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逐漸陰蜇下來,嘴角卻扯出一抹笑:“你是因為他,所以才不肯和我復(fù)合?”</br> 宋枳還是第一次看見江言舟像今天這樣。</br> 他善于隱藏自己的情緒,習慣了不動聲色。</br> 無論何時,都不忘維持自己的體面。</br> 身處高位的人,總比其他人顧慮的要多一些。</br> 可此刻,他的情緒管理系統(tǒng)似乎完全失控了,變的有點不像他。</br> 他艱難的移開視線,聲音啞的可怕:“宋枳,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會信你?!?lt;/br> 何瀚陽自然注意到了客廳門口發(fā)生的這一幕,他把衛(wèi)衣穿好,似乎要過來替她解釋。</br> “你誤會了?!?lt;/br> 江言舟卻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只是看著宋枳。</br> 他只要她一個回答。</br> 真或者假仿佛都不重要。</br> 哪怕騙他也無所謂的,只要她否認,他就信。</br> 很簡單的一件事,一句都能說清楚:“我昨天晚上下去買醋,正好看到他蹲在我家樓下的便利店門口,身上全濕了,而且還發(fā)著高燒,我就收留了他一晚上?!?lt;/br> 江言舟閉了閉眼,喉結(jié)幾番滾動,聲音更?。骸案浇频赀@么多,你就非得帶他回家?”</br> 宋枳討厭他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br> 仿佛是丈夫下班回來撞見捉奸現(xiàn)場一樣。</br> 解釋的話哽在喉嚨口,她又吞咽下去:“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你現(xiàn)在是以什么身份來指責我?”</br> 江言舟看著她,一言不發(fā)。</br> 半晌,他輕笑著點頭,似在低喃:“對啊,我以什么身份來指責你呢?!?lt;/br> 他把保溫飯盒放在地上:“粥是吳嬸的一番心意,不想吃的話可以倒掉。打擾到你們了,不好意思。”</br> 哪怕情緒已經(jīng)到了極致,卻還是盡量維持最后的體面。</br> 他轉(zhuǎn)身離開,烈日仿佛也變的黯淡。</br> 本應(yīng)孤傲清冷的身影,此時卻萬分潦倒,腳步虛浮,挺直的脊背也被壓的微彎。</br> 宋枳不說話,站著不動。</br>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何瀚陽走過來:“需要我和他解釋嗎?”</br> 宋枳深呼一口氣:“我今天應(yīng)該送不了你了?!?lt;/br> 言下之意,便是下了逐客令。</br> 何瀚陽明白。</br> 猶豫半晌,還是問出了口:“你沒事吧?”</br> 宋枳搖頭:“沒事,就是有點亂?!?lt;/br>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也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江言舟那副樣子會心疼。</br> 也會難受。</br> 想從身后抱抱他。</br> 可她還是忍住了,很多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就像她和江言舟。</br> 何瀚陽走后,宋枳想調(diào)整下心情,追了一下午的劇。</br> 可是什么都沒看進去。</br> 那天以后,江言舟沒有再來找過她。</br>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點,什么都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br> 電影在國慶節(jié)上映,開播第一天票房就過億了。</br> 網(wǎng)絡(luò)上好評如潮,甚至被提前叫衰演技的宋枳,也收獲了一片贊美。