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他們個個是話癆,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
從他們嘴里,我才曉得奶奶并非因我被奪了魂火而煉尸失敗,而是在煉尸最后一天被沈默琛派人偷襲,她沒來得及封印兩具煉尸惹了禍。
正常情況下,煉尸煉成過后都兇猛無比,所以煉尸者會以特定的時辰和方位取來桐木或者柳木刻成人形,與煉尸同靈,以防日后控制不住時,毀掉木牌就能毀掉煉尸。
然而,沈默琛就是在奶奶取木之時下了手,不但擅自帶走了兩只煉尸,還為了讓煉尸有心智而強行把韓星韓月的魂魄打了進去。
陳申修的是茅山術(shù)法,不曉得奶奶為了讓煉尸日后與常人一樣,利用了四人的生辰八字來作法。
他強行契合了煉尸與魂魄,并且還選了個反噬最強的時辰,導(dǎo)致了韓星韓月失去心智變得六親不認。
一只普通的煉尸殺傷力就很大,更別提韓星韓月本就是陰司文武判官,這危害越發(fā)不可收拾。
沈家上下因此被攪得天翻地覆,還死了不少人。沈默琛就想再請奶奶幫忙鎮(zhèn)住這兩具煉尸。
奶奶雖是婦人,但性子十分剛烈。沈家的行為觸怒了她,她便想毀了這兩具煉尸不再順沈默琛的意。
只是韓星韓月是無辜的,再加上他們又是我好友,她得先把兩人魂魄煉出來才能毀掉煉尸。
從煉尸中煉取魂魄的過程十分復(fù)雜,須得要用到蕭家的八卦輪盤與那鎮(zhèn)魂石柱(我到此刻才明白摘星樓那石柱子作何用處)。
所以奶奶便去了蕭家,在摘星樓上作法把煉尸引了過來。然而過分的是,蕭逸歌這家伙幫忙是假,抓人是真。
他利用奶奶作法的時候,把她和兩具煉尸都關(guān)在了摘星樓里,理由是奶奶逆天施法亂了蕭家風(fēng)水。
這該死的蕭逸歌,殺千刀的混賬王八蛋!
他騙我說奶奶在黃泉千尺之下,我信以為真來到這兒,活生生糟了那凌遲和挫骨揚灰之刑。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想讓我灰飛煙滅。
我弄不清楚蕭逸歌和小哥哥,以及那個“他”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但可以肯定我是其中之關(guān)鍵。
會否,我真的是禍國殃民的存在?千百年前是,千百年后也是。
我情不自禁又想起了被小哥哥刺死的畫面,估計他之所以追隨我千百年并非是愛我,而是想要贖罪。
小豆子他們對我倒是熱情得很,把這宮里上上下下事兒都跟我說了,說宮里主子就小哥哥一個人,他為讓我輪回轉(zhuǎn)世已經(jīng)守護幾百年了。
我心里有好多疑問想問小哥哥,當年的,現(xiàn)在的。再有,我想盡快回到陽間去找奶奶,可這透明的樣子肯定不行,得讓他幫我想想辦法。
于是跟小豆子道:“小豆子,你們幾個自己先玩著吧,我一個人在這宮里轉(zhuǎn)轉(zhuǎn)?!?br/>
“七公主,你初來乍到,讓小的們用步輦抬著你去轉(zhuǎn)可好?”
“不用,我順便看看風(fēng)景!”
這皇宮的每一處景物我好像都似曾相識,不知不覺就轉(zhuǎn)到了御書房這邊,忽然有種沖動想進去,剛準備推門卻聽得不遠處一聲大喝。
“混賬東西!”
