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呀？”雀兒手捧茶壺茶杯出殿門時，正好聽到青桓說最后一句，不由得好奇發(fā)問。

    淵默和青桓重新坐到石桌前，雀兒倒了一杯泡好的茶放到淵默手邊，又放了一杯遞給青桓。不過泡壺茶的功夫，原本輕松的氣氛此刻卻顯得有些異樣?？粗鴾Y默眉頭微鎖，青桓也微有些嚴肅，雀兒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來得正好，師傅想帶你去人間走一遭，你想去嗎？”青桓接過茶，啜了一口，抬頭問雀兒。

    “真的呀？師傅你要帶我去人間，好哇好哇！”前一秒還一臉茫然的雀兒，聽到青桓的話立刻高興的蹦了起來，但瞬間又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自顧品茶的淵默，不由得有些擔(dān)憂。她已經(jīng)猜到了剛才氣氛那么微妙的原因，一定是淵默不同意她去凡間。

    “淵默，我可以跟師傅去嗎？”雀兒扯了扯淵默的廣袖，小心翼翼地問。

    “真的那么想去？”淵默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雀兒，語氣雖依舊是他一貫的波瀾不驚，但雀兒卻感覺里面夾雜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擔(dān)憂，卻也不敢確定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

    “真的很想去！”雖有些忐忑，雀兒還是點頭如搗蒜。

    淵默沒有接話，低頭沉吟，雀兒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表情變化，也琢磨不出這個一向讓人感覺近在遲尺卻仿佛相隔萬里的仙人兩界至尊究竟心里會想些什么。即使眼前這個人自記事起就陪伴身邊，她也一直不乏撒嬌胡鬧，卻也始終不敢太過造次。他仿佛就像這潛淵山上經(jīng)年不斷的山風(fēng)，吹過時拂動衣裙，爾后卻又仿佛從不曾存在過。她不似天下人一樣，清楚地知道“帝尊”這個稱呼究竟意味著什么；也不會明白立世萬年后，究竟會擁有什么樣的心境；更無法想象，在她出現(xiàn)之前，他的生命里有著怎樣的故事。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對這天下和自己的責(zé)任；卻始終不敢確認，他是否愛著這天下和自己。

    片刻后，淵默緩緩起身離開前庭，留下身后再次茫然的雀兒。難道淵默真的生氣了？她求助的看向青桓，青桓無奈地聳聳肩，但雀兒卻沒有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旭日初升，殿前的庭院被朝霞鋪上了一層流光溢彩。晨露未散，樹葉上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透亮。然而在殿前的石階上呆坐的雀兒卻無心欣賞這春晨美景，只是看著面前被晨露浸潤，嬌艷欲滴的牡丹花愁眉不展。

    距離去凡間的談話已然過去了三天，這三天里，她過著自記事以來從未經(jīng)歷過的憋屈日子。仿佛跟空氣一樣，沒有任何存在感。淵默整天不是在書房就是在劍閣，鮮少踏足這兩處之外。任憑她如何喧囂吵鬧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都沒有似往日般出來制止。即使出現(xiàn)在雀兒的視線之內(nèi)，也只是對她視而不見，置若罔聞。

    而引起這場微妙變化的罪魁禍首―青桓圣君，此刻早已不知蹤影，不知正在哪位仙子那油嘴滑舌，甜言蜜語。

    “雀兒，怎么一大早就嘟著個嘴一個人坐在這里啊？是不是又闖了什么禍被帝尊責(zé)罰了？”雀兒聞聲抬頭，晨光下，一身水綠色長裙的女子，手挎彩籃，裙裾在微風(fēng)下輕輕擺動，拂過的花草似乎都黯然失色。仙姿玉色，款步姍姍。雀兒大喜，仿佛遇到救星一般迎了上去。

    “紅鸞姐姐……你怎么來了？”雀兒抓著紅鸞仙子的手，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你不是喜歡吃桃花羹嗎？我特意采了今早的晨露加上七彩山上那顆千年蟠桃樹的嫩桃花，給你做了這碗桃花羹送過來，你快趁熱吃了吧?！闭f罷，紅鸞仙子拿出籃子里的水晶琉璃碗，遞給雀兒。

    “嗚嗚~~紅鸞姐姐，你最好了，雀兒正好沒吃早飯呢！”雀兒感動地接過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昂煤贸园?！比淵默做的還要好吃呢，紅鸞姐姐你真厲害！”