</br> 【PLMM太絕了太絕了,這個大胸這個翹臀,穿旗袍太有韻味了嗚嗚嗚我為什么現(xiàn)在才愛上她?!?lt;/br> 【演技居然意外的還不錯,果然跟對導(dǎo)演很重要啊?!?lt;/br> 【女鵝太乖了嗚嗚嗚嗚嗚嗚,長的這么純,眼神卻這么欲,我骨頭都酥麻了一半?!?lt;/br> 【劇內(nèi)CP都給我磕?。。。。。 ?lt;/br> -----</br> 劇組為了慶祝票房大賣,專門舉辦了慶功宴,在五星級酒店。</br> 宋枳下車時正好碰到季宋。</br> 他笑容溫和,跟她打招呼:“今天挺冷?!?lt;/br> 宋枳點頭:“是啊,突然降溫。”</br> 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只是普通同事,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br> 季宋的性格是那種不溫不火,安安靜靜的,非常慢熱。</br> 宋枳也不夠熱情,所以兩人無法擦出火花來。</br> 禮貌簡短的打過招呼后,兩人進了酒店。</br> 宴廳在三十八樓,電梯門開后,一前一后的出去。</br> 大理石地板上鋪著紅地毯,走廊兩旁甚至還擺放著花籃。</br> 聽說隔壁在舉辦訂婚宴,是某個醫(yī)藥企業(yè)千金的訂婚宴。</br> 整個北城上流圈子幾乎都來了。</br> 同行的女演員幾乎都在互相傳遞信息,大家心里門兒清,深知今天的場合有多難得一遇。</br> 來這兒的,都是些身價不菲的大企業(yè)家。</br> 隨隨便便勾上一個都足夠下半生的榮華富貴了。</br> 小許看著她們在入場口搔首弄姿的狼狽模樣,嘖嘖嘆道:“平時一個比一個高傲,這種時候倒是把自己的尊嚴放在腳下踩了?!?lt;/br> 宋枳看了一眼,不怎么感興趣的收回視線。</br> 都是些在圈內(nèi)混了很久,空有美貌卻沒什么名氣的女星。</br> 宋枳不理解她們這種方式,卻也不會鄙夷。</br>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br> 她今天的裙子是品牌方贊助的,黑天鵝拖地禮裙。</br> 因為是露肩設(shè)計,為了不顯得天鵝頸單調(diào),造型師給她搭了條銀色碎鉆的鎖骨鏈。</br> 遠處傳來的女聲稍微吸引了一點她的注意力。</br> 嬌滴滴的聲音,似曾相識。</br> “言舟哥哥,你別走的那么快嘛?!?lt;/br> 宋枳停下腳步,視線望向聲源處。</br> 身穿拖地禮裙的尋悅正快步追趕前面的男人,身后還跟著一個替她整理裙擺的助理。</br> 走廊過道不算太寬,加上此刻也沒什么人,撞衫的二人很快就被彼此給吸引住。</br> 尋悅看清宋枳的臉后,臉上的不滿更加明顯,話是和身后的助理說的,指向性卻很明顯:“這年頭跟風狗還真是多啊?!?lt;/br> 衣服是一樣的,但穿在二人身上的風格卻全然不同。</br> 這是今年G家的早秋新款,尋悅的搭配完全就是按照T臺上的模特來的。</br> 甚至連配飾都一樣。</br> G家今年走的是性感復(fù)古風,她干瘦的身材半分都沒撐起來。</br> 唯一的美感只能勉強稱的上纖細。</br> 而宋枳則完全將這條裙子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了極致。</br> 纖秾合度,腰如約素。</br> 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對比下來,尋悅連給她提鞋的資格都沒有。</br> 宋枳冷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之前在電梯里碰到的那個孤兒啊。”</br> 尋悅還記著那天電梯里被她侮辱的仇,咬牙想要報復(fù)。</br> 故意走過去挽江言舟的胳膊。</br> 他在打電話,專注的聽著那邊的工作匯報,并沒有聽到走廊傳來的爭吵。</br> 女人的手挽上來,他厭惡的皺了下眉,直接甩開。</br> 好在旁邊的助理擋著,正好在死角,他的動作并沒有被人看到。</br> 尋悅臉上的笑容凝固片刻,卻還是故作親昵的站在他身旁,回頭趾高氣揚的看著宋枳。