
這條白天看起來不過幾百米的石子路，到了晚上仿佛格外漫長。
學(xué)校里種了石楠花，這扭曲的味道煞風(fēng)景得很。不知道為什么每所學(xué)校都喜歡種這種樹。
姚悉微痛苦得走在石楠花下，享受難得的獨處時光。高三最后的這段路，在這個高壓折磨人的歲月里，再回頭看的時候也藏著一點溫柔。
她在石子路里撿糖，小心翼翼珍惜得藏進(jìn)口袋里。
冬天賴著不走，仿佛時間也會變得格外慢些。
當(dāng)然也只是感覺，教室身后的數(shù)字時間從某個節(jié)點開始跟踩了加速鍵一樣走得飛快。
某天再回頭已經(jīng)開始了倒數(shù)的日子。
在終于拖去冬季外套的第一天，一?？既绱硕痢?br/>
姚悉微上課之前深吸一口氣，竟然有點想哭。
卻不是因為緊張的，她自己都不清是什么酸滾復(fù)雜的情緒。就像是堅持焦灼了許久的日子，終于看到了一點點曙光。
她在這一刻卻不知道想不想結(jié)束。
瘋了吧！姚悉微對自己說，怎么會有人不想結(jié)束高三？又不是高三結(jié)束，現(xiàn)在的人生也就結(jié)束了。
可能因為她這幅仿佛要進(jìn)墳場的灰敗臉色過于明顯，進(jìn)考場前原本在一旁緊張得抖腿的周齊，過來給了個一個惺惺相惜的碰拳。
這一碰拳可能撞到了老天爺?shù)谋亲印?br/>
一模考的難度比以往都高一些，成績發(fā)來下后姚悉微盡管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還是被這明晃晃的成績刺到。
眼神無意中暼到隔壁，一桌的難兄難弟，周齊跟她一起翻車。
兩個人再次露出個惺惺相惜的苦笑。
現(xiàn)實面前進(jìn)考場前那點對時光和人生的情感爆發(fā)被打得粉碎，姚悉微痛苦抓抓頭發(fā)，只想把這卷子塞進(jìn)去再也別拿出來。
分析卷面的課變得格外漫長，姚悉微從上課鈴響就覺得腦袋嗡嗡發(fā)疼，胸口有點悶。身體像是被上了銹條一樣，在梅雨天的日子里逐漸沉寂。
這種感覺很不好，姚悉微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凝神往講臺上看。
走廊旁邊有個執(zhí)勤的老師在巡邏，她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她很久沒看到蔣太平了，不知道他現(xiàn)在病情怎么樣。
倒也不是特別想念，就是原本按部就班的事出現(xiàn)一條裂痕，就會有點慌張。
一整天的氣氛都讓人有點昏昏欲睡，姚悉微把考砸的一模卷整理進(jìn)桌子，一下午都在絞盡腦汁該怎么解釋。
姚悉微坐在教室里，能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又格外清晰。
噠噠噠快速靠近，姚悉微百般無聊靠在桌上，打著拍子算齊墨這高跟鞋的頻率。
卻在她打開教室的瞬間突然冒出來一種心臟被抽緊的壓迫感。
“姚悉微！”她聽到齊墨急促的聲音，“你出來一下?！?br/>
在這么幾秒的瞬間，姚悉微很想從齊墨的語氣中捕捉到什么訊息。
但是她心臟突然之間開始狂跳，像被一只手無情捏緊，揉得稀碎再放開。
隨著跨出桌子往外走的動作，眼前的一切好像成了慢動作。
桌子拌到了腳，撞在皮膚上生疼。
腦子里嗡嗡聲逐漸放大，把所有的聲音都杜絕在外，只能在隱約中聽到齊墨在叫她。
“你爸爸媽媽忙不過來，老師陪你打個車去醫(yī)院吧。”
肩膀有溫?zé)岬挠|感，齊墨重重按了她一下安慰道：“先不要急，醫(yī)生正在急救?？隙〒尵鹊没貋?，你先不要害怕?！?br/>
她們站在走廊樓梯旁的空地處，四面都是回旋風(fēng)，吹得眼睛酸澀。
姚悉微感覺呼吸變得困難，眼淚不停得往外涌。這種失去親人的感覺第二次涌了過來，尖銳得刺在心上。
老天爺真的很喜歡開玩笑，或者喜歡盯著她一個人折騰。
她曾經(jīng)天真得以為，重生到了過去，有些人和物改變了，生老病死也會改變。
當(dāng)初軍訓(xùn)完接到奶奶病危電話的那種痛徹心扉又涌了上來。
第二次，這種感覺第二次了，失而復(fù)得再失去。
姚悉微連書包都沒拿，眼淚模糊了眼前視線，當(dāng)即就往樓下跑。
鉚足勁跑得太快，齊墨在后面跟不上。
眼淚模糊視線導(dǎo)致腳下一踏空，在樓梯上整個人往下摔。
“小心……”齊墨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姚悉微想說已經(jīng)來不及了，下一秒往下摔的趨勢就被人接住。
撞進(jìn)了懷抱里，熟悉的味道縈繞在四周。
他腳長，剛剛從教室里跟過來，看到姚悉微跑開后就快速往下一躍。
慣性使得李喬然帶著她撞到身后墻上，一聲悶響。
把姚悉微滿腦子混沌的思維稍微拉回來一點，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情緒到達(dá)極致，姚悉微正在不受控制渾身發(fā)抖。在學(xué)校樓梯口，李喬然沒松開，保持著這個半著她的姿勢。
幾米外作為班主任，齊墨想說又不好說，表情豐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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