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戲,比上次試的還要難。
緩緩抬起眼簾,江妤不動聲色地將在場評委一一看過,隨即淺淺躬身。
“請讓我準備一下?!?br/>
得到應允后,江妤并沒有像彈幕里猜測的那般以準備當借口從而尿遁,也沒有露出慌亂為難的神色。
她只是閉了眼,安靜地站在場中。
大約過了一分鐘,當江妤再度睜開眼時,狐貍眸那上揚的眼角已然染了緋色。
英氣的眉擰出悲憤的結,江妤驟然起勢,眸中先是升起憂傷絕望的霧,再慢慢散去,轉而變成視死如歸的決絕。
透過她的眼,眾人仿佛看到一位紅衣烈烈的驕傲皇女,面對破碎山河,褪去怯懦,變得凜然無懼。
“情分皆斷,親族盡喪?!?br/>
清晰又緩慢地咬臺詞,江妤明明已經紅了眼,那張嬌美如狐的面容卻沒了悲愁之色,透著崢然的凌厲。
“你焉知我不敢以命相搏!”
《宮闕》雖是古言IP,但后面也有部分描寫女主的打戲,在場評委原以為像江妤這樣的花瓶演員會折在這里,卻見這長發(fā)如藻的女人明明手中無實物,卻手腕翻轉,身形動得輕盈而有力。
她在場中肆意展露對角色的理解,為評委,為屏幕前的眾多觀眾,描畫出一副艷色絕然的山河破碎人亦歸的凄烈長圖。
高傲的皇女不肯向帶著欺騙的感情低頭,用一柄斷劍了結火一般的人生。
手在脖子上用力一劃,江妤瞪大眼,像是驟然定格般猛地停住,維持三秒后,干脆利落地向下倒。
身體與地板接觸發(fā)聲的悶響讓人聽得心里一顫。
全場寂靜無聲。
從劇本的人設中脫離出來,江妤緩緩爬起來,忍著摔出來的疼對評委再度鞠躬。
“各位老師,我表演完畢。”
不等幾位評委開口點評,直播間的彈幕先炸了鍋,這次飄動的卻不是質疑,而是清一色的驚艷好評。
更有闊氣的已經開始在直播間刷禮物,“讓江妤”當女主角這條彈幕更是大面積占據(jù)屏幕,呼聲頗高。
評委不是瞎子,江妤的演技和觀眾的反饋擺在那里,讓他們說不出半點否認的話來。
然而就在他們決定打分時,直播室外卻忽然響起驚呼聲。
“不好了,有人暈倒了!”
聽到這動靜,江妤眉心微蹙,正想著是誰出了岔子,而下一秒傳進她耳中的聲音讓她驟然變了臉色。
是沈敘。
他在這里不意外,可有人昏倒了他那么著急做什么?
心中忽然升起不詳?shù)念A感,江妤看向已經起身的評委,見他們也要出去查看已經中斷直播,便放下心來,快步走向外面。
直播室外的等候廳里已經亂作一團。
從混亂的人群中擠進去,當看清眼前的情況后,江妤忍不住驚呼一聲。
此刻倒在地上,面容蒼白的美婦,不是沈夫人又是誰?
她怎么會在這里?又為什么會暈倒?
無數(shù)的疑問在江妤心里盤旋交錯,下意識上前一步,剛好與聽到動靜匆匆回頭的沈敘目光對上。
目光相撞的瞬間,沈敘微微點了下頭,不掩急切的神色讓江妤頓時了悟。
想到沈夫人之前對自己的袒護,江妤也做不到冷眼旁觀,當即沖到沈夫人身邊,對周圍看熱鬧的人揚聲道:“各位請后退,保持空氣流通!”
探了探沈夫人的鼻息,沈敘臉色愈發(fā)凝重,示意江妤先扶著沈夫人,隨即起身看向過來查看的評委。
“暈倒的人是我母親,我現(xiàn)在要送她回去,對于影響試鏡直播我表示抱歉,但若是有人將此事傳出去并惡意編排,我也不會放過?!?br/>
沈敘此言特指人群中那幾個舉著相機狂拍的,為首的評委知他身份貴重,自然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示意循聲過來的保鏢開路之后,沈敘親自抱起沈夫人往外走。
江妤也沒了繼續(xù)試鏡的心思,抬腳跟了上去。
遠處,有人默默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唇邊勾起得意的笑。
是洛嬌嬌。
說來也巧,她本來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逛,卻意外看到了前來等候試鏡消息的這位夫人。
想到之前在頂奢店受到的嘲諷,洛嬌嬌頓時心生惡意,誘導她踩了沾水的電線,導致她觸電暈了過去。
這是一場頗精妙的報復,洛嬌嬌心里也是滿意的。
然而當她看到沈敘將這位夫人抱起來離開的時候,臉色表情不禁變了。
沈敘為什么會那樣緊張?
難不成……
搖了搖頭,洛嬌嬌自己先否定了心里的想法,想到沈夫人觸電暈倒怎么說也得吃些苦頭,眼里又浮現(xiàn)出笑意。
陰險又惡毒。
另一邊,考慮到保密性,沈敘沒把沈夫人帶去醫(yī)院,而是送回了家,同時讓家庭醫(yī)生過來。
老宅有專門擴出來的治療室,此刻醫(yī)生都進去了,房門緊閉,江妤和沈敘在外面等。
接連望了好幾眼門的方向,江妤眉心緊蹙,臉上不掩擔憂之色:“好端端的怎么會觸電?這不是小事,萬一……”
想到幾種不好的后果,江妤又連忙閉上嘴,懊惱地輕輕拍了自己一下,表情看上去焦躁極了。
看著她因為擔心而來回踱步的模樣,沈敘眸中堅冰化解,忍不住放柔了聲音。
“我媽身體一向很好,這次也不會有事的,你不要太擔心?!?br/>
正背對著他的江妤轉過頭來,像是剛反應過來般不解道:“什么?”
沈敘:“……”
合著他剛才說的這女人沒聽見?
方才的話語和音調是沈敘冷漠二十幾年為數(shù)不多的柔和,結果江妤完全沒意識到。
看著女人眉頭緊鎖又面露疑惑的模樣,沈敘心中陡然生出惱意,臉上表情又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漠然道:“沒什么。”
聽到這話,江妤不禁恍惚了下。
難不成剛才她幻聽了?
正糾結的時候,緊閉的治療室房門終于打開,幾位家庭醫(yī)生依次走出來,摘下口罩長長地出了口氣。
見狀,沈敘忙快步上前,江妤也跟上去,面露急切地問道:“醫(yī)生,沈……我媽她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