</br> 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br> 她可聽說了,江言舟已經(jīng)和她分手了。</br> 最近江爺爺在給他物色新的聯(lián)姻對象,不出意外的話,就是自己了。</br> 宋枳這才看清楚,那個與她擦肩而過的男人就是江言舟。</br> 他今天穿了套黑色雙排扣的高定西裝,戴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大背頭,額前一縷落發(fā)不聽話的垂落下來。</br> 走廊燈光明亮,他皮膚白的泛冷色。</br> 禁欲矜貴,周身恢復(fù)了往日熟悉的生人勿近氣場。</br> 電話掛斷,他垂放下手,似是終于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偏頭看了一眼。</br> 眼鏡因為他此刻的動作微微滑落一些,掛在高挺的鼻梁上。</br> 他抬手往上推,看到宋枳的那一刻,動作卻頓住。</br> 從她這個角度甚至能看清他白皙手背上的筋脈走向。</br> 尋悅示威的沖她翻了個白眼。</br> 宋枳懶得繼續(xù)看,轉(zhuǎn)身進去。</br> 小許全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幾次想開口,最后都默默將話給吞咽下去。</br> 宋枳計算著卡路里,只敢吃些低熱量的水果。</br> 她咬一口黃瓜:“想問什么就問,我又不會吃了你?!?lt;/br> 小許聽她這么說,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口:“宋枳姐,你和江言舟是不是真的沒可能了?”</br> “我們本來就沒可能?!彼P子里夾了幾塊蘋果。</br> 小許仔細辨認了好幾遍,確認她臉上沒有任何失落之情后,方才放下了心。</br> 他還以為宋枳對他還是有情的,所以擔心她看到這幕后會難過。</br> ----------------</br> 今天訂婚的主人公也算是同屬一個圈子里的,做為塑料姐妹的唐笑言自然也到了現(xiàn)場。</br> 許蘭蘭正舉著自己的手,和她吹噓自己最近親自去紐約總部訂做的手鏈。</br> “全世界可就這一條,獨一無二的?!?lt;/br> 唐笑言皺眉推開:“你可趕緊拿走吧,這么丑別人也做不出第二條來了。”</br> 許蘭蘭被她的話給氣到:“你?。?!”</br> “我什么我啊,今天這種日子你就穿這一身來?你媽沒揍你?”</br> 這種大型的宴會,那些長輩一般都會把家中到了適婚年領(lǐng)的孩子帶過來。</br> 美其名曰慶祝,實則為相親。</br> 如果互有看中的,也不為一樁美事。</br> 看不上的,也沒事。</br> 家長雙方看中就行了。</br> 上流社會的婚事本來就不靠感情來維持,有感情自然是好,但首要考慮條件就是利益。</br> 許蘭蘭一看就是被委以重任過來的。</br> 方才端著酒杯議事寒暄的那些人紛紛朝宴廳一隅聚了過去。</br> 唐笑言一眼就看到了眾星捧月的江言舟。</br> 面對那些熱情的奉承,他態(tài)度還算謙和的應(yīng)付著。</br> 只是眉眼間的淡漠卻難以忽略。</br> 本身就是個冷血的人,唐笑言對他的反應(yīng)并不稀奇。</br> 這些日子宋枳很少和她討論關(guān)于江言舟的事。</br> 她其實還挺慶幸,宋枳能盡早從這攤淤泥中抽身。</br> 許蘭蘭看著趁亂站在江言舟身邊的尋悅,那張小臉上寫滿了鄙夷:“真惡心,跟鼻涕一樣黏著別人?!?lt;/br> 唐笑言嗬了一聲:“你們不是好姐妹嗎,怎么著,鬧翻了?”</br> 許蘭蘭不滿的冷哼:“誰和她是好姐妹了,我之前那是看不慣宋枳所以才和她統(tǒng)一戰(zhàn)營的,誰知道她居然那么不要臉?!?lt;/br> 唐笑言靠近她:“洗耳恭聽?!?lt;/br> 看到唐笑言這副模樣,許蘭蘭還頗為受用。</br> “我以前一直覺得她才是江言舟的白月光,如果不是因為她出國,宋枳也沒有機會乘虛而入,后來我去她家玩,發(fā)現(xiàn)她穿的用的幾乎都是模仿宋枳,連宋枳喝的減肥茶她都買的一模一樣的牌子。”