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剛一關(guān)上,夫人便站起身雙手拉住小魚的手道:“小魚啊,求求你救救盼兒吧!”,說完,珠淚滾滾順頰而下。
小魚嚇了一跳,急忙扶著夫人坐下道:“母親,怎么回事?大姐姐怎么了?你不要急,慢慢說!”
夫人面色悲戚,將今日進(jìn)宮嫻貴妃所說和親之事一五一十跟小魚說了,只是隱下了是嫻貴妃給自己出的主意讓小魚代嫁和親。
小魚凝神聽夫人說完,眉頭皺成一團(tuán)。她原本是想等一段時間就和夫人提起當(dāng)年之約,然后自己帶著奶娘自在度日,可是沒想到北羌使團(tuán)在這個時候驀地求娶齊盼,橫生枝節(jié)。
她望著夫人的淚眼,心里約莫知道了夫人的意思。確實(shí)相比起齊盼的嬌弱無助,她這個野草般哪里都能茁壯生長的性格,或許更適應(yīng)北羌的苦寒。
夫人望著小魚了然的面孔,心頭一窒,方才想了一路的說辭如今一句都說不出口了。她長嘆一聲,摟過小魚道:“罷了,這都是你姐姐的命數(shù)……”,說到這里,夫人忍不住泣不成聲。
小魚心中一暖,在這樣的關(guān)頭,夫人并沒有用權(quán)勢來逼迫小魚就范,甚至放棄了這個辦法。這兩年多的相處,在小魚心中早就把她們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人。
“母親!”小魚從夫人的懷抱里抬起頭來,輕輕抽出帕子一邊給夫人拭淚,一邊緩緩說道:“母親,就讓我替大姐姐去和親吧!”,她懇切地望著夫人,面上沒有一點(diǎn)不情愿。
夫人渾身一顫,用手撫著小魚的臉龐,急切地盯著她的眼睛,嘴唇微微顫抖著道:”小魚,你……你……你若是不愿意,不必勉強(qiáng)!這兩年在我心里你和盼兒是一樣的,我雖然舍不得盼兒去和親,可是我也不愿意你去代替盼兒!“
小魚唇角微翹道:“母親不必多慮,一切都是女兒自愿的!”,她望著遠(yuǎn)方微微出神的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女兒不愿意拘在京城這小小的一方庭院里,如今能夠遠(yuǎn)行,女兒覺得挺好的!”
夫人聽小魚如此說,不禁嘆道:“傻孩子,你知道什么,若只是去三五個月,那倒無所謂??墒沁@一去,便是要一輩子在北羌了,都是北羌黃沙漠漠,一到冬天就大風(fēng)呼嘯,那哪是你這般花朵般的女孩子呆的地方!”
小魚緩緩搖了搖頭道:“母親,想比大姐姐,還是我去更合適……“,她轉(zhuǎn)頭輕輕看著夫人微笑道:”何況,母親也知道,大姐姐和周太醫(yī)情投意合……“
夫人微微一怔,望著小魚云淡風(fēng)輕的笑容,卻覺得這個笑容無比的凄美。
“小魚,對不起……”夫人愧疚地對小魚說道。
“母親不必如此……”,小魚微笑著道:“當(dāng)年若不是父親,女兒早已成為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了,如今,就讓我替大姐姐去吧!”
聽到小魚如此體貼,夫人越發(fā)的愧疚,一把摟住小魚大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齊盼哭著沖了進(jìn)來?!安?!不!二妹妹,就讓我去吧,我能活到現(xiàn)在都是二妹妹所賜,怎么能讓二妹妹替我去和親呢!”,周媽媽在一邊愧疚地望著夫人。
夫人臉色微變道:“盼兒,你怎么來了!”
齊盼哭道:“若我不來,娘親和妹妹是不是要一直把我蒙在鼓里呢!”
原來,齊盼本是一時心血來潮,聽說夫人從宮里回來,便想問問嫻貴妃現(xiàn)在如何,沒曾想,遠(yuǎn)遠(yuǎn)的望見了周媽媽帶著小魚走進(jìn)了滄浪居。
她好奇心起,便悄悄躲在后廂偷聽,沒曾想竟然聽到了如此大的事情,她實(shí)在忍不住了,便繞到門前不顧周媽媽的阻撓,沖了進(jìn)來。
齊盼一向性子溫和,可這次她卻大發(fā)脾氣,只見她淚眼婆娑的望著夫人道:“娘親,你怎么能這樣呢,這兩年全虧了二妹妹,不然女兒哪有福分還活在這個世上。讓二妹妹與親娘分離三年就已經(jīng)很過分了,如今眼見著三年期滿,卻又要讓她待女兒去和親,這將女兒置于何地!讓女兒還有什么臉面面對二妹妹!”
她難得的連珠炮似的的說了一大串,夫人只低著頭默默垂淚,而小魚幾次準(zhǔn)備開口解釋,可都被齊盼堵了回去。
齊盼難得一口氣說這么多話,說完微微氣喘,小魚便抓住機(jī)會道:“大姐姐,你誤會母親了,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母親并沒有逼迫于我!”
