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傾城?何謂傾國?文定不知道,只是從書本中讀到過有這種女子的存在,然而眼前雨煙則絕對可稱的上具備是此類型的條件。她一洗樓里其他女子紅飛翠舞的裝束,只是一襲淡雅的鵝黃素衫。臉面上亦無那濃妝艷抹,那潔玉般的臉頰絲毫不需要多余的修飾。一舉一動都顯的是那么的自然,不攙雜那些嬌柔做作之態(tài),那份高雅的舉止神態(tài)頓時讓‘云相隔’里其余的女子都失去了顏色。燕艷已是難得的美貌女孩，然而和眼前的雨煙比較起來，除了那次松竹林外白衣麗影給文定帶來過強(qiáng)烈震撼外，平常還是略帶點(diǎn)青澀。

    章傳福此時已被雨煙的花容所攝，不自覺的起身說道：“今日章某終得見雨煙小姐一面，得見小姐芳容后才感連日來的一切期望都是值得的?！蹦怯隉熕坪鯇φ聜鞲５馁潎@，絲毫不以為意。環(huán)顧廳內(nèi)后徑直的走到文定的面前，屈下身福了福說道：“還請問公子大名，小女子雨煙在此有禮了?！蔽亩ㄒ糙s忙起身，愧不敢當(dāng)?shù)恼f道：“小姐，請不要如此多禮，在下姓柳，名文定乃是一介商人實(shí)不敢當(dāng)。”章傳福見機(jī)笑著對雨煙說道：“呵呵，文定，乃是我鋪?zhàn)永锏亩乒?，雨煙小姐想不到吧。?br/>
    雨煙若有所思的說道：“想不到柳相公身處商賈，卻懷有如此才學(xué)，實(shí)實(shí)的讓雨煙佩服?！蔽亩o措的說道：“柳某才疏學(xué)淺，叫小姐見笑了?！庇隉煖\笑了一下，便轉(zhuǎn)身對站在一旁的艷姨說道：“艷姨，此間的事還請你安排，雨煙先行退下了。”說著帶著身后的兩個丫鬟離開了‘云相隔’，艷姨送她出去后，對文定懷有深意的笑著說道：“柳相公，艷姨這里給你道喜了?！蔽亩ú幻魉缘膯柕溃骸安恢?，柳某有何喜事？還請艷姨明示?！逼G姨輕笑著說道：“你可不知道我們雨煙姑娘有個規(guī)矩，只要像你剛才那樣道出她琴中的隱意，便能揭開面紗看到她的真面目，不但如此還能上姑娘的繡樓小聚。現(xiàn)在就請與我一起去繡樓吧?！?br/>
    文定聽清艷姨的話，慌張的搖手回道：“柳某只是陪東家而來，不敢造次。還是請東家代在下前去吧。”艷姨沒想到這世間還會有人拒絕此等美事，對于他的木訥有絲好笑，說道：“事先雨煙姑娘有過交代，此事是不能由他人替代的?！闭聜鞲Ｈ粲兴嫉膶ξ亩戳丝矗瑓柭曊f道：“是你答出，自然是你去何來此多言?！迸赃叺臅蕴m見機(jī)笑道：“呵呵，難道柳相公是怕我們的雨煙姑娘吃了他吧，”眉君也趁機(jī)消遣文定道：“是呀，人家柳相公就是怕我們的雨煙姑娘活吞了他?！蔽葑永锏谋娙硕茧S之笑起來，連原本靦腆的知畫也不例外。

    文定的臉頰羞的通紅，惶恐的對東家說道：“東家現(xiàn)在也為時不完了，我看我還是先回鋪?zhàn)影伞！闭聜鞲２粺┑膶⑽亩ㄍ频狡G姨的身邊說道：“要你去，你就去。別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你還在那里推搪，那么多的言語一定也不象我們‘源生當(dāng)’的作風(fēng)?！逼G姨此時也過來牽著文定的衣繡邊往外走去，邊說道：“走吧，柳相公，這可是我們雨煙姑娘第一次邀客上她的繡樓呀，你可是機(jī)會難得呀。”

    離開那喧嘩的大廳文定又來到這謐靜的后院，不過這次艷姨沒有給他頓足的機(jī)會，就徑直的將他拉上了獨(dú)立于后院的繡樓。伴隨著艷姨的牽引文定步上了繡樓，此樓沒有前廳那燈紅酒綠的奢華，亦匱乏那女子閨房的各種花樣，反而四處洋溢著書卷氣息?？諝庵邪岛囮嚍醭恋泥l(xiāng)氣，讓人頓感清神明目。數(shù)個檀木的書架立房中，架上滿載的書卷亦讓人洗去了剛才經(jīng)歷的喧囂，文定實(shí)在不敢相信在這‘楚狀樓’內(nèi)還有如此讓人神安氣集的所在。

