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想到，所謂的人類領(lǐng)袖，竟然是喪尸病毒最先爆發(fā)的始作俑者吧?！弊T崢苦笑一聲，眼里卻沒有了別的色彩。歷經(jīng)了無數(shù)重死亡，他對這些事情的感覺都淡下去了。無論是痛，還是淚。
“小鼠死之前，我曾經(jīng)想要把她變成人類……可惜失敗了，這直接導(dǎo)致了她的死亡。可能這一點充分證實了，無論我做什么，最終都是失敗的。其實我才是那個失敗者。”譚崢道。
小鼠說：“可我現(xiàn)在還活著?！?br/>
譚崢看了她一眼：“是的。你還活著。你死之后……我把你的尸體用某種特殊的方式保存下來……可惜后來還是讓辜夜盜走了?！?br/>
“直到很久之后，我看到了活生生的你再一次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小鼠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或多或少知道了什么：“我能……不是，我無限復(fù)生？”
“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赡菚r候的我堅定了一個念頭不變，那就是決不能讓你再逃走！”
譚崢盯著她，那份漆黑地如同墨汁浸染進了眼睛里一樣的瞳孔，讓小鼠突然覺得一種緊緊地，近似扼住喉嚨般地禁錮感。
“……后來呢？”她干澀的喉嚨中，漸漸吐出這幾個字。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目的。你是想要毀滅整個世界?！弊T崢的話音剛落，小鼠立馬叫道：“這不可能！我絕不……絕不可能這么做！”
譚崢沒有置評，只是接著說下去：“你想要利用聲波傳送儀器，達到讓全世界的人都失憶的功效。但是實際上……這個方法不能毀滅全世界，只能讓世界充滿了喪尸罷了。”他道：“喪尸的生命力很頑強，即使不吃不喝也會很長時間不死……還有更多對聲波無效的動植物。這種方法實際上是無用的?！?br/>
“你在確認儀器發(fā)動后就死亡了……而儀器實際上是我發(fā)動的。我在儀器上面做了手腳，儀器根本無法發(fā)動。”
小鼠身體冰冷，望著譚崢，目光有些呆滯。
“后面我就一直在等你……可惜，等到我死之前，也沒有再見到你。”
“那個人留下的手稿是在末世統(tǒng)一后三百多年發(fā)現(xiàn)的。你問我為何不死？那時候已經(jīng)研制出了能將人的壽命延長一定歲數(shù)的藥物……是在研制喪尸病毒的時候研究出來的。我能活那么久也是多虧了那種藥……不過也是極限了?！?br/>
“辜夜是頂尖的生物化學(xué)專家，他也一樣能活那么久。之前由于各種恩怨在內(nèi)，我斷了他的兩條腿?！?br/>
“那時那種藥物還無法普及，基本上全世界也只有我享受到了這種待遇……因此，在我以為，我身邊所有曾經(jīng)見證那個年代的人都已經(jīng)過世很久了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再度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他說他找到了‘那個人’的手稿?！?br/>
“看過那份手稿之后我們才明白自己可能是做錯了……現(xiàn)有的喪尸病毒并不是‘潘多拉計劃’的最終版本。最終版本已經(jīng)被那人改造了?？墒撬氖指暹€在這里……”
“但是我們卻可以根據(jù)他的手稿研制出現(xiàn)有喪尸病毒的解藥。我們得知了這件事，最終還是無法做到坐視不管……這是我倆一手造成的罪過，還是決定由我們將它結(jié)束?！?br/>
“就這樣，喪尸病毒的解藥研制出來了?！?br/>
“可是，事實證明……過去的錯誤，重來一次也同樣會發(fā)生?！?br/>
“在研制病毒解藥的時候，參與研制的科學(xué)家無可避免的同樣能夠發(fā)現(xiàn)基因鏈的不完全……那么就一定有完整的基因鏈病毒?！?br/>
“他的……那個人的手稿被泄露出去了?！?br/>
“那天，我在基地內(nèi)和辜夜一同尋找叛徒的時候……那人決心玉石俱焚……大爆炸發(fā)生了，亡靈病毒泄露出來，一切徹底毀了。”
“同時，身在爆炸中心的我們，我，與辜夜，還有其余的很多人……都無可避免的變成了亡靈?！?br/>
“北盛基地，就變成了你現(xiàn)在看到的亡塵之海?！?br/>
“在這里，有許多沉默著的亡靈們……他們也無法得到安息。無法滿足嗜血的沖動，一月后，亡靈就無法動彈了。卻不會那么容易死?！?br/>
“因此，你一路過來，正如我看不到尸體一樣，你也看不到那些瀕臨死亡的亡靈們……他們的模樣。”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小鼠慢慢地抬起頭來，望了下四周，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越發(fā)空洞，甚至變得映不出任何一個人的影子。
“譚崢……”她突然說：“你活了有多久了？”