齊盼搖頭道:“不行,就算二妹妹你愿意去,也不行!”,說完,她懇切的望著小魚道:“二妹妹,北羌路途遙遠(yuǎn),那邊風(fēng)俗習(xí)慣都與大檀不同,你若前去,此生咱們怕就無法再見了!”
小魚堅(jiān)定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我意已決,大姐姐就不要再勸我了!”,說完,她輕輕摟住夫人道:“母親,那就趕緊回稟嫻貴妃娘娘吧,看此事如何轉(zhuǎn)圜!”
她不等夫人和小魚有所反應(yīng)便道:“我覺得有兩個法子,一個就是從京城出發(fā)時就是我替代大姐姐去,只是以后便要委屈大姐姐頂著我的身份生活了!還有一種就是大姐姐先跟著使團(tuán)走,我混在隨嫁隊(duì)伍中,然后半路上我換了大姐姐。只是這樣大姐姐就得隱姓埋名的生活了?!?br/>
夫人和齊盼都面面相覷,沒曾想短短的時間里,小魚竟然連這些都想好了。
小魚瞧了瞧夫人道:“母親,事不宜遲,趕緊進(jìn)宮去和嫻貴妃娘娘商議吧,畢竟這個移花接木說起來還是欺君呢!”
夫人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換了衣服遞牌子進(jìn)宮求見嫻貴妃。待夫人回來,已經(jīng)是夜幕低垂了,夫人的面色看上去異常疲憊。
夫人一回府就直接去了棲霞院,屏退其他人后,夫人揉著額頭對齊盼和小魚說道:“方才與嫻貴妃娘娘商議了,考慮到京城里不少夫人小姐都認(rèn)識小魚,決定選小魚提出的第二種方案,就是盼兒先出發(fā),待出了京城,小魚再頂替。只是以后盼兒便要隱姓埋名了!”
齊盼自從滄浪居回來,眼淚就沒停過?,F(xiàn)在她雙目紅腫,抽泣的道:“隱姓埋名又如何,有二妹妹替我和親,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如何還能奢求生活跟從前一樣呢!”
夫人嘆了口氣道:“嫻貴妃已經(jīng)去與檀帝商議去了,檀帝也宣了你們父親進(jìn)宮,若是此計(jì)可行,不出三日,恐怕和親的旨意便要下來了!”
她拭了拭眼淚道:“明天小魚你就趕緊出府去見見你的娘親吧,可憐你們母女為了盼兒三載骨肉分離,如今團(tuán)聚在即,卻又要分離!”
這一夜人人無眠,小魚擅自做了代齊盼和親的決定,心中頗為忐忑,不知道月公子知道她自作主張,會不會氣得跳腳。不過她倒是可找慕容華打聽打聽那北羌儲君到底是個什么脾性,不會就是上次說的那個臭名昭著的大妃之子吧!
小魚雖然是出于同情才自愿代嫁,可是她也不是那種憑血?dú)庵碌呐印K缇拖牒昧?,她現(xiàn)在呆在京城非常危險(xiǎn),檀帝對她的態(tài)度曖昧不明,而她西越公主的身份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將她炸得粉碎。
雖然現(xiàn)在看上去檀帝對她到底是不是云楚然并不在意,可是伴君如伴虎,誰知道哪天檀帝會不會突然翻臉,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呢。
與其將身家性命操縱于他人之手,還不如自己放手一搏,換個地方,自己有月公子這樣的暗牌在手,再加上與慕容華交好,小魚相信自己到了北羌也有能力過得不錯。
第二天天剛亮,小魚便出門去了城西奶娘所在的小院子。桃紅聽到敲門聲,甫一開門見是小魚立在門外,大吃一驚。畢竟這是近三年來小魚第一次親自上門。
三年不見,奶娘明顯老了一頭,頭上的青絲都白了差不多一半。奶娘見到小魚十分激動,嘴唇哆嗦了好久方才從齒間艱難地?cái)D出“小姐”二字。
小魚將帶來的大包小包讓白芙放到桌上,輕輕上前扶著奶娘笑道:“娘,看你激動得了,我雖然是國公府的小姐,可我也還是你的女兒呀!”
她此番話說得真心實(shí)意,奶娘在她剛剛到這個世界時就給了她母親般的關(guān)懷,她在這個世界舉目無親,在心中早就把奶娘、夫人、齊盼、齊恒這些當(dāng)作了自己的親人。
小魚靜靜地聽著奶娘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她,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她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更要珍惜與奶娘團(tuán)聚的幸福時光。
她剛到奶娘這里,便讓白芙用暗訊通知月公子,約他見面。為了保護(hù)奶娘,小魚知道這座小院的隔壁已經(jīng)被月公子買下了,里面常年都安排著月公子的人。
說起月公子,自從定王事件之后,紅杏便帶著賈團(tuán)主消失了,無論月公子如何多方打探,都沒有她倆的消息。小魚心中還頗為掛念這個曾經(jīng)幫助過她的風(fēng)塵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