我循聲望去,看到小哥哥就在東南方側(cè)的涼亭里,也不曉得是怎么了,拂袖便把一個高大魁梧的和尚給震飛好遠。
這和尚的身板我瞧著有些眼熟,很像鬼市上那個開魂甕店的,于是就悄悄走了過去。
和尚顫巍巍起爬到了小哥哥面前,不停地磕頭,“王上饒命,那傀儡符確實有王上印璽,小人這才一不小心上了當,求王上饒命?!?br/>
邊上大伯痛心疾首地指著他咆哮,“寂圓啊寂圓,他杜振山區(qū)區(qū)一介凡夫俗子如何受得住王上的命魂?一旦契約必然魂飛魄散,怎么可能還活一兩個月呢?這其中必然是被人做了手腳?!?br/>
“小人愚昧,未曾想到這一點?!?br/>
原來,我身上那簇魂火是小哥哥的命魂。
這些年支撐我活下去的并非鮫珠,也不是小哥哥精元,而是他的命魂一直在我身上延續(xù)著。
難怪他說他一直都在我身邊,指的竟是這個。
這一瞬間,我心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特別不是滋味,心頭的結(jié)好像慢慢釋懷了。
不管千百年前小哥哥對我做過什么,他這些年也還夠了。
“寂圓,滾回陽間去守著魂甕店,若再敢出岔子本王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是,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寂圓和尚離開時我仔細看了眼他,長得跟祁同生有幾分相似,但年輕很多,不曉得是不是祁家的后人。
他走后,大伯又急急朝小哥哥走了去,“王上,眼下怎么辦?”
“本王那簇魂火應(yīng)該被人封了印,你派人去陽間去尋,不要打草驚蛇,必須在鬼月找回來?!?br/>
“那王后娘娘她?再過兩個月就是鬼月了,尊皇恐怕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他用本命下咒,六界之中怕是無人能解。”
“找到魂火本王自有辦法。”
“王上,這已經(jīng)是第十世了,王后娘娘的靈體已經(jīng)越來越弱。依奴才看,她恐怕?lián)尾坏较乱皇懒恕!?br/>
“不會再有下一世,這一世本王就要不惜一切代價逆天改命,重塑她血肉之軀。”
“可是王上,你眼下已是冥王,再冒這天下之大不韙天理不容?。繉脮r這蕭氏王朝子民恐怕都要灰飛煙滅?!?br/>
“這是本王唯一能為七兒做的,你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不會讓整個蕭氏王朝子民陪葬的?!?br/>
“王上,明年王后娘娘就十八歲了,如果她的靈體能撐到與王上你行夫妻之禮,那倒是個契機?!?br/>
“先下去吧,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本王再斟酌斟酌?!?br/>
“是!”
在大伯離開之前我就匆匆走了,心里十分疑惑:大伯說的第十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撐不到下一世?
小哥哥難道又要以自己為代價來我重塑血肉之軀,他找了結(jié)魄神符么?
不,我不會允許他這樣做的。不過就是灰飛煙滅,如果我的離開能為他們做點什么,何樂不為呢?
我回到前院找到了小豆子他們,八個人正在御花園里玩炸金花,估計沒少偷摸著去陽間玩,把這些玩意都學(xué)到了。
我在糾結(jié)如何問出關(guān)于我輪回轉(zhuǎn)世的事情,小哥哥瞞得那么緊,恐怕也不準宮里的人亂說。
我試探了下,“小豆子,你們幾個人這千百年來都在這兒嗎?我看你們學(xué)了人間好多習(xí)俗,怎么不去轉(zhuǎn)世輪回呢?”
小豆子一怔,沖了露了個牙齒白卻不應(yīng)聲。
我又道:“跟我說說你們蕭氏王朝唄?”
“七公主,不是我們不說,是王上下令誰也不準提及,要不然就大刑伺候,這可不是打板子那么簡單。”
“可你不說,我不說,這不就沒人知道了嗎?”
“不不不,小的們打死也不會說的,七公主你就不要為難小的們了?!?br/>
見他們態(tài)度堅決,我也就沒死纏爛打了,反正在這兒可能得呆一段時間,我找機會再問就是。
我讓小豆子他們帶我閑逛,這一路上可熱鬧了,八個人如眾星捧月般圍著我,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事。
小豆子說十多年前大伯命人大興土木挖湖種花,但千辛萬苦就種出來一些很不起眼的小白花兒。
我覺得好奇,就讓他們帶我去看。他們拗不過我,便一路浩浩蕩蕩就來到了大伯命人種花的湖前。
遠遠的,我便看到了湖邊立了一個石碑,上面寫著“離心湖”三個字。滿湖的水漆黑如墨透著股戾氣,但水面上卻開出了一大片的小白花兒。
這花我知道,是陰司獨有的特產(chǎn):引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