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捧著一個木盆走進(jìn)蒸氣繚繞的浴室里。
偌大華美的浴室中央,雕琢著一個白玉砌成的大浴池,四方有四個飾有奇獸的入水口,清澈的浴水泛著錯綜的魚汶光波,池面熱氣蒸騰,如夢如幻,中央有一個女子撥水沐浴,雪白的肌膚,勻稱的柔臂,如炭的長發(fā),她輕輕捧起一掌清水,讓水流沿著曲線下落,經(jīng)過水氣滋潤的美體彈指可破,同時映襯著絕美姣好的容貌,風(fēng)韻猶比天上仙姬。
玉兒靜靜地走到池邊,蹲下身子,把盆中物優(yōu)雅地灑向浴池,熱水泡出了花瓣中潛藏的芳香,頓時花香四溢,清新怡人,七彩的花瓣緩緩漂到無瑕身邊,然后把她圈在里面,這終于扯回了無瑕的注意。
“玉兒,這是什么花?好香啊。”無瑕捧起一手泉水,晶瑩的水在她素指之間緩緩溢漏,不一會兒她手上只剩下零星的幾片花瓣,無瑕仔細(xì)觀察,說:“你放的是幽草的花葉吧,難怪會這么香?!?br/>
玉兒手里繼續(xù)撒著,帶著一個俏皮的笑容回答道:“公主再猜猜看?!?br/>
無瑕發(fā)現(xiàn)又有不同的香料,方知道,原來不只一種香料,但不出多事,精通醫(yī)藥的她也一一點出了它們的名字?!暗岵荨⑶嗌?、枸杞……”
玉兒接她口說:“璜姜、桂蘭、風(fēng)蓮、蛇舌、地粘子……”
無瑕看她,隨即兩人會心一笑。
這是她以前在月國時無聊寫下的一個藥浴方子,沒想到,這丫頭如此有心。
無瑕說:“這是我自己寫著玩的藥浴配方,玉兒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公主寫完隨手放在臺面,奴婢自認(rèn)為用得上,便手錄一份拿給了太醫(yī)查看,胡太醫(yī)十分欣賞公主的配方,并且添了一些藥材進(jìn)去,他說這份配方很適合作為女子藥浴的材料,尤其是公主這種偏寒的體性……”
胡爺爺……那位面目慈祥的老者,形象依然十分清晰,他身為一個導(dǎo)師,也是無瑕尊敬的長者,他們師徒相處的時光恍如昨日,不想短短不到一個月,就物是人非了。
國殤當(dāng)日,她快馬路過胡府,當(dāng)時那兒已是一片火海,恐怕一家老少無一生還,可憐老人一生為國,鞠躬盡瘁,最后未安享天年便遭此浩劫。
“公主……”玉兒見她面有悲傷,知道自己失言了,說:“玉兒不該這么說的……”
無瑕輕聲嘆氣:“痛苦,對于身負(fù)使命的人來說是十分好的警鐘,我……不會再忘記了……”
國家覆滅,這個記憶隨時警醒她,她所背負(fù)著的,是偌大的血海深仇,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再迷茫,就應(yīng)決絕地斬斷所有糾葛,斷絕所有后路,所謂的破釜沉舟,才能成就一番不可能的夙愿!
人的一生有幾個十年,女人的青春又可以拖延幾個春秋?趁著年輕氣盛,不放開顧慮私情浴血奮戰(zhàn),大不了一死。今生得以至此,壯烈無悔,也算是不負(fù)公主這一個身份了。
她輕輕一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小時候,被繡花針刺破手指她都覺得鉆心的痛,不知道,被冷刀貫通心肺的感覺,會有多么痛苦,那些浴血奮戰(zhàn)的人們……
玉兒手上一僵,斂起笑容,她看向無瑕,眼中流過千言萬語,卻欲言又止。
隨即她斂下眼眸,一雙眉目波光流轉(zhuǎn),她的手若有似無地?fù)嶂?,幾片花瓣在她制造的小漩渦中浮浮沉沉,她說:“公主有此番赤子之心,天必不負(fù)。”
“但愿吧……”無瑕嘆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斗得過力拔千斤的大惡虎?
她覺得神智松散,覺得似乎是泡太久了,于是走出浴池,任由玉兒為她擦身,她注視著銅鏡里的女子,雖然不是第一次這樣觀摩自己,同樣是白玉羊脂般得雪膚,完美的身段,但這次她卻讀出了一種嫵媚,有一種想與鏡中的幻象擁抱的沖動。
她感到奇怪,細(xì)細(xì)審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喃喃道:“奇怪了……我這是……”
“有什么吩咐嗎?公主?!庇駜簡?。
“沒什么……”無瑕徑直走到窗邊,葉楓帶來一襲襲的涼意,吹得她微濕的緞發(fā)迎風(fēng)而起。
“若果公主沒有吩咐了,那么奴婢告退了。公主晚安?!庇駜呵飞硗顺龇块g,在雙手合上門時,她眼睛掃了一下無瑕頭上的木梁,不著痕跡地笑了。
公主,您的夙愿,月國人的血仇,今晚,奴婢會幫您一并討還……所以,就請公主將就一下了……
玉兒走在庭院里,正如她的預(yù)料,房間里響起了悠然的笙歌,曲調(diào)回環(huán),婉轉(zhuǎn)鶯啼,如早風(fēng)破霜,如冬陽暖雪,聲聲笙響回縈在人的心頭,使人不覺心馳神往,如沐春風(fēng),不知不覺間就隨著曲調(diào)飄動而受其擺布。
這美妙絕倫的笙歌,實際上竟是奪人心魄的絕魂魔音。
只要這魔笙一起,她便可以按照計劃守在這里,等待大魚上鉤,只消這春宵一夜,三十萬的泉下冤魂便得以昭雪!
控制人心的笙音持續(xù)地響著,這音可以控制人,卻控制不了她,未免露出馬腳,她也就只能將計就計,裝作已受控制,靜觀其變。
果然不久,一個高大的黑影來到庭院里,正是她想要釣到的大魚。
虎王猶豫再三地走近房門,走到庭院中時,敏銳的感官讓他警覺到有人,喝道:“誰!”
玉兒恭敬地上前行禮,答道:“奴婢玉兒,參見大王?!?br/>
虎王盯著她陌生的面孔,心想,這可能就是玉琴最后叮嚀到的玉兒。細(xì)細(xì)一看,確實看到有一股不太尋常的死氣盤繞在她的頭上,但大凡大難不死的人,皆在鬼門關(guān)前走過一遭,沾上一些死氣情有可原,而且任何妖相都逃不過他的一雙眼睛,是人是妖一看便知,這婢女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頭上的死氣也不算空穴來風(fēng),著實是看不出什么破綻,他權(quán)當(dāng)她真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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