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文聞言沉默片刻,隨后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毅然道:“他若是要,便給他吧!”
“那怎么可以?西西谷是圣雅德的一部分,是歷代王上艱苦保下的天賜福地,你若是給了他,全天下的臣民會怎么想你?”艾倫斯冷靜地分析道。
“艾倫,你其實不用說得這么決絕的?!毕N姆瘩g道:“我最了解你了,我知道當年精靈皇安格斯若是沒存背叛利用你的心思的話,那你說不定早就為他求情要我把西西谷劃給他的族人居住了。況且安格斯為人精明,深諳算計之道,他如今能消停兩年完全是多虧了你,但我估計這已然是極限了。與其被他用不光明的手段騙去奪去西西谷,不如干脆以此作交換條件,還能救下一條命,這難道不好嗎?”
希文說完,艾倫斯眉頭緊鎖,久久不答,嘲風猜想他可能也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希文的話輕描淡寫地揭開了當年舊事的一角,原來艾倫斯與精靈皇的仇怨是是因為背叛。嘲風想起了吉恩的事情發(fā)生之后,他了解到的那個曾經背叛過艾倫斯的人所帶給艾倫斯的傷害。
“艾倫,你不用覺得負疚,這根本不是你需要背負的?!毕N牟辉缚吹桨瑐愃惯@樣,說著就想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誰想艾倫斯立即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躲,希文的手就尷尬地停在了半空。隨即艾倫斯似是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當,便連忙順勢裝作正要起身,給嘲風整了整被子,也算是給了希文個臺階下。希文愣愣地收回了手。
看清了全過程的嘲風立馬摟過艾倫斯的脖子,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大有一點空地都不給人留的架勢,雖然只是無用功,但嘲風覺得很滿足。
整好被子之后,艾倫斯想了想,又從戒指里拿出兩塊魔核和一個加持過突破魔法的特制臼來,用杵細細地將魔核碾碎成細粉,倒些藥水沖開,隨后一勺一勺地喂給嘲風。
嘲風睡著時自然是牙關緊閉,艾倫斯每喂一口都需要先用一個形狀奇特的勺子將他的唇齒打開才行,而且人一放手就又會再次合上,所以喂得是極為吃力。他做這些的時候希文就站在邊上一眼不漏地看著,見此情景就主動上前接過勺子撐起嘲風的牙齒。
嘲風很不開心,不用嘴喂也就是了,拿勺子撬他也忍了,但讓疑似情敵的人來這么對他算是怎么回事?
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想再次提醒艾倫斯,自己不吃東西真的是不會餓死的,所以你還是不要再麻煩了!
雖然……艾倫斯的舉動還是讓他的心里暖呼呼的……而且這么一想,好像從遇見艾倫斯之后就一直都是他在照顧自己呢。嘲風暗下決心,等回到肉身里之后,就該換他來照顧艾倫斯了——畢竟不能讓自個兒老婆累著不是?
希文不是很熟練地拿著勺子,問道:“他叫嘲風是嗎?”
“嗯?!卑瑐愃裹c頭。
“他很厲害,長得也很英俊,只是來歷奇怪了一些……他對你好嗎?”
“嘲風很好?!卑瑐愃箾]有猶豫地回道。
好像每次有人問起嘲風時,艾倫斯的回答都是“嘲風很好”,嘲風最明白不過了,艾倫斯這簡單的“很好”二字里,其實含了很多很多的話。
“那就好,既然這樣,我也可以……”希文自嘲地一笑,“呵,我也可以放心了?!?br/>
艾倫斯喂魔核粉的手一頓,不由得低下了頭,嘴唇輕動,卻沒有說出聲,但一眼也沒離開過他的嘲風看到了,他說的是:“對不起”。
見此情景,嘲風心頭突然猛地一跳。
知道艾倫斯不愿聽自己說這些,希文主動岔開了話題:“你有想到嘲風昏迷不醒的原因嗎?”
“暫時還不清楚?!卑瑐愃拱底远ǘㄉ瘢f道:“連莫亞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一開始說的因為施法過多而太過勞累的說法也已經被他自己推翻了……不過剛才倒是有個陌生男人來過,他跟我說,嘲風是中了幻術?!?br/>
“陌生男人?他是怎么進來的?”聽到這種狀況,希文不敢相信地連忙追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對嘲風應該是沒有惡意的。但這也證明了這一路上的確是有很多不安全的隱患,希文你身份不一般,這次執(zhí)意隨我們遠行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所以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弊炖镎f著話,他手下也沒有停,又往嘲風嘴里喂了一勺魔核粉。
“你放心,我會的?!蓖ㄟ^傳信項鏈給船上所有侍衛(wèi)下達了進一步嚴加防守的命令之后,希文繼續(xù)問道:“那個男人說嘲風中了幻術,是什么幻術竟如此霸道?艾倫,除此之外他還說了什么,有留下什么東西嗎?”
