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幾天那樣,一大早,杜芷萱在以秋蝶為首的幾個丫環(huán)服侍下梳洗好,帶著一大幫人抵達(dá)榮壽院,跟安平郡主和錢詩雅見禮后,就自動自發(fā)地跑到安平郡主身旁坐下,輕撫自己扁扁的肚子,嘟著嘴,道:“外婆,今天我們吃什么?”
安平郡主輕點(diǎn)杜芷萱的額頭,嗔笑道:“你這丫頭,天天見面就吵著要吃東西,也不怕長胖了,以后嫁不出去,可該怎么辦???”
“沒關(guān)系,嫁不出去,我就賴在外婆家?!倍跑戚鏉M不在乎地說道,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高興的事情,笑得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配著那粉粉的蘋果臉,令每一個見到的人都不由得手癢,然后順從心里的捏上去。
安平郡主也不例外。
“外婆?!倍跑戚鎻埩藦堊?,聲音有些變樣,配著那特意裝出來的苦瓜臉,倒是令安平郡主立刻就捧腹大笑起來,“唉喲~萱兒,你這丫頭怎么越來越精靈古怪了,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這是安平郡主的心里話,哪怕只是短短幾天,但,以安平郡主的識人辯人之術(shù),依然能注意到杜芷萱的改變,目光移向侍立在杜芷萱身后的嬤嬤們身上,心里滑過一抹了悟和慶幸。
不愧是曾在太后身旁侍候過,并且頗得太后重視的女官,這調(diào)教人的功力,確實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br/>
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杜芷萱這個小丫頭,大抵是確實在莊子里受苦了,所以,才會一夜間就懂事長大,明白了些為人處事之道,才會真正地將嬤嬤們的話聽進(jìn)耳里,而不是像以往那樣當(dāng)作了耳旁風(fēng)。
“祖母,你有沒有覺得,萱表妹越來越會打扮了?”
今天,杜芷萱上身穿一件桃粉色繡云紋立領(lǐng)小襖,下系一條海棠紅色繡牡丹拽地長裙,胭脂粉色的宮絳系著一枚白玉雙環(huán)佩,長發(fā)挽了一個隨云髻,戴了一枝金鑲紅寶石鳳簪,并一朵粉色勾白邊的牡丹絹花,額前垂著一串半弧形的紅寶石瓔珞,耳朵上戴一對金鑲紅寶石水滴狀耳墜,手上戴著一對同樣的鑲嵌紅寶石的金絲纏紋手鐲,通身的富貴和氣派。
這樣的杜芷萱,令錢詩雅心里恨得咬牙切齒,不僅僅因為杜芷萱那艷而不妖的氣質(zhì),也因為明明不喜詩書的杜芷萱身上竟然隱隱地有著一股書香氣。
錢詩雅敢肯定,自今日之后,每一個不知道杜芷萱名字的人,第一眼看見她后,心里生出來的念頭就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第二個念頭就是“唉喲,單單是那氣派,就肯定是世家貴女,回頭得吩咐人仔細(xì)地打探打探”……
安平郡主一臉欣慰地看著杜芷萱,贊賞地點(diǎn)點(diǎn)頭:“你這丫頭,早這樣打扮,該多好!”如此一來,外面哪會有杜芷萱“丑如夜叉”“胸大無腦”之類的連花瓶都不如的流言蜚語??!
