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不會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該發(fā)現(xiàn)的秘密吧？
楊鴻闕咽了口唾沫，眨眨眼又退了兩步，想要轉(zhuǎn)身若無其事的離開。
可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那具真龍遺骸緊閉的雙眼睜開了一條縫，淡金色的光芒從中四散，依稀窺見他眼中玄奧至極的一個陣法碎裂開來，楊鴻闕身影一頓，隨即被拉入那深邃的眼眸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楊鴻闕覺得自己似乎半跪在地上，身前擋著某個人，使疲憊的自己得以喘息。
“謝了，玄武?！?br/>
他感覺自己張了張口，可發(fā)出的并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某個成熟穩(wěn)重但帶著厚重血腥味的聲音，這個聲音說道：“白虎和朱雀還活著嗎？”
“也許吧，我只來得及護住你，白虎可能扛不下那一擊，不過朱雀那個瘋子不會讓他死的?！?br/>
“那就好?！?br/>
楊鴻闕眼前厚重的霧霾終于散開，他看見了一片廢土，到處燃燒著戰(zhàn)火硝煙，他莫名知道自己的北方曾有一座高山，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夷為平地，一抹抹霉陳的腥銹味從暗紅的土壤散發(fā)出，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連悲傷都已死在了戰(zhàn)爭的余波之中，只剩下血戰(zhàn)到底的瘋狂。
眼前的人身著略有破損的玄色長袍，一襲玄黃色長發(fā)染上血污更顯威嚴，襯得其儒雅隨和的面容多了幾分堅毅。
不遠處站著一個小孩模樣的身影，漆黑的眸子仿佛能吞噬一切，他舉起手遙遙指向上空，高速吟唱著什么。
楊鴻闕明白，自己應該是被拉進了那條真龍的意識，這是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歷史，是上個紀元的秘辛。
“咳，誰能想到還有這么個殺手锏呢，西方果然還是不能小覷啊。”
西方？
自己附身的那位抹去嘴角血跡，在被稱為玄武的身影攙扶下勉強站起，一道紅光從天邊掠至兩人身旁，想必就是朱雀的赤紅長發(fā)女性半扶半背著白發(fā)中摻雜著些許烏絲的男性。
“他還能活一個時辰。”
朱雀瞥了眼虛弱咳血的白虎，垂了眸子掩去眼里的殺意，楊鴻闕附身的那位笑笑道：“我估計也差不多，玄武可能好點，我們四個最后也就剩你一個了。你走吧，我們?nèi)齻€也許能帶著那個孩子一起走?！?br/>
朱雀冷聲道：“青龍你還沒睡醒是嗎，你自己想死行，別讓我守寡，要么今天你給我把許尹變活，要么別攔著我去死?！?br/>
青龍苦笑著搖搖頭，“你性子還是這般烈。也好，此戰(zhàn)之后這個世界也不需要神的存在了，就讓神永遠成為歷史吧。”
神！
楊鴻闕瞳孔劇縮，心被高高懸起，在胸膛中瘋狂掙扎。
“有一點你們要記住，世界上是沒有神的。”
幼時書塾先生的話仍記憶猶新，“這個世界確實有修行者，但神只是上個紀元人們的杜撰，是他們對未知事物充滿恐懼而想象出的虛假事物，若真的有過神，憑他們那么強大，誰能殺死他們呢？為何現(xiàn)在一個神都沒了呢？”
能殺死神的，當然只有神。
西方，戰(zhàn)爭，神的毀滅。
楊鴻闕甚至能想象出這到底是場怎樣的戰(zhàn)爭——這是兩方不同屬的，只屬于神的戰(zhàn)爭。
