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個梨花妖是被冤枉的，你打算替他找到真兇？”

    點頭點頭：“沒辦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唄?！?br/>
    “那不是人，是妖！”

    “我知道，可是我拿了人家的妖丹啊?！?br/>
    “又不是你動手拿的,是他自愿給的，你什么都沒答應(yīng),干嗎要去蹚這趟渾水？要我說，你就該當什么都沒發(fā)生,免得惹禍上身……”

    “我是個有追求有信仰的通靈師，不要拿你的道德標準來衡量我?！?br/>
    “我呸,你把降妖令都撂給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你的追求和信仰？別玩了，不就是一個死掉的玄妖嗎？鳥他作甚！”

    “不行。他的執(zhí)念太強，那顆珠子到現(xiàn)在還在我心口發(fā)熱，沒有化開，我若是這么走了……我心里難受。”堅決果斷地拒絕了二師兄不負責(zé)任的提議，我揮揮手讓他一個人先回密宗，本來我們出來就是各干各的，沒必要因為我一個人誤事。

    豈料二師兄不可置信地瞪了我一眼，末了，十分擔(dān)憂地伸手，按在了我胸前。

    “奇怪，你怎么還會有心啊……”

    我一記手刀剁了過去，“再亂摸就把你閹了，丟母狐貍窩去！”

    他似是一抖，飛快地縮回手奸笑道：“嘖，有了新的后臺就是不一樣，說話一天比一天牛氣。我奇怪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了那么個黑心肝的人，怎么就不學(xué)學(xué)他一黑到底的個性？”

    “鐺鐺！”

    小紫狐撞倒了桌上的茶杯，甩了二師兄一臉水。它之前膩著千雪，在天音山莊玩耍了一陣子，不知道被灌輸了什么可怕的思想，最聽不得有人說白夜的壞話。我樂得它給我教訓(xùn)林遲，嘴上卻說：“小祖宗，把毛弄濕了，等會自己掛在爐子上烤干?！?br/>
    二師兄嘟囔道：“扁毛畜生！”

    “嗷！”

    小紫狐怒叫一聲，勇猛地朝他引以為豪的臉撓了過去。二師兄一個華麗的側(cè)翻，它抓了個空，撞在門柱上，“啪嘰”一下，直直落地。望著躺尸不動的小狐貍，二師兄得意洋洋地撇嘴道：“不服氣再來啊，沒創(chuàng)意！”

    小紫狐聞言從地上翻了個身，豎起渾身的毛，呲牙咧嘴地沖著他叫。

    “叫什么叫？和我斗，你還嫩！”

    “……”

    我就不明白，和一只狐貍有什么可吵的。可能是二師兄怕死了母狐貍，就只有拿幼小的公狐貍出氣吧。這樣一來，讓他把小紫狐帶回家那是萬萬不行了。我頗為頭痛地嘆了一口氣：“師兄，別和它過不去，它遲早會離開我們回妖靈界的?！?br/>
    二師兄靜默片刻，眼里的水光一閃而過。

    “我怎么覺得，它是故意裝白癡，賴著不想走……”

    一人一狐再度打了起來，我勸無可勸。

    天漸漸地陰下來，看外面的架勢，又要下一場大雪。寒冬暴雪，連著半個月沒見到陽光，即使是在洛陽城的客棧里，也要裹著厚厚的棉衣。我愁眉苦臉地抱起小紫狐，對二師兄道：“你要是覺得不想回去，今天晚上就陪我去一趟北邙。”

    “干什么？”

    “挖墳?！?br/>
    他驚得一個趔趄，“開、開什么玩笑？”

    我聳聳肩道：“蘇湄死得那么蹊蹺，光聽術(shù)士會的調(diào)查書可不行，想要知道真相，總得開棺驗尸吧。而且，大白天挖人棺材不太方便，就只有挑在晚上了?！?br/>
    “你知不知道晚上北邙陰氣多重？一片一片的皇陵，大把大把的怨氣……咳，我不是怕鬼，堂堂密宗弟子怎么會怕鬼呢？我是覺得，挖人棺材，晦氣?！?br/>
    這么一說是挺不吉利。

    可我有什么辦法。

    “算了，我自己去吧?！?br/>
    行動之前，我去了一趟惠民藥局，找藥王谷的藥師配了一劑“錯時香”。那是一種以曼陀羅、罌粟草、龍血、零陵香為原料制成的香料，點燃錯時香，待香味散發(fā)開來，會讓鬼怪有一種晝夜顛倒的錯覺，即使是在深夜，周圍的鬼魂也會以為此時正值白晝，從而法力大減，可以說，對付怨靈之流，錯時香在手，危險減少一大半。

