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房之內(nèi)，楊氏正喋喋不休地給丈夫吹枕邊風(fēng)：“這么好的親事，居然會被山大王搶親，我看春曉這丫頭不是個福星。退還彩禮還算小事，大不了將大哥留下的那只鑲金算盤賣了，去年當(dāng)鋪的何掌柜不是還開出了一百兩的高價么？但這災(zāi)星賴在家里不走，只怕日后還會生事……”

    本已有些迷糊的袁瑞隆頓時睜開了眼睛：“你說什么？你何時拿著那算盤去了當(dāng)鋪？”

    楊氏自知失言，略停了停，索性梗起脖頸，氣哼哼地說道：“我是去過當(dāng)鋪讓人估了價，那又如何？跟著你整日窮得打不住心慌，還不準(zhǔn)我自己想點法子了？你也不出去看看，誰家男人像你這般窩囊，讓老婆孩子跟著活受罪……”

    袁瑞隆聽得焦躁，側(cè)身背對著她，悶聲說道：“算盤的主意打不得，那是大哥留給春曉春華的。我答應(yīng)過哥嫂，只要我活著一天，就要照顧這兩個孩子一日。行了，時候不早，快些睡吧。”

    楊氏聽了，氣得在丈夫身上狠狠掐了一把，她也側(cè)身躺好，睜著眼睛又盤算了一會兒，正要再跟丈夫理論，卻聽袁瑞隆那邊已經(jīng)傳來了如雷的鼾聲。

    天剛蒙蒙亮，春曉就被楊氏的喊聲叫醒：“春曉，春曉！快起來干活啦，你還打算睡到陳家的花轎來抬你不成？”

    睡夢中的春華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春曉急忙翻身坐起，輕輕拍哄了一會兒，見弟弟睡得沉了，才穿好衣服走出房門。

    楊氏見她出來，氣哼哼地扔下手中的雞食盆，扭身進(jìn)了女兒的房間。

    四濺的雞食有些灑在了春曉身上，她蘸著清水將污漬擦凈，正值隆冬，清早的寒風(fēng)吹過，春曉不禁打了個哆嗦。

    回房翻找了半天，只有昨日那身大紅夾棉衣裙能穿，換好衣服出來，看看天色不早，春曉急忙生火，趁著煮粥的空當(dāng)喂飽了雞，又將院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楊氏見了春曉的裝束，自然又陰陽怪氣地?fù)尠琢藥拙?，春曉只是低頭做事，并不理睬。

    吃過早飯，楊氏帶著自家的三個孩子出門趕集，春曉得了空，便打發(fā)春華去外面玩耍，自己和叔父在堂屋里清點陳家的聘禮。

    一副珍珠耳墜、一對雕花素銀手鐲、一根白玉簪、一支五彩珠釵、一盒各色頭花，還有一身大紅繡花夾棉衣裙和若干胭脂水粉，春曉一邊樣樣數(shù)數(shù)地清點整理，一邊在心里暗自詫異，就算新嫁娘八字弱鎮(zhèn)不住，但以陳家的身份，這樣的聘禮也未免太簡單了些，而且大喜之事，怎么禮品卻大多是單數(shù)呢？

    所有物品之中，只有那根玉簪讓春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它通體清透，觸手溫潤，簪柄刻著一根梅枝，一直蜿蜒到簪頭盛開的梅花處，精雕細(xì)琢，頗為別致。

    正捏著玉簪思忖，忽聽院門輕響，隨即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袁老板！袁老板在家嗎？”

    春曉顧不上將玉簪放下，閃身躲進(jìn)了內(nèi)室，袁瑞隆則起身出去開門。

    弄明白來者是陳家的家丁和仆婦，春曉悄悄在門邊站定，從門上的鏤空處向外看去。

    雙方寒暄了幾句，家丁不再說話，倒是那名仆婦站了起來：“袁老板，我們這次上門，是奉了三夫人之命，來跟您家小姐賠個不是的?！?br/>
    袁瑞隆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哪里，哪里，您言重了，都是我家侄女無?！熳?，快坐?！?br/>
    仆婦依言坐下，淡淡一笑：“我們夫人說了，您家小姐的人品是她看好了的，可惜天意弄人，也許春曉小姐注定與我家二少爺無緣……但不管怎么說，我們陳家本應(yīng)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來迎親，這次小姐會被賊人擄去，與陳家的失誤也不無關(guān)系，因此，依照我們夫人的意思，親事雖然不成，聘禮可以照舊留在您家，權(quán)當(dāng)一點小小的補(bǔ)償?！?br/>
    袁瑞隆聞言大喜過望，房里的春曉卻默默咬緊了嘴唇。仆婦口中的這位“三夫人”說得不錯，若非陳家聽信八字之說不來迎親，袁春曉也許便不會被那個山大王劫去，一夜之間，喜事變禍?zhǔn)拢拥那遄u(yù)何等重要，又豈是這區(qū)區(qū)聘禮換得來的？

    正在羞惱，仆婦又氣定神閑地說道：“只是有一樣，聘禮中有根白玉簪，乃是我們夫人的心愛之物，希望您能勸動小姐，盡快歸還……”

    春曉此時再也聽不下去，她顧不得許多，打開房門，幾步走到仆婦面前，將手中的玉簪遞上，傲然說道：“煩請嬤嬤回去轉(zhuǎn)告夫人，夫人既喜歡這根梅花簪子，想必亦會喜歡那歲寒三友的高潔風(fēng)骨，須知我們尋常百姓，即便出身寒微，但于氣節(jié)無損。玉簪原物奉還，其他東西，也勞煩這位嬤嬤一并帶回去吧?！?br/>
    仆婦聽了頗為驚訝，她定定地望著春曉，坐在原處久久不發(fā)一言，一旁的兩名家丁也面面相覷，不自覺地挪了挪身體，坐得更端正了些。

    袁瑞隆急出一頭熱汗，他站起身來，向著仆婦連連作揖：“嬤嬤莫怪，我這侄女前日受了驚嚇，還請嬤嬤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上，千萬莫要與她計較……”

    仆婦此時卻笑了出來，她上下打量了春曉幾眼，忍不住點頭贊道：“春曉小姐不但樣貌出眾，性情也特別得很，老奴今日受教了?！?br/>
    說完，她微微沉下臉來：“既是如此，聘禮我們就帶回去了，陳龍、陳虎，咱們走吧?！?br/>
    走到門口，仆婦又轉(zhuǎn)過身來，向著春曉微微一笑：“小姐眼力不錯，只見了梅花，就知道這簪子出自歲寒三友，就憑這些見識，縱然不能嫁入陳家，想來日后也會有個不錯的歸宿，還望小姐珍重?！?br/>
    陳家一行家仆走后，袁瑞隆轉(zhuǎn)向春曉，語氣中頗有責(zé)怪之意：“春曉，那陳家家大業(yè)大，幾位公子都頗成氣候，聽說朝中也有人關(guān)照，你又何必逞一時之氣，非要說出那番話來？你，你還嫌這次出名出得不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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