結(jié)局他已經(jīng)能夠知道，所有的神同歸于盡，西方這個詞隨神一起掩埋在時間長河中，久到無人知曉，只有修真人方才零星記載著這場另天地同悲，日月無光的慘戰(zhàn)。
“四個神，哪怕都是重傷號，拼一個全盛幼生神，這如果拼不過，可沒臉去見那些同伴啊?！?br/>
青龍揉了揉緊皺的眉頭，嘆了口氣，恍惚回憶道：“這場戰(zhàn)，打了有四年了吧?！?br/>
“嗯?！?br/>
白虎捏訣將咳出的血凝于空中，不停用血在空中繪制著符箓，打向那個男孩，近乎無用地干擾著他的吟唱。
“行了，別浪費力氣了?！?br/>
朱雀抓住白虎的手阻止他的動作，源源不斷的溫暖神力被輸送給白虎，白虎搖搖頭道：“阿越，不用白費力氣了，留著神力涅槃轉(zhuǎn)世吧。”
“你在說什么鬼話，”朱雀紅了眼睛，“老娘說了，不守寡就是不守寡，我要是轉(zhuǎn)世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白臉！”
玄武摸了摸袖中小蛇的蛇頭，溫柔道：“哥，走了。”
青龍默默看著自己的伙伴們面對死亡的平靜，心里突然一酸。
在一起了幾千年，終歸是要分開了，而這一去，竟再無相見之日。
他結(jié)起了手印，輕聲道：“走吧，帶著那個神，一起?！?br/>
青龍的想法一字不差地映入楊鴻闕的腦海，這種幾千年沉淀下的悲哀壓得他喘不過氣，意識中的自己早已淚眼婆娑。
看見了青龍手印的起勢，其余三位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們也紛紛結(jié)起相同手印，一股強大的毀滅波動分別從四人手中傳出，匯聚到一起緩緩形成一陣靈霧，霧氣重到能看見凝成的一滴滴靈力水滴，龐大的靈力使空氣都變得扭曲。
“白虎?！?br/>
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
不知聲音的主人是誰，但僅僅是這兩個字，便讓整個戰(zhàn)場的靈氣失控。
“阿越，我先走一步了?！?br/>
白虎吻了吻朱雀的手背，收起往日的玩世不恭，認真且溫柔地看了朱雀最后一眼，充滿留戀地躍進了那一片靈霧。
“玄武?！?br/>
霧氣很快吞噬了白虎的身形，朱雀的臉龐落下兩行清淚，她狠狠抹去了淚水，帶著鼻音催促道：“玄武你還不快點，你再不去我先去了，我可不想變成寡婦，一分鐘都不行！”
玄武無奈笑笑，“好歹從此就算是徹底死了，也容我再看看這個世界吧。”
雖然這么說著，可他也毫不遲疑地踏了進去，半眼也沒留給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其實都知道，這個硝煙彌漫的世界到處都是如此的廢土，沒什么可看的。
“朱雀?！?br/>
玄武前腳剛踏進，朱雀后腳就跟了進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青龍，一直以來麻煩你了?！?br/>
青龍愣了愣，動動嘴唇，對著眼前的空氣回答了一句“不客氣”。
“青龍。”
不遠處那個孩子模樣的西方神似乎也吟唱完成了，冰冷的目光凝視著黯然神傷的青龍，隨即目光轉(zhuǎn)移到那片霧氣上，深潭般的眼眸出現(xiàn)了漣漪，他用著略帶欣賞的東方語生硬說道：“東方神，那個東西，很強?！?br/>
“謝謝，我還不知道你們也會說我們的語言，不然說不定大家還有談判的機會。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br/>
青龍抿嘴笑了笑，溫和得像是在某個溫暖的下午與偶遇的小孩打招呼，“不知道這個厲害的東西夠不夠讓你灰飛煙滅？？”
西方神很認真地思考了下，搖了搖頭，“不夠?！?br/>
青龍眼底也涌上了一絲瘋狂，“加上我，夠的。”