    “方才買錯時香的姑娘，留步！”

    我付了錢要走，卻被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叫住。人來人往都是客，她獨獨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臉，我當然不給碰，一招“撥云弄月”，把她的手打開，她不以為意地中途變幻方向，朝我的頸椎襲來，我急忙往后躲避，抬手去擋她的另一只手?！澳氵@是什么意思？”嘴上質(zhì)問著，手上的速度卻不敢怠慢，隨著她的變招而變招。

    她念念有詞道：“我數(shù)一、二、三，你必然要吐血?！?br/>
    “噗……”

    要不要這么準！

    她停手笑道：“你的五臟六腑曾被震碎過一次，雖然有寒冰玉床和伏羲琴的助力，暫時把它們重新拼合在了一起，但是，你的三魂七魄扔是散的，藥石無救?！?br/>
    我擦了擦嘴邊的血，肅然起敬，“你怎么知道我受過傷？”那還是三年前跟著琴魔去古宅，反被魔帝蓮燼弄了個半死。

    “沒有人能瞞過我的‘天眼’?！?br/>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雙目呆滯，沒有一絲光彩，竟然是個盲女。妙手可醫(yī)天下人，惟獨醫(yī)不好自己的眼疾，我似乎知道她是誰了?！跋舍t(yī)‘天眼’，上官妙人？”

    沒有說不，就是默認。上官妙人淡淡道：“我說你元魂俱損，已經(jīng)是半個死人，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我木然地看著她姣好的面容道：“第一，我吐血是因為你在‘錯時香’上下了毒，我只要一運功，這毒就會迅速擴散，為了把毒逼出來，我不得不一吐為快；第二，三年前的傷的確落下了一點病根，但是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用冰心訣去克制；第三，你不是第一個因為白夜來找我麻煩的女人，我會替你向他問好，但是不會相信你說的話。如此，你覺得我有害怕的理由嗎？”

    上官妙人被我戳中心事，一張小臉頓時變得煞白煞白的。她顫抖著嘴唇道：“好個牙尖嘴利的紀小七，居然反過來向我示威，你……”

    “我沒有示威?！蔽抑皇怯行┳タ瘛Ｒ粋€人究竟有多少精力，才能把各門各派的妙齡女子都染指了個遍？而且，眼前這個還是個盲女！盲女是不會為男色所惑的，他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在一眾女人飛刀毒藥的伺候下，我嚴重地懷疑，白夜和我在一起，根本就是想陷我于不義。

    兩相僵持，上官妙人沒有露出不甘或者是更為激烈的表情，她揮退了前來扶她的婢女們，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給我讓出了一條路，“那么好，望你好自為之，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多謝提點。”

    我把錯時香丟到一邊，大步地走出了這間藥局。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她說的有道理。我總是剛愎自用，自作聰明，以為自己挺能唬人的，可到了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別人的圈套。上官妙人攔住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無從得知，人往往對第一次的判斷相信不已，從而忽略了真相究竟是什么，我當時如果不那么自以為是，就不會有后來那些可嘆的悲劇了。

    然而如果即遺憾，這世上沒有那么多如果，有的只是當時的惘然，還有水落石出時，淋漓盡致、深入骨髓的痛。

    二更鼓響，我悄無聲息地掠過附近的村落，來到了蘇湄下葬的深谷。

    北風(fēng)肆虐，雪地上泛著綠油油的光，時不時地夾雜著一兩聲狼嚎，小紫狐抽動著鼻頭不住地往我懷里鉆，我拎著它的脖子道：“一邊呆著去，不許撒嬌?！蹦悴话?？沒有了錯時香，我心里才不安吶。

    正郁悶著，身后便傳來陣陣異動。

    這再次證明，人是不能多想的，尤其是不好的事，你想什么，它就來什么。我抓了抓頭上的亂發(fā)，一咬牙，轉(zhuǎn)身看后面——

    白衣勝雪，長發(fā)如墨，手中提了一盞青燈，映得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滲著慘淡的光，幽幽的香氣自燈中散發(fā)而出，一明一暗之間，那白色的人影也忽隱忽現(xiàn)，等再次看清時，燈光豁然清晰，白影已經(jīng)慢慢地飄到了跟前……飄，到了跟前……

    “我說，你走路能不用飄的嗎？”