“可惜,離皇后舉辦的賞花宴還有好幾個月……”安平郡主垂眸思索了一會兒后,抬頭看向錢詩雅,道:“雅兒,下次你那幾位手帕交辦宴會的時候,將萱兒也帶過去吧?!?br/>
“好?!卞X詩雅爽快地應(yīng)道,接著,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抬頭看了看靜默不語的杜芷萱,再看了看滿臉期盼和希翼之色根本就沒辦法掩飾住的安平郡主,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澀五味俱全,臉上也相應(yīng)地流露出一抹為難:“只是,萱表妹……”
話,點(diǎn)到為止,但,安平郡主立刻就明白了錢詩雅的話外之意,不由得想起以前帶著杜芷萱出席過的那些宴會里,不論杜芷萱那奇異的妝扮,還是粗俗不堪的言談舉止,再或者是卯足了勁地吸引各種人馬注意目光,根本就不理會那些目光里蘊(yùn)含著的嘲諷、譏誚和蔑視等情緒,只是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所有的人對她都是那么地羨慕嫉妒恨,所以才用那樣灼熱的目光看著她,才會私下里不止一次地議論于她,一連再地排斥她加入小圈子……
每每遇見這樣的情況,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的安平郡主能輕輕松松地就處理好,并且不會給杜芷萱帶來任何的惡名,但,若換了錢詩雅……
這般一想,安平郡主又有些不太放心了。不過,本著這段時間里杜芷萱的轉(zhuǎn)變,還是覺得應(yīng)該給杜芷萱一個機(jī)會的她,遂問道:“萱兒,你覺得呢?”
“外婆,我想陪你?!倍跑戚嬉荒樔婺降卣f道,身為一個典型的喜暖懼寒的宅女,讓她在大雪飛舞的季節(jié)出門赴宴,還真不如待在暖暖的房間里,翻看幾卷閑書,品嘗美味的點(diǎn)心,再偶爾跟人閑聊,以進(jìn)一步了解這個歷史中并沒有出現(xiàn)的大梁王朝的情況,從而對自己未來的生活方式有一個更加明確的安排和計劃呢!
安平郡主愣了愣,很快,就輕笑出聲:“好!好!!”正好,趁這段時間好生地教導(dǎo)一下杜芷萱,不愁下次杜芷萱赴宴時,達(dá)不到“一鳴驚人”的目標(biāo)。到時候,再巧妙運(yùn)作一番,以往盛京那些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流言蜚語就會消失……
錢詩雅心思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很快就明白了安平郡主的用意,心里又嫉又恨,臉上卻不露絲毫,嘴里卻漫不經(jīng)心地問出了今天這番動作的最主要目的:“萱表妹,聽說你擅自處罰了周嬤嬤?”
“周嬤嬤?”杜芷萱重復(fù)了一句,一臉茫然地問道:“你是說,侍候祖母的周嬤嬤?”
“正是,萱表妹,既然你明知周嬤嬤是侍候老夫人的,你又怎么能擅自越過老夫人就出手懲治周嬤嬤呢?唉……”
錢詩雅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用一種“萱表妹,才覺得你懂事了些,怎么這才緩上幾天,就又恢復(fù)原樣”的神情看著杜芷萱,道:“就算周嬤嬤說了再多你不喜歡聽的話,但,她是侍候了老夫人多年,頗得老夫人看重的管事嬤嬤。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你怎么能讓人潑了她一身的冰水,并且還特意讓她一身濕噠噠地回府呢?”
“退一步來說,就算周嬤嬤真得做錯了些什么,她的年紀(jì)大了,又一心為勇誠候府,可謂是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你就算吩咐人潑了她幾桶冰水,在懲罰結(jié)束后,也應(yīng)該讓人找套干凈的衣裙級她換上??!”
“你是不知道,你這樣做,確實出了心里一口惡氣,但,后面收尾的動作,就得全部由祖母來做了!”說到這兒時,錢詩雅滿臉的憤然和無奈:“幸好我發(fā)現(xiàn)得早,及時安排人請了一位大夫,并且還為你準(zhǔn)備了一些賠罪之物,不然的話,你又得住一段時間的莊子啦!”
“表姐?!倍跑戚婷碱^微蹙,一臉不贊同地看著錢詩雅:“你怎么能不問過我,就徑直這樣安排呢?”
不待錢詩雅回話,杜芷萱就不緊不慢地將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末了,才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潤了下干涸的喉嚨,道:“表姐,現(xiàn)在,你還覺得,我吩咐人只潑了周嬤嬤三桶冰水,讓周嬤嬤長長記性,然后,安排婆子將周嬤嬤遣送回府,并在祖母和小姨面前講清楚發(fā)生的事情,這樣的安排,做得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