他將手伸入靈霧之中，被霧氣腐蝕的疼痛透過時光直接傳到了楊鴻闕的感知里，他疼得直抽冷氣，如果他能控制這具身體的話，估計已經(jīng)控制不住地將手從中移出。
可偏偏青龍一點異樣都沒有，他在整個身軀沒入霧氣前對著一臉冷酷的西方神說：“一起走吧，神的時代過去了?！?br/>
視覺喪失，楊鴻闕從劇痛中驚醒，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頭的冷汗，周圍的人都關切的看著自己，江清也投來詢問的目光，楊鴻闕張了張嘴，還是決定隱瞞剛才所見的一切。
“沒什么，只是看見了一些東西，和龍印的來歷也許有關?！?br/>
見楊鴻闕不愿細說，江清也不究根追底，深深看了楊鴻闕一眼后回頭，“既然如此，其他人也都淬煉完成，那我們就返回吧?！?br/>
回去的路上，楊鴻闕拉著江問走在隊伍末尾，他一臉凝重地問著常識比他豐富好幾倍的弟弟，“小問，這個世界還有龍嗎？”
“和你剛才看見的東西有關？”
楊鴻闕含糊其辭，“對，我看見了龍?！?br/>
江問踢著腳下的石子，“龍雖然少見，可沒什么稀奇的，這個紀元但凡有點龍族血脈的都稱自己是龍，所以我們就算自稱有龍印也并沒有什么人打主意，為了一個價值不明的印記得罪一個一流宗門，沒人愿意干。”
“但如果和真龍沾上關系，那又不一樣了，傳說每一條真龍都是神靈，你應該也見過，畢竟我們透印谷的圖騰就是真龍，雖然我們和真龍沒有任何關系。”
不，其實是有關系的，你們鎮(zhèn)壓著一具真龍遺骸呢。
楊鴻闕在心里默默嘀咕。不過，神靈失蹤？只是失蹤嗎？
看來那場戰(zhàn)爭并不為人所知？
楊鴻闕眉頭緊鎖，繼續(xù)詢問道：“那你知道西方嗎？”
江問神色大變，將楊鴻闕拉到一邊小聲道：“你哪知道的這個詞？以你逃課的頻率不該知道才對??？”
喂喂，我在你心里就這么無知嗎？
不過偏偏還不能否認的是江問說的是對的。
楊鴻闕悻悻道：“就是，我看到的東西里有提到西方，就問問?！?br/>
江問鄭重道：“向普通人提起西方?jīng)]什么事，別在修行者中提起，沒有人不痛恨這個詞代表的事物。這個‘西方’代表的是西方大陸，和我們僅一座島之隔，那里也有修行者，但是和我們完全不同的體系，他們的超凡者全是修靈者，為了和術士區(qū)分開，我們都稱他們?yōu)槲讕?，雖然聽起來差不多，但是本質(zhì)完全不同，我也不清楚他們具體怎么使出所謂的‘魔法’，不過似乎用的不是靈氣?！?br/>
“但不能提起的原因并非這個，我們不是不能包容一個不同信仰的大陸存在，而是他們總是想著入侵東邊，也就是我們的大陸，雙方的戰(zhàn)爭從紀元初持續(xù)到現(xiàn)在，每年雙方死去的修著者不計其數(shù)，每個宗門每年都會派遣弟子去守住邊城，在宗門大比之后就是今年的出發(fā)去邊城的日子?！?br/>
這樣的話，要搞清龍印的來歷還得去邊城看一看？
楊鴻闕繼續(xù)思索著。
而且，那確實是一具真龍遺骸，也就是“青龍”的遺軀，是神靈真實存在過的證明。而東西方神靈之間的戰(zhàn)爭估計和現(xiàn)在的理由是一樣的，一方入侵一方守御，最后青龍他們帶著那個孩子模樣的西方神同歸于盡，上個紀元就此結(jié)束。
可為什么青龍的遺軀會在這個封印某個東西？又為什么要用煞氣壓制龍??？
想不通啊。
看來……
“沒事吧哥？怎么突然呆住了？”
江問把手放在楊鴻闕眼前晃晃，楊鴻闕笑著抓住他的手，“沒事，我們?nèi)ド险n吧?！?br/>
“嗯？哥你居然要去上課了？”
“啊，說錯了，我們逃課去?！?br/>
“為什么叫上我??？”
“帶你到鎮(zhèn)上玩去，這一走，就要很久才回來了?！?br/>
誰都沒想到，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