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蔣語堂知道今日被她撞見，哪怕說個清楚，阿梅估計也不會愿意再同他一起了。他心中極其悲痛，但還是要把道理講給她聽。

    “阿梅。你知道她活著意味著什么，她又能有什么未來？！就憑著她那張臉，早晚躲不了這樣的結(jié)局。隨著年紀(jì)漸長，她只會越發(fā)的肖似大司命。你親眼見到大司命廢了多大的力氣，才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而她的存在，就是不斷在提醒世人大司命與延康帝曾經(jīng)的關(guān)系?！?br/>
    “現(xiàn)在大司命親手殺了延康帝，平息了諸人對她的猜忌，但十年，二十年后呢？隨著四公主的長大，只要大司命有子嗣，其他人不會比較他們的相貌么？不會說三道四么？更有甚者，大司命很可能會后位不穩(wěn)，以至江山不定。你說誰又敢去冒這個風(fēng)險？！”

    說到這里，蔣語堂回頭看看床上可憐的小公主，顫聲說：“對她而言，未來只有兩種結(jié)局：不是慘死，就是一生圈禁在見不得人的地方。與其如此，還不如現(xiàn)在就讓我給她一個解脫?！?br/>
    素梅駭然的望著他蒼涼的面容，半天說不出話來。蔣語堂伸出一只手來，卻被素梅一下子打開。哪怕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但那些事情還未發(fā)生，未來如何依舊遙遠(yuǎn)，她只相信她眼前看到的，是他，是她一直愛慕的人，親手殺人了！

    蔣語堂呆呆的看著自己被素梅推開的手，繼續(xù)哀哀的訴說：“你真以為在天井關(guān)的時候，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們?nèi)ヒ姷氖钦l么？沒有我，你覺得光憑病里無法理事的大司命和你們幾個真的能瞞的過主上么？當(dāng)初和現(xiàn)在，我所求所愿的又有什么區(qū)別？！可是我做的這些，你們誰又理解過？”

    素梅雖然還未吭聲，但心里卻有一種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

    素來云淡風(fēng)輕的蔣語堂，眼里的痛苦再也無法掩飾，他的聲音都是哽咽的：“你怪我。大司命也從來不理解我。你我各奉其主，為了我們能在一起，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我蔣語堂從未想過傷害他人，總是希望一切圓圓滿滿。結(jié)果，我成就了別人的圓滿，卻要失去了你?！?br/>
    他的最后一句終是讓素梅紅了眼睛。素梅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面薛威揚聲問素梅：“龐姑娘，屋里沒事吧？”

    素梅咬咬牙，抹了抹眼睛，開門出去了。薛威見她出來，關(guān)心問她：“我見姑娘進(jìn)去半天沒出來，還以為有什么事兒呢?！?br/>
    素梅勉強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能有什么事。蔣醫(yī)官也在里面，正給小公主診治?！?br/>
    薛威依稀聽過他們二人之事，露出一個狹促的了然表情。擠擠眼睛，說：“要么您再進(jìn)去和蔣醫(yī)官會診一下？我就先帶那個素菊回侯府了。您也知道，我怕回去慢了，許尚杰會惡人先告狀?！?br/>
    門后的蔣語堂聽到兩人的對話，心里百感交集，一推門便出來了。薛威見是蔣語堂出來，趕忙拱拱手，客氣的問他：“蔣醫(yī)官，不知四公主的情形如何了？”

    素梅心里一緊，此時卻怕蔣語堂實話實說。蔣語堂半垂著頭，輕嘆了一聲：“情況不是很好。我這就和你一同回侯府直接向大司命回稟吧。”

    薛威看見蔣語堂那副沮喪的樣子，心說：這大夫還真是不好做，治好了也就罷了，這治不好，每一次都得受上一場無能為力的痛苦。他自認(rèn)相當(dāng)理解現(xiàn)在的蔣語堂，好言安慰他：“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您也別多想了，這都是命。我聽說，那奶娘已經(jīng)讓影衛(wèi)處死了，也算是給小公主償命了?！?br/>
    素梅聽說四公主的奶娘被處死了，渾身一個哆嗦，忍不住扭頭去看蔣語堂。蔣語堂嘆口氣，只說：“咱們還是現(xiàn)在走罷，省得讓侯府那邊等。”

    薛威當(dāng)然應(yīng)了，和蔣語堂帶著素梅、素菊便往定遠(yuǎn)侯府回轉(zhuǎn)了。四個人此時各有心思，回府的馬車上，倒是異常的安靜。

    四人到侯府的時候，藍(lán)荊安還在和蕭青云等人議事。只有吳未聽聞影衛(wèi)送來的消息，特意在門口等著。他一看到蔣語堂和幾個人一起出現(xiàn)，眉頭飛快的皺了一下。蔣語堂落后一步，在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極其輕微的對吳未搖搖頭。本要讓薛威留人的吳未立時改了心思，打算先問蔣語堂那邊的事。

    蔣語堂被吳未叫走的時候，經(jīng)過素梅身邊，淡淡的留了一句：“一會兒我會親自和大司命解釋?！?br/>
    素梅心慌意亂，只看到素袍一閃，那個男人便已隨吳未離開了。薛威直接帶著素菊去了藍(lán)荊安的晚晴院等候，而現(xiàn)在不愿見任何人的素梅，則一個人慢慢往書房方向走去。

    一路上，素梅見到來來往往的影衛(wèi)，忍不住想到椒房殿外的那些身影，想到那個被處死的奶娘，想到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小公主，更是想到蔣語堂的那些肺腑之言。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匆匆拉住一個影衛(wèi)，打聽吳未和蔣語堂的去處，只說有要緊的事情。

    吳未聽聞蔣語堂行事之時被素梅撞個正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這下可壞了。他剛急急忙忙把許尚杰的消息講給蔣語堂聽，就有影衛(wèi)過來匯報說素梅正在找他們二人。吳未琢磨了一下，自己躲去內(nèi)室，讓蔣語堂一人應(yīng)付素梅，先看看素梅怎么個意思，再決定如何對主上和大司命說。

    素梅一進(jìn)屋，便看到蔣語堂一人安靜的站在房間中央等她。不知怎么，她突然喉頭一緊，感覺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扭頭就打算離開。蔣語堂卻比她更快了一步，閉了門，將身子抵在門上，并不放她走。

    素梅生氣的開口：“蔣醫(yī)官，您這是干什么？我找的是吳統(tǒng)領(lǐng)，既然吳統(tǒng)領(lǐng)不在這里，我就先走了。”

    蔣語堂聽她冷漠的語調(diào)，輕嘆了口氣：“你來找他，是為了四公主的奶娘還是為了那個叫素菊的宮人？”

    素梅一驚：“你怎么知道？”

    “你想聽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只想知道，等你聽完了一切，打算如何做？”蔣語堂直視著她，悄悄把顫抖的手藏在身后。

    “我要如何做？”素梅冷笑一聲：“你做下錯事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被人撞見之后的結(jié)局？”

    蔣語堂輕輕頷首：“好，我知道了。我可以告訴你。那奶娘是我命影衛(wèi)殺的，而前面的素菊等人也是我讓人帶走的。原因很簡單，我途徑椒房殿時，那里面被延康帝布置的和木蘭園一摸一樣。無論是大司命見了，還是主上見了，只會為此惱怒難過。我說過，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再來破壞現(xiàn)在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