    “雀兒喜歡就好，快給我說說，又闖了什么禍了？”紅鸞微笑著伸手將雀兒額前的碎發(fā)捋到一旁，眼光憐愛。這個自千年前便住到與潛淵山相鄰的七彩山七彩閣的仙子，在雀兒剛出生的那幾年，時常會因為淵默不懂得照顧嬰兒而被叫過來幫忙，一住就是好幾日，也算是看著她長大。天下間雀兒最親近的同性，非紅鸞莫屬。淵默一直不近女色，但因著雀兒的緣故，她也算是唯一一個能夠偶爾和淵默對坐，彈琴，下棋，論詩詞，議書畫的仙子。之后雖來的沒有那么勤，卻也還是會時常過來看看她，雖然青桓總說紅鸞每次都以雀兒為借口，實則是來潛淵山看淵默。但對她而言，這些她并不在乎，畢竟她能感覺到，紅鸞對她的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就如此刻她看著自己的目光，讓她感覺心里正有一股暖流升騰而起，那么溫柔，那么寵溺。這樣的溫暖，是她從淵默那里從不曾感受過的。

    “這次我真的沒有闖禍啊……”雀兒喃喃道，聲音里盡是不理解和委屈。將三日前的事情詳盡地說給紅鸞聽。

    紅鸞聽完，輕笑一聲，摸了摸雀兒的頭?！昂美玻抑牢覀?nèi)竷菏芪?，這確實不是你的錯。不過你也別怪帝尊，他那是擔(dān)心你，又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表達，所以這幾日才躲著不見你。不過雀兒，你真的那么想去凡間？凡間可不比潛淵山，有很多壞人，你從來沒有去過凡間，萬一遇到危險，帝尊和我都會擔(dān)心的?！?br/>
    “不會的，我可以保護好自己，而且青桓師傅會保護我的！”

    “青桓圣君？只怕到時候你未必能找得到他！”

    “我說紅鸞仙子啊，你怎么也在這編排我??！”雀兒正想說話，就聽到青桓的聲音由遠及近，片刻間人就到了眼前，沖著紅鸞眨了眨眼?！拔以谀銈冄劾锞湍敲床豢孔V？我怎么著也是小雀兒的師傅，哪能有不盡力護她之理！”

    紅鸞已經(jīng)習(xí)慣了眼前這個有些浪子氣的青桓圣君，只略欠了欠身以示禮貌?！安⒎羌t鸞故意在雀兒面前說圣君的不是，只是圣君實在讓人難以放心。圣君可還記得雀兒三歲時，你帶她來七彩山？你將她放到青煙妹妹的坐騎修懿的背上之后，就只顧著和其他人耍嘴皮子，要不是我及時趕到，雀兒恐怕要被修懿摔下山崖。那次之后，帝尊就再也不許你單獨帶雀兒出去了?！?br/>
    “這……”青桓頓時啞然，有些訕訕地輕笑了一聲以掩尷尬。“這只是個意外嘛，紅鸞仙子你怎么還記著……”

    一旁的雀兒聽完，震驚地張大了嘴巴。想不到在她不記事時居然還發(fā)生過這樣的烏龍。這讓她對青桓的信心不禁也弱了幾分。

    “好了，我知道雀兒一直想去凡間看看，這潛淵山如此冷清，帝尊又愛清靜，也難怪雀兒想著要出去。我去找帝尊說說看，不過如果帝尊答應(yīng)了，青桓圣君你可要保證要保護好雀兒，不然別說帝尊不會饒恕你，就是我，也不能原諒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青桓向你保證，一定將雀兒完好無損地帶回來，不然，隨你們處置！”青桓嬉笑著舉起右手向紅鸞保證，紅鸞無奈的淺笑。

    “謝謝紅鸞姐姐！”雀兒也開心地環(huán)著紅鸞的手臂道謝。

    “先別高興的太早，我可不保證能說動帝尊！”紅鸞輕輕刮了刮雀兒的鼻尖，故作嚴肅地說。

    “紅鸞仙子這樣的佳人出馬，淵默豈有不答應(yīng)之理！”看著紅鸞有些緋紅的臉頰，青桓不禁放聲大笑。紅鸞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急速朝殿內(nèi)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