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湮對于四月算是比較客氣和近乎的了。她自從知曉四月的思想后,反而更親近和欽佩。上回也說了,她的身世在皇室子女中算是比較不出眾的,她的活動范圍也就更加有限。幾乎深閨之中,便再沒有別的去處。即使是上一回龍佑卿的封賞之宴,她都難得露面,以至于四月也就根本沒有注意到過這位公主。
因此,四月也非常能體會佑湮向往自由。說起來,離這個宴會已過去了幾個月。為了宮中其他人不起疑心,四月早已逐漸擦洗掉了瘀斑,她的傾城之貌確實是無處可以躲藏,九皇子府中的其他小廝都不免驚異?;食侵?,丫鬟太過俊,后果都不太好。
四月得到秀妃的默許以后,也就更少在人前露臉,終日在庫房研究茶葉和扳指,避免樹敵。但樹欲靜而風不止,四月難免還是會與這宛國皇宮再次扯上關系。
“找我?”四月領了秀妃的命令,不得已隨意梳了個發(fā)髻出來大殿。才掀了簾子,四月又見到了個熟悉的人。
其實四月來之前就揣測了許久,想想不可能是千月,因為他本身在府邸之中,若要見她不必通過秀妃娘娘。也不可能是龍佑卿,上次蕭索音一鬧,恐怕有一陣子不能安生養(yǎng)傷。而且以龍佑卿的性子,他早會將來意說明。會是誰呢?
而后四月進來以后才發(fā)現(xiàn),來的居然是二皇子龍佑楓。他幾月前來過一次,現(xiàn)在不知怎的又來了,還是來找她。
“四月姑娘好久不見?!饼堄訔鞯镍P眸半瞇,皓齒璀璨。
“二皇子,為何特意來尋我?”四月看著龍佑楓隱隱有些不自在。
“哦,四月姑娘不要誤會。上次得一壺好茶,佑楓一直惦記,此次是特意向姑娘討教而來。”龍佑楓笑道,目光停留在四月早已潔白無暇的臉上?!八脑鹿媚锟磥砘謴偷牟诲e?!?br/>
四月抬頭,正撞上龍佑楓的目光,反倒不知如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按理她應該無條件地幫助他?!岸首犹e了,不知二皇子想知道什么?”
“聞香識人,品茶更能識人。竊以為,茶道源遠流長,但佑楓一直未嘗學得透徹,上次來時已聽聞姑娘的茶藝過人,但佑楓忙于私事沒有時間,現(xiàn)在正好能抽空借得探望弟弟的理由來向姑娘討教哈哈。”龍佑楓一套話恭維了好一會兒。
“讓二皇子見笑,四月可不曾有什么茶道可以教授,倒是只能讓二皇子品一品茶?!彼脑碌馈?br/>
“也好。”龍佑楓倒也應允。
這讓四月好歹松了口氣,要是二皇子為難她,那么她對于救命恩人的要求無法滿足,好像是有些說不過去。只是,只有兩人的空間難免讓四月局促不安。但她也只有惟命是從。
熟捻地烹茶,倒對四月來說也不是很難,難的是打破僵局。
“四月應該恭喜二皇子,皇兒即將臨世?!彼脑聝A倒清水之際,記起這一事實。
“到時,可否邀四月姑娘滿月宴上以茶迎客?!饼堄訔鬟@一提議讓四月又嚇了一跳,若她真有如此能耐,那皇宮那些侍茶女官都可以下崗了。
四月剛要婉拒,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龍佑楓已繞到了四月之前,按住了她才要添茶葉的罐蓋?!澳芙^了,這事秀妃娘娘也應允了,屆時佑卿、佑灝也會來?!?br/>
四月啞然,龍佑楓做事倒也是迅速,他行為處處有二皇子之風范。她只得點頭,除此之外,她一個渺小的丫鬟能做什么呢。
她邊烹茶邊在想龍佑楓的動機,他之前所做的行為從來沒有讓四月有所懷疑,覺得他是一個好兄長,好皇子,可是現(xiàn)在 他所做的是為了他即將面世的皇兒嗎?她也不好說,總覺得龍佑楓給了自己極高的評價。說起來,四月的茶藝是源于秀妃娘娘的,她真的青出于藍了嗎?假如秀妃娘娘一早就習得了如此高的茶藝,為何不以之來取悅皇上?
窗外又有陽光透進來,照在屋內(nèi)有些刺目。四月揉揉眼,秀妃娘娘的性子怕是太過清淡了,根本就沒有想法接近皇上,但是她當時不讓自己做燒火丫鬟,似乎也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接近人。
看著龍佑楓端茶品著,四月又想到了千月,他在九皇子府待的時日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久,卻從未來沒有什么理由來照看自己,好幾次她幾欲說破自己的心思,卻最終只是埋藏于心底。最近,千月更是對自己避而不見。她只怕是龍佑卿給了千月壓力,她多么希望此刻坐在面前的不是二皇子龍佑楓而是千月。
……
三皇子府。
龍佑卿案前的宣紙上,畫得的卻是盛開的桃花。桃花灼灼,絢爛無比。流嵐伺候研墨的時候一眼瞥到,無比震撼。因為,印象中,三皇子雖然會劍術(shù)、書法,卻從不畫畫。
不想,龍佑卿卻也是微微一笑,在打發(fā)流嵐出門后的剎那,轉(zhuǎn)頭在紙上提了一句: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在他心中,她可就是遲來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