“沒有了,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像被害怕被什么人發(fā)現似的?!?br/>
正抱著艾倫斯蹭得高興的嘲風聽到這里不由得挑挑眉毛,他那是怕被我攔下。
“這樣啊……不過既然有了眉目,那我回去再找長老們討論一下,說不定不需要安格斯,憑我們就可以把他喚醒了呢?!?br/>
希文蹩腳的安慰讓艾倫斯有些動容,他努力彎了彎唇角做出個笑容來,“謝謝?!?br/>
希文卻不想聽到他說這個,“只是兩年未見,你倒是跟我越來越生分了?!?br/>
艾倫斯抿抿唇,對他話語間的埋怨佯裝不知。正好碗里的魔核粉見了底,艾倫斯示意希文拿出勺子,自己拿過一旁備著的巾子擦掉嘲風嘴邊的液體。
“嘲風之前還跟我說,有件事要告訴我,可惜他接著就昏迷了,什么也沒來得及說?!狈畔滦⊥耄瑐愃勾怪劬φf道,每一個字說的都是落寞。
希文聞言輕嘆口氣,扭過頭不再看他,“……你就那么想聽他說給你聽嗎?”
“想啊,當然想……做夢都在想?!?br/>
“胡說,從他昏迷以后你連一刻鐘都沒合過眼,到哪里做夢去?”希文語帶責怪地說道,其實只是用拙劣的手法再次岔開話題而已。
“是在做夢啊……”艾倫斯眨眨眼睛,“今天一整天,包括現在,我都覺得是在做夢呢?!?br/>
他說話時恍惚的神情叫嘲風心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捧到他的面前去,更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身體里,然后真正地緊緊抱住他。
抱人的手又緊了緊,嘲風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地念著自己早前就想說的那些話,一遍又一遍??上?,艾倫斯是聽不到了……
希文張了好幾次嘴,終究還是沒把自己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講了一句“既然這樣,那你早點休息,別累壞自己的身體?!苯又娃D身離開了。
艾倫斯好像又在他的夢里呆了一會兒,等回過神來希文已經走了,他嘟囔著“怎么走了全都不知道關門的”,一邊起身幾步走過去再次合上門。
床上的嘲風一時也跟著愣住了,呆呆地低頭看看突然空了的臂彎,又抬頭望望艾倫斯的背影。
船是行在天上的,空中沒有任何障礙物,再加上今晚還是個晴天,大大的月亮好像就直接掛在門外似的,在嘲風抬眼望去的那一刻,艾倫斯就站在月亮面前,明亮的月光透過他白色的衣服照進來,模糊了身體的邊緣,好像他比自己更像是虛無縹緲的元神。
艾倫斯沉默地掩好門,又跟丟了魂似的一步步走回嘲風床前,卻沒有再坐到床邊,而是一下子毫無預兆地撲到了嘲風的肉身身上,同時將臉死死地埋進了嘲風的頸間,就像在嘲風以前還是獸形時他常做的那樣。
凝望著那輕輕聳動的身體,嘲風想象著頸間的潮濕,到這時才知道這人原來并不是如他剛才表現得那么心硬。
艾倫斯,我會用盡一切方法醒過來,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相信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個世界都沒有了聲音,無邊的安靜,卻不會讓人感到心慌意亂,這就是安寧。
嘲風躺回肉身所在的位置,任艾倫斯緊緊抱著自己的脖子,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份溫暖和柔軟。
好熟悉的感覺……可是自己怎么想不起來了呢……
舒適的環(huán)境總能讓人的大腦放空,意識也跟著漸漸飄遠,等嘲風猛然驚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而他,竟然又回到了那片森林里!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天亮了自己反而開始做夢了?
等等,或許這不是夢,鳳說的幻術,難道并不是指自己元神出竅的事,而是指這個?!
嘲風想不明白,他的腦子里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然后一想到這個世界里的那個艾倫斯,心頭馬上也被堵上了塊大石。
曾經的畫面依舊有條不紊地重播著。看來吉恩的詭計已經在昨晚被識破了,嘲風和艾倫斯依然掉下了懸崖,此時,艾倫斯正帶著出殼不久的嘲風行走在前往小精靈族祭壇的路上。
嘲風沉默地跟在艾倫斯腳下,到了祭壇之后,看著被召喚到眼前的小精靈,他一時間百感交集。
無愛無恨的小精靈啊,我現在也知道愛情是個什么滋味兒了,雖然很高興,也不后悔,但還是嘗著發(fā)澀啊。
等到這場幻境結束了,迎接我的就該是那傳聞中比蜜還甜的味道了吧?嘲風自我安慰地想著。
陪艾倫斯在崖底兜兜轉轉走了一整天,嘲風不含任何感情地看著焦急的艾倫斯苦苦找尋出路,那人除了偶爾低頭看一眼之外,完全是當自己不存在一樣,看他的樣子若不是戒指里不能裝活物的話,可能早就為圖省事把自己擱進去了,更罔論與自己傾訴什么心事。
時間過得越久,心就越涼。
千忍萬忍,終于熬到了晚上,嘲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果然就回到了愛人艾倫斯身邊。
他的肉身還在昏睡,艾倫斯依然守在他的床邊,似乎什么都不曾改變。
決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嘲風心念一動,立即開始展開神識,在稍近的距離內搜尋起鳳的蹤跡來。因為知道以鳳愛美的天性必定會停留在風景秀麗的地方,所以他專挑環(huán)境優(yōu)美的地方找,可惜的是,直到天亮都沒有任何收獲。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很快,嘲風就覺得自己要承受不住了。白天時要忍受艾倫斯的冷漠,那人完完全全的就只是把自己當成一條還算珍貴的龍,除此之外再無其它;而到了晚上,面對的就是愛人為了久睡不醒的自己而日漸憔悴的模樣,不管他有多心疼,多努力地在尋找恢復之法,全都無濟于事。
他甚至,開始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真實了……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瘋掉的。
作者有話要說:老婆保衛(wèi)戰(zhàn)的號角已經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