</br> 那個減肥茶許蘭蘭之所以非常有印象,是因為宋枳提過一嘴,她那個牌子是她經(jīng)紀人從一個微商那里買的,她跟著喝了幾包,喝完就拉了半個月的肚子。</br> 尋悅那個身份的人,自然不會接觸到那種微商,可偏偏她家里卻屯著好幾盒。</br> 而且接觸久了,許蘭蘭才發(fā)現(xiàn)她的真實性格根本就不是什么嬌滴滴的大小姐。</br> 和她們這些被寵壞的二代一樣,我行我素。</br> “自己跟風狗還罵別人,真是服了,我現(xiàn)在想想就覺得可怕,她整個就是copy了宋枳的所有生活方式嘛?!?lt;/br> 唐笑言一早就知道了。</br> 她跟宋枳認識這么多年,后者是骨子里透出來的嬌。</br> 尋悅那個拙劣演技,也只有許蘭蘭這次傻叉才需要花這么久才能看出來。</br> 最近幾天都在失眠,吃安眠藥也于事無補,只能勉強保持一天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br> 江言舟耗盡了所有耐心,來應(yīng)付那些虛偽的奉承。</br> 修長的手指端著紅酒杯,漫不經(jīng)心的晃了晃。</br> 如墨的眸子安靜的看著如血般艷麗的紅色液體,思緒早已不在這里。</br> 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煩,那些人也都識趣的走開。</br> 尋悅拎著裙擺過來撒嬌:“言舟哥哥,剛剛你看到?jīng)]有,那個戲子居然和我穿一樣的裙子,真是討厭?!?lt;/br> 紅酒講究細品,江言舟卻仰頭一口飲盡。</br> 喉結(jié)幾番滾動,眸間悄無聲息的染上一抹醉意。</br> 他垂眸,語氣平靜,眼里的嫌惡卻絲毫不加掩飾,“你這樣的,也配和她比?”</br> 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淋到了尾。</br> 拎著裙擺的手止不住的顫抖。</br> 她知道江言舟和宋枳之間的關(guān)系。</br> 因為父輩之間的關(guān)系,她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他。</br> 那個時候江言舟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少言冷漠,他會笑,也樂于助人。</br> 她最喜歡的節(jié)日就是端午了,因為媽媽會帶著她去江家。</br> 端午節(jié)是江言舟母親的生日。</br> 也只有那個時候,她才能夠看到他。</br> 他從小就長的好看,比同齡人要高,也比同齡人要聰明。</br> 這種暗戳戳的喜歡并沒有持續(xù)太久,江家就出了事。</br> 聽說他父母離婚了,新的阿姨搬進來。</br> 江言舟開始變的不愛說話,不愛笑,開始無節(jié)制的抽煙,翹課。</br>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壞孩子。</br> 可是尋悅卻更喜歡他了。</br> 她偷偷跟蹤放學的他,想找個機會告白。</br> 逼仄的巷子,她從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封準備了很久的情書,因為緊張,手里的汗將信封上畫的愛心也給浸濕。</br> 她走著走著就停下了。</br> 因為不知道從哪里出現(xiàn)的女孩子,踮腳捂住了他的眼睛,嬌滴滴的問他:“猜猜我是誰?”</br> 他的聲音仍舊清冷,卻透著一股無奈:“宋枳,別鬧?!?lt;/br> “你討厭,每次都不配合我?!?lt;/br> 少女松開手,不爽的撅著嘴。</br> 她講話的聲音很嗲,是讓女生討厭的那一種。</br> 尋悅在心里罵她綠茶婊,她的言舟哥哥怎么可能會被這種綠茶給勾引到,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br> 可是少女去挽他胳膊的時候,他卻沒有推開她。