    艷姨牽著他在一旁的椅子前坐下，憑著自己的專業(yè)知識文定知道這屋里的一切都是價值不菲。雨煙的尊前是張紫檀木夾頭隼書案，墻上的名畫不談，就連此時自己坐的椅子也是紫檀浮雕雙螭紋圈椅。然而最使文定意外的還是那書案上的古琴，仿佛是桐木所造，那花色形態(tài)讓文定難掩心中的震撼。艷姨輕笑著對雨煙說道：“姑娘，人我可是給你帶過來了，艷姨我前面還有事先告辭了，柳相公你可不能給我慢待了?！笨粗亩òl(fā)呆的望著雨煙的近前，她推了推文定的詭笑著說道：“剛才還打死不肯來，現(xiàn)在怎么連眼睛眨都不眨了?！蔽亩D時被她的戲語說的無地自容,雨煙也給她說的羞澀流于面。艷姨向雨煙身后的兩個丫鬟，打了兩個眼色暗示她們隨之下樓而去。

    一時這繡樓里只剩下文定與雨煙二人，兩人顯然都一下子適應(yīng)不了這局面，相互之間都沒說話。等待著對方先開口，這種靜謐的場景維持了有半柱香那么長的時間。雨煙輕輕的用手指挑動指間的琴弦方把猶如夢中的文定喚回來，知道是自己失禮的他尷尬的說道：“雨煙小姐，在下剛才被一件事難住了，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小姐包含?！庇隉煴凰肿銦o措的樣子引得發(fā)笑，問道：“柳相公，不必過于拘泥，喚人家雨煙即可。不知道有什么事能難住柳相公呀？”

    文定走到近前，圍著書案左右走了幾步雙眼直視過來。讓剛才還自如的雨煙也面紅心跳，暗想適才還羞澀的他怎么一會就無禮了起來。文定試探的說道：“在下有個疑問不知道小姐可否解答？”雨煙羞澀的回答道：“柳相公，有什么問題請問吧，只要是不傷大雅的雨煙一定作答?！蔽亩D了頓，仿佛下了什么決定的問道：“不知小姐面前的這把古琴是否傳說中的‘洗凡琴’？”

    雨煙聽完文定的提問松了口氣，才知道他并不是自己方才憂慮的那般，然而暗暗也有些若有所失，柔聲回答道：“這把確是‘洗凡琴’，我也是近來才得友人所贈。不知柳相公有什么疑問嗎？”文定忙說道：“沒什么，沒什么，只是想不到會在此處見到這把千年古琴，在下有些欣喜罷了。”雨煙釋懷的笑了笑，說道：“雨煙也是初獲此物，對于它的來歷卻不甚了了，還請柳相公不吝賜教?！闭f著還伸出芊芊玉手示意文定在近前安坐。

    文定泰然的坐在書岸的另一邊，用手輕輕扶著‘洗凡琴’猶如自語的喃喃說道：“確為千年桐木，這工藝應(yīng)該錯不了?！闭f著抬頭對雨煙，說道：“請問小姐，那位贈此琴與小姐的友人，那里是不是還有把與此類似的古琴？”雨煙驚訝的說道：“送此琴與我的，是教我琴藝的師傅。她那里還有把‘清絕琴’，不過你是如何得知的呢？”文定答道：“那是因?yàn)檫@‘洗凡清絕’二琴本就出自一根千年桐木，自琴成之后便為后人一同收藏，一直沒分開過。故在下看到小姐處惟有此琴，暗下猜想那‘清絕琴’必還在其原主人那?！?br/>
    “原來‘洗凡清絕’本是一對古琴，不知道它們中間有什么典故？”雨煙還為他斟了一杯清茶遞于面前，擺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架勢。文定只好將此琴的來歷與她娓娓道來：“這對琴出自吳錢，相傳當(dāng)時的忠懿王彈的一手好琴，也非常喜好上好的琴。時常派底下的官吏出去私訪造琴的佳材，有次他的使者到了天臺，夜宿在一間小寺廟。夜間聽聞瀑布聲，卻止在檐外，早上起來查看，發(fā)現(xiàn)瀑布下淙石處，正對一屋柱，而且柱向日。他暗自想到若是桐木，則良琴在是矣。以刀削之，果然是桐木也。隨即賄賂寺僧，用其他的木材換之。然后用一年的時間將其制成兩把琴獻(xiàn)給忠懿王，一曰‘洗凡’，一曰‘清絕’。實(shí)為曠代之寶。后錢氏納土太宗朝，二琴則一直歸皇家收藏，想來是后來的戰(zhàn)亂使其流落至民間，小姐得此古琴實(shí)乃是幸運(yùn)呀?！庇隉熉犕晡亩ㄖv敘的故事，方才知道此琴原來是如此的珍貴，心有余悸的自語道：“這等貴重的琴，為何她要送給我呢？”文定看她恍惚的模樣，寬慰她道：“此琴雖是珍貴，然而束之高樓卻也違背了它真正的用途，只能是使它失去真正的價值，想來尊師是希望此琴能在小姐的妙手下重新找到它的價值?！?br/>
    “嘻嘻，雨煙的拙手如何當(dāng)?shù)钠鹆喙拿钍置雷u(yù)，到是柳相公淵博的知識讓雨煙大開了眼界。不但是如此，剛才在‘云相隔’里對于奴家那曲‘蕉窗雨夜’的透徹分析，也讓雨煙驚呼知己?！庇隉煼催^來對文定也是倍加肯定，文定回說道：“柳某這些都是謀生活技能，不敢與小姐高尚的琴藝相提并論。”相互之間的欣賞讓他們頓時有了不盡的話題，要不是窗外打更的聲音提醒，可能就要聊個通宵，文定抱歉的說道：“已經(jīng)三更了，柳某真是該死打擾了小姐休息的時間，柳某這就告辭了。”

