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氣急攻心吐血而亡,兩位表哥遭奸人所害戰(zhàn)死沙場,萬箭穿心,更有佞臣誣告兩位哥哥投遞叛國,舅舅將軍府一家被滿門抄斬,上至高齡白翁,下至襁褓孩童,曾經(jīng)顯赫的將軍府無一生還。
他的舅舅歐陽廣,赫赫有名的虎威大將軍,祖母是一品誥命夫人,榮耀一世,舅母也是名門之后,兩位哥哥更是年輕有為,舅舅多次勸她不要和軒轅景有牽扯,是她自己不聽勸阻以死相逼求外祖母,舅父雖然心中有數(shù),也不忍妹妹唯一的女兒就此凋零,最后終是妥協(xié)幫軒轅景稱王,不料落得一家慘死,后繼無人。
就是因為舅舅的相助,最后他才能力排眾議,一句稱王,可是誰能想到時代未忠的歐陽一家,沒有死在敵人的金戈鐵馬之下,死在了自己時代效忠的國家,最普通的斷頭臺之上。
她還記得上一世她最后的終結(jié),刻在心上忘不了,歷歷在目。
他說,有妻如此夫復何求,若得償所愿定許無顏國母之位。
她說,妾只愿陪在夫君身邊,幸能助夫君得償所愿,不求國母權(quán)貴之位,只為成為你的妻。
好一句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墻角一個鮮紅的身影坐在墻角一動不動,陰暗的天牢一眾人魚貫而入。
閉上眼斂去眸中的寒意,不愿讓人看見她此時的脆弱,如今她生無可戀,可也不想失了這最后的自尊,眼角悄然滑落兩行暖淚,苦澀的落在唇上,她終是忍不住心中的恨意。
她怎能不恨不怨,她恨極怒極,一失足,失的不是她一個人,她的愚蠢,顛覆了多少人的一生,她不后悔為了她的人生失了自己,她悔的是不該為了自己搭上無辜的旁人。
“他呢,我要見他!”依舊坐在潮濕的地面,依舊低著頭閉著眼,聲音嘶啞,許是長久不說話不喝水的緣故,看不清表情,語氣平靜的說完這一句不作聲,只等著元為首的元公公的回答。
似是沒想到無顏會如此開口,元公公怔楞一下,不慌不忙的答道,“喲,可趕巧了,皇上這會子正陪著皇后娘娘用膳呢,姑娘怕是見不著了。”元公公語氣不屑,不免有些幸災(zāi)樂禍。
無顏不理會,問道::“哦,倒不知道皇后是哪家的閨秀,得皇上如此寵愛。”雖然心中已經(jīng)隱隱猜到,她還是忍不住想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皇后正是楚國公的長女!”尖細的嗓音毫不留情的傳進耳里,無顏的身形忍不住幾不可查的晃了晃,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硬生生嵌進手心嫩肉,她已感覺不到疼。
楚國公的長女,她這個楚王府嫡長女,如今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這個皇后明顯說的不是她,怕是她的庶妹楚凌雪。
呵,父親,庶妹,夫君,她的夫君啊,真是給了她天大的驚喜??!
“我要見軒轅景,勞煩公公通稟一聲。”聲音依舊冷清嘶啞。
“姑娘您快別難為奴才了,您看東西都給您備著了,您就選個痛快的去了吧,”元公公不耐道。
“我要見軒轅景”。無顏也不惱,又重復了一遍。
沒等元公公開口,身后傳來一道深沉的聲音。“你們退下吧?!边@聲音在她耳邊呢喃過最纏綿的情話,也是她聽過的最蝕骨的魔音,不用抬頭看,她就知道是誰,她曾經(jīng)視為天的良人,如今的皇上,軒轅景。
元公公一聽趕忙回頭見禮,笑容諂媚,剛要開口,見來人神情不悅,識趣的說了句:“奴才告退。”便神色謙卑領(lǐng)著一群人退出去,悄無聲息,頃刻間剛才還顯狹小的空間,回府初時的凄涼清冷,只多了一人長身而立,面色漆黑,和墻角那一碗似血的紅顏醉。
“你來了?!睙o顏也不抬頭,嗓音嘶啞卻也溫婉動人。
“朕念著曾經(jīng)的情分許你自行了斷,你且去吧。”男人口中充滿毫不掩飾的涼薄。