“許是……很久很久了吧?！彼⑿Φ溃骸坝袀€事情沒和你說，我一直在找答案。”
“……什么，答案？”
“你的答案，或者是，世界會變成這樣的答案。”
“變成亡靈后，我活了很久很久……一直見證到這個世界的最后一次落日結(jié)束之時，我都沒有放棄過想要繼續(xù)下去的理念?！?br/>
“為什么呢？”
為什么即使活著這么無望……你還是要堅持下去呢？
“或許是在等你，也或許是……我自己心里不甘心吧?！弊T崢微笑著，那份笑容卻在哪里，都變得那么模糊。
“總有一個聲音，或者是一個念頭，在督促著我活下去。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我都不愿意閉上眼睛?！?br/>
“他們說亡靈是執(zhí)念的聚合物，或許果真沒錯。我心中無論變得怎樣淡漠，都始終……不打算就這么結(jié)束?！?br/>
“我想要給自己找一個答案，或者是，為這個世界找一個答案?！?br/>
“在世界毀滅的時候，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地隨著一同湮滅了……可是我再度睜開了眼睛?！?br/>
“那是我的亡靈身體，我依舊是一股意識?！?br/>
“可我卻能看到前因后果……看到原來我所處的都不過是一個輪回中的一環(huán)罷了。我的眼睛超越了某種時間與空間的差別，我望到了終極?！?br/>
“在那些重重輪回之中，原來一切的因果都是注定的。我也……看到了你?！?br/>
“你是在那里高高在上的、即使是墜落輪回之中，也不掩你的風華。”
小鼠漸漸地能明白，或許她又不太明白?？墒切睦镆呀?jīng)有了一個輪廓：“你看到了……一切的因果?？晌夷?？我又是什么？”
譚崢，這股強大到可怖的執(zhí)念，竟然以意識的能力，生生沖破了輪回的界限，進入了更上一層的視角與觀感。
“那你呢？”她問：“你完成你的愿望了嗎？”
“沒有?！弊T崢說：“我不過是超脫了輪回的某個特殊體罷了，我的存在不受任何空間規(guī)則保護。一旦消退了執(zhí)念，我就會死了?！?br/>
“到時候，徹底湮滅?！?br/>
她明白譚崢不是怕死，若是怕死的執(zhí)念能有這么重的話，世間的人早都死不了了。沒有人是能夠通過怕死或者是不想死的執(zhí)念留到現(xiàn)在的。
“我可以隨意進入別的輪回，任何一個節(jié)點?？晌沂冀K都是以亡靈的身份。我干擾了不少輪回……可是發(fā)現(xiàn)最終那個結(jié)果都不會變?！?br/>
“世界總會毀滅，我也一次都……沒有找到過你?！?br/>
小鼠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對不起?！彼f，緩慢的，聲音：“可我……依舊沒有找回記憶。”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沒法……對你想要的事情給出一個答案?！?br/>
“讓你痛苦了這么久，真的對不起?！?br/>
譚崢說：“你不用道歉?！?br/>
接下去就是兩個人重新陷入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思索，也都在徘徊著。
徘徊在命運的邊緣，卻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等了不知有多久，小鼠覺得她全身都有點僵硬了，才問：“對了，你還沒給我解釋這燈塔的事呢?！?br/>
“燈是我開的?！弊T崢說：“我說了我偶爾會回來這里一次，為迷路的亡魂尋找出路。”
“讓他們看到燈，就明白還有人沒有放棄他們?！?br/>
“不過是虛假的欺騙罷了。”
小鼠眨了眨眼睛，沒想過譚崢這種人也會做這種事，看上去毫無意義的……但是，從他當年的舉動或多或少也能看出來一點。
看似無情，卻一次次做出拯救人類的事。看似無上的榮耀，無人可匹敵，卻在最關(guān)鍵的事上一次次做錯。
歸根結(jié)底，其實并不是譚崢的錯，而是人類的罪孽。全人類的罪孽，不該由他一個人來承擔。
這樣的譚崢，也會無數(shù)次的，一個人爬上空洞的燈塔，打開為亡魂引路的燈嗎？
他不斷地穿梭輪回，不斷地在尋找，卻從沒有給自己一個答案。
可他又一次找到了她，他沒有錯過她。
小鼠搖頭：“你說錯了……這燈塔，其實是為我而開的，對嗎？”
“至少最后一次，是那樣。你其實是能知道我什么時候回來的，從我進入這個世界你就感知到了?！?br/>
“你開燈塔，就是為了能夠引我過來。其實在這段時間里……你也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全部，是不是？”小鼠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
“這一點，我還是能知道的?！?br/>
“那么，譚崢?！彼o下心來對他說：“我失憶的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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