    雨煙雖有不舍，但姑娘家固有的矜持畢竟不能讓她拉下面子挽留。她起身恭送文定下樓，臨走還將一塊潔白的玉佩送與文定道：“柳相公，雨煙與君相談甚歡，希望下次還有機(jī)會能再次相遇。這薄物權(quán)且做個紀(jì)念吧。”文定拒不肯收的說道：“我怎好要小姐贈物呢，還請小姐收回吧。”雨煙不悅的說道：“我只將君當(dāng)知己，那道柳相公瞧不起我這等命薄之人嗎？”

    “不敢，不敢，柳某決非此意。雨煙小姐一代‘女校書’確實(shí)讓文定佩服不已，既然小姐如此說了，文定遵命收下便是了?！痹谟隉熞酪啦簧岬难酃庀挛亩ㄍ顺隽死C樓。走到后院中文定回望繡樓中的倩影，心中頓生波瀾想不到此等煙花之地，還真有此等奇女子不但琴藝高超，胸中的才學(xué)也不是那些平凡的秀才舉人可比。讓文定感悟到真是行行出狀元一說，今晚可說是不虛此行。

    步入‘云相隔’東家竟然還沒走，正與眉君，曉蘭幾位姑娘飲酒作樂，連艷姨也在作陪。眾人見文定進(jìn)來了頓感奇怪，艷姨問道：“怎么這么早就出來了，不是囑咐你多留會嗎？”曉蘭嬉笑著說道：“怎么樣我們的女狀元沒吃了你吧?！睎|家也好奇的問道：“是呀，后來怎么樣了，與我們大家說說。”文定面帶靦腆的說道：“也沒什么我們談了談古箏，聊了聊詩篇，還是打更的聲音使我驚醒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么晚了?！泵季逼鹊脑儐柕溃骸熬椭皇侨绱硕眩俊蔽亩ú幻魉缘幕卮鸬溃骸氨闶侨绱硕蜒?，我看已是三更料想雨煙姑娘要入睡了就告辭了。東家，明天還要看鋪我先行一步回去了?！北娙私员凰脑捊o搞的云里霧里不知所措。

    “走什么走，現(xiàn)在還這么早。既然雨煙姑娘睡了也好，你先陪在座的幾位姑娘聊聊。艷姨我有點(diǎn)事找你出來一下?！闭f著便與艷姨推門而去。

    他們走后‘云相隔’里更是熱鬧起來，在座的幾位姑娘除了那知畫外，都跑到文定身旁拉著他問這，問那的，大都是關(guān)于他和雨煙適才是怎么樣的情況，先還是什么喝酒了沒，唱曲了沒，后來就變的不堪起來什么摸手呀，親嘴，甚至還有更更甚者。文定起初還略有答復(fù)，后來聽聞她們越來越過分就只好閉嘴不言，然而她們兩卻不隨以止還在那故我的討論著。幸好沒過一會東家就回來了，眾女子又把目標(biāo)轉(zhuǎn)回了章傳福，飲酒作樂。

