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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玹準備的衣裳合身到讓沈落驚疑,簡直是量身定做,更不說小衣、底、褲皆一應(yīng)俱全……看出她疑惑的韓玹將沈落推到衣櫥面前,里頭竟全是女子的衣物裙衫且無一不是嶄新的。
“你準備這么多衣服做什么?”被沈落追問,韓玹只是笑,沒有解釋。
沈落頓了頓說,“我還在長身子,若是躥得快,這些衣服很容易就要不合身了,多浪費呢?!?br/>
“那就再置辦新的。”無視沈落最后半句話的韓玹挑一挑眉,不以為意道。
沈落無奈,隨手關(guān)上衣櫥。她想著該回府了,韓玹卻極為順手來牽她,帶她走到桌邊。桌上擺了許多的吃食,不乏她平日里十分喜歡的。
“別餓著自己,”韓玹隨手拖過把玫瑰椅,摁著沈落坐得下來,慢慢說,“等用過早飯我送你回去。”他自然的在沈落旁邊也坐下了。
的確是不必和韓玹客氣,何況他這么說,沈落也不好堅持走。然而即使面對的是滿桌誘人食物,胃口缺缺的沈落最后仍沒有用多少東西。
韓玹將沈落送回府便直接離開,并未跟她一起進去。沈落同他道過別,帶著劉叔、秀苗去了找沈三夫人。這件事必須和長輩說也必須和長輩商量,她自己是解決不好的。
兩個大丫鬟并著兩個嬤嬤守在門外,這架勢看得沈落一唬一唬的,因而問,“這是怎么了?怎么都杵在這門口?”見著她雖然問好了,但竟沒有打起簾子請她進去,不似往常態(tài)度。
四人一時沒有答話,旋即其中年紀最長的葉嬤嬤上前兩步,她走到沈落面前笑著福了福,方說,“夫人吩咐不必伺候,我們便在外面候著了。小姐不是去書院了么?怎么突然回來了?”
沈落猶豫了下,到底相信葉嬤嬤的話,但她的事是沒法說的。點一點頭,沈落一邊往屋子里走一邊道,“發(fā)生了點事情,所以回來了,娘親在便好,我先去見她?!?br/>
于是有人進去通報,有人連忙打起簾子,沈落直接進到里間見到了沈三夫人。蔣氏這會正半臥在軟塌上,見到沈落略坐起來,蔣氏的大丫鬟幫她在身后放了個寶藍色金線繡海棠的大引枕子靠著。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這衣服……”
沈三夫人招呼沈落到跟前,讓她在軟塌上一并坐下。梳洗過、換得身新衣裳的沈落早不見半分狼狽,然而蔣氏認得,這身衣服應(yīng)當不是沈落的。對女兒的這點了解,做娘親的她總不會沒有,蔣氏不由擰眉。
見到蔣氏之前,沈落一心想著將事情好好和她說個明白。見到蔣氏之后,她發(fā)現(xiàn)不對勁,心思沒法只用在那些上。盡管自己娘親竭力遮掩,沈落依然注意到她呼吸帶喘,臉頰也透著幾分病態(tài)的潮紅。
先時撞見自己娘親喝藥,沈落相信是夜里休息不好讓大夫開的安神湯。此時蔣氏這幅分明身體不適的模樣,讓沈落想到那些,再想到外面站著的丫鬟婆子,究竟還是上了心。
“娘生病了?”
沈落臉上布滿疑惑,她細細去看沈三夫人的表情,又拿手去試沈三夫人額頭的溫度……近來季節(jié)變換,連韓玹身體這么好的人都病了,自己娘親生病也不算太意外,但生病了怎么又不要人服侍?
蔣氏的額頭摸著倒是不燙手,目光落到軟塌旁擱著的還未被收走的藥碗,沈落將沈三夫人身上半蓋著的毯子往前扯了扯,復(fù)問,“娘生病了怎么也不留人在身邊?大夫來過沒?是怎么說的?”
“一點小風寒,也不是什么大病大痛,休息兩天就沒事了?!笔Y氏語氣輕松,不著痕跡說了兩句,又問,“你怎么沒去書院上課呢?我聽秀禾說,你今天一大早出了門?!?br/>
沈落正想告訴蔣氏今早的遭遇,蔣氏卻先止不住的一通劇烈咳嗽。她咳得太過厲害,沈落有點嚇到了,又是輕拍蔣氏的背又是起身去倒溫水讓她潤嗓子。
端著茶杯折回軟塌時,沈落瞥見蔣氏手中緊拽的帕子似有血痕,定晴細看發(fā)現(xiàn)自己并未看錯,頓時間嚇得手里的杯子滑脫,“砰”地在地上炸裂開來。
沈落在這一刻體會到何為腦袋嗡嗡作響和一片空白,她咬緊牙,忍住忽然洶涌的眼淚,轉(zhuǎn)身又去倒好一杯溫水。思緒短暫空白過去后,她想起了年節(jié)時爹娘對韓玹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也許那個時候已經(jīng)……
她艱難的走回蔣氏身邊,每一步都覺得異常沉重。沈落在軟塌旁蹲下,喂停止咳嗽的蔣氏喝下溫水便僅僅握住她的手,止不住發(fā)顫。
“娘,你怎么了?這是怎么回事?”
沈落語帶哽咽,視線忍不住一直往沈三夫人手中的帕子飄過去。她悔恨不已,為什么她沒有早點發(fā)現(xiàn)自己娘親身體不適?為什么沒有早點察覺到不對?
蔣氏長嘆一氣,伸手揉揉沈落的發(fā),將她往懷里攬了下就松開了。
知道事情再也瞞不住,蔣氏不得不說,“前些日子覺得身體不舒服,請了大夫來看,大夫便說恐怕是癆病。我同你爹爹仔細商量,就是怕你們太過擔心,所以瞞下了?!?br/>
“生老病死本便是人之常態(tài),落落,你別太傷心?!笔Y氏勸慰著她,“娘一直都好好喝藥呢,大夫也說有些好轉(zhuǎn)的跡象,不一定會有事。你千萬別自己嚇自己?!?br/>
沈落聽著蔣氏的話,更覺得傷心,可同樣不想讓自己娘親在這種時候還要努力安慰她,是以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她緊緊握著蔣氏的手,紅著眼說,“娘,讓祖母或爹爹請御醫(yī)來看看,好不好?”
她努力冷靜下來了一點,至少能好好想問題了。
停了半晌,沈落道,“我記得在書上看到過,大啟曾經(jīng)有位王爺甚喜醫(yī)術(shù),自小鉆研,長大后更醫(yī)術(shù)了得。書上寫,當時的太后娘娘便犯過這個病,竟是叫王爺給治好了……”
如果此事為真,宮里恐怕是有記載的,那么自己娘親將病治好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沈落心想著這事必須告訴自己姐姐,才好和太子殿下提。她這會只想蔣氏好好修養(yǎng),便沒有提起謝明軒的那些。
“娘,你好好休息,我一會再回來?!?br/>
沈落勸著沈三夫人躺下了,出得屋子徑自往上房去。爹爹不在家、娘親是這樣,哥哥雖在,但真聽到她說的話恐怕會沖動,大哥也去衙署了,到頭來,即使不想讓祖母操心,卻也沒有辦法了。
一夕之間,竟然有這樣多的事情發(fā)生,因為和韓玹在一起而好轉(zhuǎn)的心情重又低落。沈落始明白,身邊假使能有一個在一起就覺得放心、安心、寬心、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人存在,是多么幸福與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