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她驚呼一聲,出于本能地伸手往前一抓,剛好抓到米染的腰帶。緊接著,兩個人同時尖叫,同時落水,‘咚’的一聲巨響。
“姐姐!”御思看到顧悅落水,想也不想地跟著跳了下去,這下泳池里面更熱鬧了。
冰冷的池水瞬間裹了上來,顧悅被嚇壞了,也被冷壞了,不會游泳的她在水里撲騰掙扎。腦子一片空白,又有池水不停地嗆入她的口中,這感覺真是比死更難受!
泳池邊上的大伙也都亂了,嚷嚷著叫救命,卻沒有人真正敢下水去救人的。畢竟是冰水,誰看了都怕,誰都不想弄這一身濕。
池水的深度只到顧悅的脖子,原本她是可以站立的,可是因為害怕和恐懼,她不停地在掙扎,越掙扎就越是往下沉,一口一口的水往她的喉嚨里灌。
仿佛過了一世紀(jì)之久,顧悅終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是誰,抱住他就不肯放手。
“姐姐,你沒事吧,我來救你上去?!庇急е哆吪矂?。
岸上的人合力將兩人拖上岸去,陳姐也從更衣室里拿來大浴巾給兩人披上關(guān)切道:“二少爺,二少夫人你們快回屋泡個熱水澡去吧,少夫人你可不能感冒了呀,孩子還那么小?!?br/>
顧悅當(dāng)然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當(dāng)然也不想感冒,在陳姐的扶持下一邊咳嗽一邊轉(zhuǎn)身往主屋的方向跑去。剛跑了兩步,突然聽到身后有女孩子的尖叫:“啊——!血!好多血——!”
血!顧悅回過頭去,果然看到池子里的水正在迅速地變紅,整一大片池都是紅色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御思,兩人都沒有受傷,她除了冷和被池水嗆得難受外也沒有哪里不舒服了,是誰的血!這么多,這么紅!
“米染!米染還沒有上來!”剛反應(yīng)過來的容琪在池水邊上跳著腳叫囂。
對呢,還有米染,顧悅記得自己落水的時候順手把米染也牽下去了。她至今天還沒有上來嗎?剛剛一時間太亂了,她根本沒有心思去關(guān)注米染有沒有上來。
急趕過來的安全人員穿著衣服就跳了下去,潛入水中一翻亂摸,很快就把米染給撈上來了。
米染一上岸,現(xiàn)場立馬響起一陣陣驚恐的尖叫,腳步紛紛往后退去。看到米染的第一眼,顧悅也被驚住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剛剛還生龍活虎,故意嘲諷她,故意推她下水的米染,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躺在水泥地板上雙目圓瞪,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她的頸間流出,淌了一地。
而她的頸間,正中要害處,插著半只高腳杯子,是剛剛她握在手中的酒杯!
這么恐怖,這么殘忍的死法,顧悅還是頭一次見到??粗啦活康拿兹?,此刻她只感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有無數(shù)的東西要往外涌。
這就死了嗎?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快叫鐘醫(yī)生!”容琪尖叫一聲,立馬有傭人跑去叫鐘醫(yī)生。
原本在屋里聚會的御老爺和二夫人聽到晌動也趕來了,一看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的米染,驚得差點昏倒。御老爺穩(wěn)了穩(wěn)身子,一個勁地追問:“怎么會這樣?怎么回事!”
“爸!是她,是她把米染拖下水的!”容琪也被嚇壞了,用手指住顧悅哭著說。
御老爺和二夫人震怒的目光一掃,落在渾身顫抖的顧悅身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御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忙替顧悅開脫:“才不是,是米染她先推了姐姐的?!?br/>
“大家都看著的,就是顧悅把米染拖下水,然后用杯子刺穿她喉嚨!”容琪憤憤地瞪著顧悅,其實她的心里也是很慌很怕的,如果不是她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米染怎么會為了毀掉顧悅的衣服而故意推她下水?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意外?