呵呵,悅耳的笑聲從無顏嫣紅的小嘴中緩緩溢出,虛弱的抬頭望向軒轅景,身穿繡著五抓金龍的黃袍,張牙舞爪的嘲笑著此情此景,曾經(jīng)的她謀略天下,為何沒從這眼神中看出滿滿的涼薄,是她從不想,自欺欺人罷了。
看著曾經(jīng)充滿愛意的眼神,如今破碎的沒有生氣,明艷的小臉蒼白消瘦,顯得一雙眼又大又亮,軒轅景忍不住想看進那雙眼里,他失望了,那雙眼里沒有他,什么也沒有,只有空洞的一片黑。
“曾將的情分么?你指的是什么,是我不顧一切成了你府中卑賤的侍妾,還是為你排除異己,還是為你以身試險,還是為你查出皇后一族的罪證,還是不顧葵水來畏寒,跳進河里救出奄奄一息的你,險些沒了自己,還是為你設(shè)計陷害了軒轅昊,還是韜光養(yǎng)晦已舅父一家叛變?yōu)橛?,向先皇逼宮,讓你做了這九五之尊,讓你自稱了朕,讓這一群奴才端著這碗紅顏醉,讓我這個罪婦自行了斷,你指的是什么呢?”這一樁樁驚心動魄的曾經(jīng),無顏陳述的竟像情人家的情話一樣纏綿。
軒轅景聽著這如情人的囈語,表情瞬間僵硬,扭曲:“現(xiàn)在一切已成定局,你不死如何讓我成就大義,朕是天子,不能有一點污點,這一切的錯就只能你來背,你愛朕至此,應(yīng)當成全了朕?!?br/>
軒轅景扭曲的表情,無情的話語,似一把利劍狠狠刺進無顏的胸口,看著她曾經(jīng)的摯愛,容顏依舊,卻不是她的天了,是這天朝的天,她全了他,他舍了她。
耳邊猶記得她說的今生今世定護無顏周全,曾經(jīng)的情話一句句變成致命的毒滲進無顏身體,無藥可解。
好一句愛至此,應(yīng)當成全。她舍棄一生只換了這一句成全。她恨,怎能不恨,可笑她還相信他是真愛她,真的登基以后就會赦了舅舅一家。
曾經(jīng)的海誓山盟到頭來卻是這彌天大禍,怎奈何她家破人亡,受盡凄苦才懂,謀這天這地從不曾謀這親近之人,才有了今日的悔之晚矣。
“喲,姐姐,和皇上聊的這么高興呢,我這個當妹妹的還真怕趕不上送姐姐最后一程呢”。門外傳來嫵媚的嬌嗔,無顏只盯著眼前的軒轅景,不看來人一眼。
軒轅景看向說話之人,目光柔和,道:“你怎的來了這污穢之地,且仔細著傷了朕的皇兒?!?br/>
如今穿著一身華麗絕美的鳳袍,頭戴鳳冠的楚凌雪,乖巧的椅在她最不屑的軒轅景懷里,不依道:“姐姐自小最是疼雪兒,如今落的如此境地,雪兒怎忍心不來送姐姐一程,雪兒肚子里是您這九五至尊之子,怎會由的這小小污穢進了身,皇上莫要阻雪兒,定要全了雪兒之情?!闭f完撫上已微微隆起的小腹,打量著地上的無顏。
看那弧度怕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虧的她楚無顏聰明一世,落得如此下場,還不愿夢醒,嘴上牽起一抹苦楚的笑意。
看著眼前的無顏,嘴上說的大仁大義,眼里卻只有大仇將死的快意,嫡女又怎么樣,嫡女如今不也是斬斷雙腿卑賤的跪在她面前,她可知道她楚凌雪等著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無顏抬頭看著眼前雍容華貴的妹妹,曾經(jīng)的一幕幕閃過無顏面前。紅唇輕啟,“好一句不忍,姐姐真當妹妹一心系著六皇子,如今再見妹妹竟是貴為國母”。
楚凌雪曾經(jīng)和無顏說過她一生只會愛六皇子軒轅昊,非君不嫁,可笑無顏當時還想著凌雪從小父王便對她寄予厚望,凌雪不畏權(quán)貴,只許一人心,該是多深的情誼,不免唏噓不已。
楚凌雪眼里劃過濃烈的恨意,心中想起無顏口中的六皇子,天人之姿怎能不愛。
不由看向身側(cè)的皇上,見后者毫無反應(yīng),隨即放了心,成王敗寇,她要的只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至于那惱人的兒女情長,怎敵的過這一世的榮華來的入人心。
“姐姐,妹妹知道你怪妹妹和皇上,可是妹妹是真心愛慕皇上的,若是姐姐執(zhí)意怪罪妹妹,妹妹便飲了這紅顏醉,全了姐姐和皇上。”楚凌雪面容悲戚,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