</br> 反而下意識的往她身邊靠近了點。</br> 動作細微,不足以察覺。</br> 可是站在身后的尋悅卻看了個一清二楚。</br> 江言舟對她無疑是特別的,哪怕同樣的話少冷漠,可是她所有的要求他都會滿足。</br> 即使是想吃的蛋糕店車程一來一回都得三個多小時。</br> 只要她拉著他的衣擺,嬌滴滴的撒會嬌,他都會照做。</br> 尋悅沒辦法否認,自己的確是嫉妒她,所以才會逐漸將自己活成了那個女人。</br> 會不由自主的關(guān)注她的衣食住行。</br> 甚至連宋枳下意識的動作她也會揣摩上半天。</br> 她以為自己變的和她相似了,江言舟就會注意到她。</br> 可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言舟。</br> -------------------</br> 目睹了全程了唐笑言冷笑一聲。</br> 活該。</br> 她知道宋枳今天就在隔壁宴廳參加慶功宴,于是提前和她約好,結(jié)束以后去附近的美甲店做做美甲按按摩。</br> 兩個人算下來也有好久沒見面了。</br> 宋枳自然是答應(yīng)了。</br> 電影上映,她也算是好不容易閑下來。</br> 做為女主角,宴會上免不了多喝了幾杯,好在她酒量好,只夠微醺的量。</br> 手機里是唐笑言發(fā)的消息。</br> 【唐笑言:樓下等我,五分鐘就到?!?lt;/br> 宋枳回了個OK,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br> 如果繼續(xù)留下來,估計又得開始新一輪的敬酒。</br> 酒店樓下停著清一色的豪車,宋枳沒想到夜里這么冷,早知道就讓小許把車上的毯子帶上了。</br> 她凍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拿出手機給唐笑言打電話,想催促她趕快下來。</br> 肩膀上多出的重量讓她稍微回神。</br> 黑色的西裝,下擺蓋過她的大腿。</br> 男女的身高差異到底還是懸殊。</br> 想來酒宴上女人應(yīng)該挺多,他的外套上沾染了好幾種香水味。</br> 單聞都是質(zhì)感高級的淡香,混在一起就有些嗆人了。</br> 宋枳下意識的就要把外套拿下來,江言舟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腕:“披著吧?!?lt;/br> 他斜倚著車身,低頭點煙。</br> 剛才在酒店里看的不仔細,這會離的近,倒是看清了些。</br> 幾天不見,他好像憔悴了很多,臉色慘白,黑眼圈有點重。</br> 瘦了。</br> 下巴尖了不少。</br> 從前他哪怕是通宵工作,也從未像今天這樣。</br> 仿佛這幾天是他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br> “明天是吳嬸壽辰,她讓我轉(zhuǎn)告你一聲?!?lt;/br> 聲音低啞,應(yīng)該是這幾天無節(jié)制抽煙造成的。</br> 他撣落煙灰,“我住我那,不會讓你為難的,只是一頓飯而已。”</br> 這些年,吳嬸拿宋枳也算是當女兒在疼。</br> 她壽辰,宋枳理應(yīng)回去。</br> 于是點頭:“好?!?lt;/br> 唐笑言正好從樓上下來,手上還拿著喂了半天也不出聲的手機。</br> “你怎么給我打電話也不說話,我喂了半天都......”</br> 埋怨的話突然停住,因為看見了站在宋枳面前的江言舟。</br> 她乖巧立正,喊了聲:“世叔晚上好?!?lt;/br> 他淡淡的點了點頭。</br> 唐笑言挽著宋枳的胳膊,和江言舟說再見:“那我們先走了,世叔再見?!?lt;/br> 然后逃命一樣的遠離現(xiàn)場,她怕死了江言舟。</br> 生怕和他多待哪怕一秒鐘。</br> 夜色寂靜,江言舟猛吸了口煙,隔著煙霧,視線落在走遠的宋枳身上。</br> 低喃聲輕微:“真好看啊。”</br> “我的只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