御老爺一時間也難辨真假,正好這個時候鐘醫(yī)生趕到,鐘醫(yī)生看到米染的第一眼時也被驚住了。這杯子既然扎得那么精準(zhǔn),那么深,單看位置就已經(jīng)沒救了。
當(dāng)鐘醫(yī)生宣布米染已經(jīng)死去的那一刻,顧悅終于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地往地上栽地。
米染死了,明明剛剛還好好的!
到底誰是殺害她的兇手?誰的錯?真的是她嗎?如果剛剛她不拉那一把,米染不會落水,也就不會出現(xiàn)這種意外了。都是她的錯,是她殺了她……。
最后殘留在顧悅腦子里的,是無限的后悔,真后悔……。
顧悅感覺自己還沒有睡夠,就被一股蠻力推拉醒了,她感覺頭昏昏的,人熱乎乎的,難受得睜不開眼,哭聲,叫罵聲從頭頂四面八方襲卷而來,吵得她越發(fā)難受。
“你給我起來!賠我女兒的命來!起來啊——!”一個崩潰的女聲在她耳邊歇斯底里,隨著她哭喊叫罵,顧悅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抓得生疼,身體在跟著來回晃動。
她真想睜開雙眼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可任憑她怎么睜眼,眼皮都像被針扎般動彈不了。她想抽回自己被抓痛的手臂,一樣不能如愿。
“你起來??!起來!還我女兒!”這個聲音依舊在響起。
到底是誰?是誰抓著她的手臂要女兒?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想起來了,中秋晚宴,冰冷的池水,她和米染一起掉入水中,半只高腳杯子扎在米染頸間要害,血流了一池,流了一地,她死了。
可是,這個婦人為什么會找她要女兒?明明就不是她的錯??!
手臂上的痛楚忽然消失,緊接著是御思的聲音:“你別碰顧姐姐啦!不是她殺死米染!是米染先推姐姐下水的!”
“是呀,戴太太,請您節(jié)哀順便吧,米染小姐是落水后意外被自己的杯子扎中要害,不能怪悅悅?。 庇蠣斠苍谝慌院寐晞裎恐?。
這次死的不是劉姐,不是珍珠,是濱城副市長的千金,再不能草草打發(fā)了事了。得罪了副市長雖說不上是死路一條,但也肯定會麻煩重重。
戴太太根本聽不進(jìn)去任何人的勸,流著淚哭叫:“醫(yī)生都說米染受傷得很蹊蹺,不是意外!絕對不是意外,一定是你這個臭女人故意殺死她的!”
戴太太又要撲過來,被御思適時地推開,戴太太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顧悅努力地睜開雙眼,眼前的一切讓她驚恐,好些不認(rèn)識和認(rèn)識的人圍在她的床邊,似是在等著她的醒來。而床邊,戴太太正趴在床沿處哭天抹淚。
看到她醒來,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的私語,御思欣喜地沖過來拉住她的手:“姐姐,你醒啦?你發(fā)燒了,睡了好久,姐姐,我以為你也不會醒來了?!?br/>
御思說著說著就哭喪起臉來,像個怕事的小孩。
戴太太聽到顧悅醒來,立馬抬起淚臉看她,然后撲上來就罵:“賤人!你總算醒來了,你不裝死了嗎?你給我裝啊!怎么不裝了……!”
她差一點就要撲到顧悅身上,被身邊的御老爺和二夫人拖住。
為了顯示自己對顧悅的關(guān)心,二夫人終于也口是心非地勸了一句:“戴太太,悅悅剛醒,病情還不是太穩(wěn)定。我們還是到樓下去說吧,總會給你一個交待的?!?br/>
戴太太并不愿走,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顧悅,顯然是需要顧悅立刻給個交待出來。
二夫人瞅了她一眼,往前一步站在顧悅的床邊,細(xì)聲問道:“悅悅,到底是怎么回事?米染怎么突然就被自己的杯子扎中喉嚨了呢?這也太玄了?!?br/>
御思給顧悅倒來溫開水,顧悅喝了一口,望著戴太太平靜地說:“是戴米染故意推我下水,我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腰帶,結(jié)果兩人一起掉入水中。我不會游泳,是御思救我上來的,上來后才發(fā)現(xiàn)米染受傷,整件事情就是這樣,信不信隨你?!?br/>
雖然人是她拖下去的,但她絕對沒有故意傷害,這一點顧悅自己明白。
“是呀是呀,悅悅又不會游泳,怎么可能還有閑暇去故意殺害米染?”御老爺說。
戴太太自然不信,反駁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裝不會的?剛剛醫(yī)生都說了,米染自己不可能自己扎自己可以扎得那么精準(zhǔn)那么深,所以肯定是你!”