    男子再度飄了飄，“踩在雪地上很冷啊?！?br/>
    “把腳剁了就不會冷了?！蔽邑啃绷怂谎?，皺眉道，“你不是最貪生怕死的嗎？怎么不回天機崖，畏畏縮縮地跑到這里來了？”

    二師兄望天道：“我這不是不放心你一個人么，打從那個小梨花死了，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萬一不小心交代在了這里……”

    有這么嚴重？

    “二師兄，我頭腦清醒，思路清晰，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魂不守舍的？”

    二師兄把青燈的木柄塞進了我手里，破天荒地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男人，“好生拿著，這是我才點的錯時香，大概能支持一個晚上。至于挖墳這種粗活，還是我來吧，你一個女人，不要太逞強?！?br/>
    “……”

    蘇湄的墓碑幾乎埋進了雪里，二師兄引火燒掉那些礙事的冰雪，掏出一把我從來沒見過的法器，開始掘地三尺。

    兵器敲打凍土的聲音在靜謐的夜里分外突兀，逐漸地，成塊的泥石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土坡，師兄的聲音從土坡后面?zhèn)鱽?，絮絮叨叨，那么的遙遠而不真實。他說：“阿梨你就別在我面前裝了，你不想同我回去，才不是你良心未泯，替那梨花妖完成什么心愿。我看你啊，找兇手只是順道，賴著不肯走，不過是想見白姐姐?？墒钦娴暮芷婀?，按理說，他拿了降妖令，應(yīng)該盡快趕過來才是，小梨花都死了，他還不見蹤影，這不符合他的作風(fēng)。他到底去哪了呢？”

    “是啊，他死到哪里去了……”我情不自禁地接口，然后驚覺上當，立馬改口道：“他來不來關(guān)我屁事，誰稀罕！

    二師兄不理會我的羞惱，徑自說道：“前陣子天音山莊出了內(nèi)亂，他過得想必不輕松，據(jù)說他已經(jīng)和白櫻鬧翻了，他和你提起過嗎？”

    “不知道?！?br/>
    白夜又不是傻子，怎么會在我面前說別的女人。只是外界一直有傳言，說他和他師姐白櫻關(guān)系曖昧，他干了欺師滅祖的事，還能穩(wěn)坐尊主的位置，是因為有白櫻的支持。在我的印象中，白櫻對白夜是惟命是從的，只要是他的決定，她都會照辦，要說她會帶頭對白夜發(fā)難，我不是很相信。

    見我這么不上心，二師兄的語氣帶了點責(zé)備，“不是我說你，他不和你說，你難道還不會套話么！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你對他的事一點都不過問，在想什么呢！”

    “這有什么好問的。白櫻跟了他這么多年，遲遲不肯嫁人，他為了穩(wěn)住白櫻，也沒有逼她嫁人，他們兩個在搞什么鬼，這不明擺著嗎？”我也急了，口不擇言道，“我干什么要去問人家的閨房之樂？”

    鏟土的聲音忽然停止。

    二師兄長嘆一聲道：“我算是明白了?！?br/>
    “你明白什么了？繼續(xù)挖！”

    “……”

    二師兄這么一攪合，我覺得自己窩囊極了。

    因為得過且過，所不想問；

    因為害怕真相，所以不敢問。

    白氏弦音，風(fēng)流多情，漂泊負心——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在看，我和白夜究竟能不能長久，其實不用他們說，我已隱約看到了結(jié)果。

    對于將要發(fā)生的事，我沒什么好說的，我只希望那一天如果真的來了，我能夠心平氣和地對待，至少，姿態(tài)不要太難看。

    “……到時候，我一定要讓大家知道，是老娘玩膩了白夜，而不是他甩了我！”我憤憤地握緊雙拳，笑得很猙獰。

    挖土聲再度停止。

    “你們……唉，這棺木好像松動了……”二師兄收起法器，嫌惡地擦了擦衣服上的污跡。我執(zhí)了燈上前去照，卻見棺槨上有數(shù)道明顯的劃痕，顯然是利器所致，難道，蘇湄的墓已經(jīng)被盜墓賊光顧了？還是說，殺人者，先我們一步而來？

    “打開看看再說吧?！倍熜殖谅暤?。

    事有蹊蹺，我深切地覺得哪里不對，正要出言阻止，他就用內(nèi)力把棺木震開了，隨著一聲極細的響動，一股白煙噴射而出，直沖他的面門。

    作者有話要說：最后改名《隔壁有狐》了。

    編輯一定是六師兄粉，竟敢把我們?nèi)藲庾罡叩男±孀拥拇嬖诟兴查g清零！就不怕一粉頂十黑么！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