如果非要給她安一個殺人的罪名,還真是很無奈,顧悅困倦地閉上眼,不再理會。
臥房內(nèi)有了片刻的安靜,顧悅的反應(yīng)固然是可氣的,戴太太又要撒潑,一直坐在沙發(fā)上悶頭抽煙的戴市長終于有所行動了。他站起身子,走到戴太太身側(cè)摟住她的肩膀痛心道:“好了,省點力氣吧,你放心,米染的公道我會一點一點地討回來的,米染過不下去,殺害她的人也別想好過,這是我對米染的承諾,相信我?!?br/>
他的目光掃過顧悅,透著陰狠,透著冷酷,光聽他的語氣,顧悅就打從心底的倒吸口氣,惹上副市長大人,往后她還能好過嗎?必定會比以往更難過了。
“可是我要我的米染醒來呀!”戴太太哭倒在他的懷里。
“醒不過來了,節(jié)哀吧,咱們要節(jié)哀。”戴市長拍拍她的肩,摟著她往臥房門口走去。
御老爺和二夫人跟在二人身后一個勁地說著道歉的話,親自送二人出門上車,看著他們的車子駛出御家大門,御老爺搖著頭幽幽地嘆了口氣。
二夫人瞟了他一眼,語帶嗔怪:“老爺,你看我當(dāng)初就反對你讓思兒娶悅悅進(jìn)門的,自人她進(jìn)門后,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發(fā)生了多少事,還離奇也死了這么多條人命?!?br/>
御老爺又是一聲噫嘆,道:“這不是看御思沒個貼心的人照顧,富人家的千金又不肯嫁他,所以才選的顧悅這種普通女子么?!?br/>
“普通?我看她一點都不普通,你發(fā)現(xiàn)沒有,這些日子里死的人都是在死前跟她有過不愉快接觸的,結(jié)要都是在不超過半天的時間里丟掉命。”二夫人察顏觀色,見御老爺沒有表現(xiàn)出不悅,小心翼翼地說道。
御老爺想了想,發(fā)現(xiàn)她說得不無道理,他睨住她:“難道你也懷疑人是悅悅殺的?可我看悅悅根本不是那么狠得下心來的人,不可能是她?!?br/>
二夫人立馬轉(zhuǎn)換語氣:“我也沒說一定是她殺的,不過人都是在她入門之后死的就對了,這人女人留不得,往后還不知道死的是誰呢,老爺你不擔(dān)心么?”
御老爺煩不勝煩,橫了她一眼甩手離去。
躺了一天,顧悅終于感覺不那么難受了,在得知胎兒沒事后,她開始下床。
這一天里御思都陪在她的身側(cè)虛寒問暖,她想喝水的時候就給她倒水,她不吭聲的時候他就乖乖坐在床邊陪著,一句話都不出。
透過落地窗子,顧悅一眼就看到園子里的泳池,昨晚米染出事的位罪。
泳池里的水都被放干了,池底也被清洗過,池水干凈透徹,仿佛昨夜里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沒有人落水,沒有人死去,一切都還是好的。
“姐姐,你要喝水嗎?”御思這一日里問得最多的就是這句了。而顧悅沒有像頭幾次那樣對他的關(guān)心回以閉目沉默,她回過頭來,冷冷地盯著御思。
御思的心臟驀地一緊,這是顧悅頭一次用這種眼光看他,那樣冷,那樣陌生!
顧悅邁步走到他跟前,命令他在沙發(fā)上坐下后居高臨下地打量他,良久才壓低聲音問道:“你跟我說實話,米染是不是你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