    “章老板，您剛才還差我一杯沒喝，您這么大的老板總不至于會賴我這個小女子的帳吧?！睍蕴m舉著滿滿的酒杯遞向章傳福，文定看著她們的姿態(tài)，舉動越發(fā)覺得雨煙的難得。處于這種環(huán)境中卻依舊堅持自身崇尚，并不流于下作。就連旁邊的知畫也比眼前的兩位強(qiáng)，她們是完全的投身自己所從事的行業(yè)，扮演自己的角色，將那份女性的矜持全然的拋卻了。文定同時又感到她們的可憐，已然麻醉自己到了如此境地。他又為旁邊的知畫憂心，畢竟能像雨煙那樣賣藝不賣身的青樓女子實(shí)屬少數(shù)，更多的便是曉蘭她們這般模樣順從命運(yùn)的不公。

    東家拿起酒杯剛淺嘗了一會，就說道：“不行，酒涼了。眉君，去叫底下再送壺?zé)岬纳蟻??！泵季荒偷恼f道：“您不想喝便直說嘛，又讓人家冤枉跑這一趟?！闭聜鞲Ｉ焓诌^去捏了捏她的臉蛋，笑罵道：“你這個死丫頭，誰說我不喝的，你只管去拿。拿來了，我一準(zhǔn)喝給你看。”曉蘭撒嬌的依偎進(jìn)他的懷里嬌聲說道：“您可得說話算數(shù)喲?！?br/>
    “爺，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了？”章傳福直往她腰間瘙癢。房間里的氣氛讓文定感到燥熱，酒來后在眾女的勸解東家的威嚇下，一連喝了好幾杯。這‘楚妝樓’或許是個污穢的地方，可它的酒確實(shí)是比外面要來的好。入口泛著一絲甜味，沒有那股辛辣味。讓文定也不覺的多飲了幾杯，漸漸的文定感到眼前的人頭都晃動起來，而身體中的那股燥熱反而更為強(qiáng)烈?！恕囊宦暎纳眢w倒了下去。旁邊的知畫忙將他扶起來，慌張的說道：“怎么辦呀，柳相公喝醉了?！边@時艷姨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對章傳福說道：“怎么樣，章老板我說我們‘楚妝樓’的東西包準(zhǔn)沒問題吧?！?br/>
    章傳福從懷里拿出一張銀票遞給艷姨，道：“好了，這里就交給你處理了，我也要去休息了。”說著摟著曉蘭，眉君就往外走去。艷姨接過銀票說道：“誰要您是我們的大主顧呢，怎么樣也要將您交代的事給辦好呀，您好好休息?！蹦克退麄冏哌h(yuǎn)后，艷姨才注意到知畫還在那一臉迷茫的望著自己。今天的事縱是久經(jīng)事故的艷姨想來也是蹊蹺，難怪這丫頭不知所措的望著這一切。沒辦法誰要自己是吃這行飯呢，她過去協(xié)同知畫將文定放置于床上。吩咐知畫道：“今天你就留在房里伺候柳相公，知道嗎？”知畫忙回答道：“艷姨，您放心，知畫一定寸步不離的照顧好柳相公，我先去叫他們端醒酒湯來?！弊鲃菥屯T外走去。艷姨急忙喚道：“回來，又不是要你當(dāng)下女。”說著在她耳邊竊竊私語的吩咐起來，隨著艷姨的私語知畫的臉頰通紅起來。艷姨吩咐完后，恢復(fù)正常的聲調(diào)說道：“聽明白了沒？”知畫支吾道：“可是柳相公醉成這樣、、”

    “你真是笨呀，”艷姨又在她耳邊囑咐了半天，才退出房門而去。知畫木訥了半盞工夫，才開始有所行動，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緊剩一單件。來到文定的床前、、

    此時的‘楚妝樓’已是平靜了下來，所有的姑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就寢了。艷姨此時方能安歇下來，二十九的年華便已有此家業(yè)這跟她的謹(jǐn)小慎微分不開的。每日笑臉迎人，在各色人種中竄梭，既不能得罪這個，又不能怠慢那個。這些年的經(jīng)驗(yàn)是她處事的依憑，不過今天的事確實(shí)是從來沒遇到過的。大好的青年倒在了老板的算計下，咚咚咚，一陣焦急的拍門聲將正準(zhǔn)備上床的艷姨喚回。她開門一看竟是知畫，知畫身著單衣慌張的對她說道：“艷姨，你來下好嗎我有事辦不了?！逼G姨隨著她再次來到‘云相隔’，只見文定在床上搖晃，臉色漲的通紅。知畫輕聲的說道：“艷姨，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艷姨無奈的望著自己這個剛收進(jìn)不久的知畫，輕嘆口氣說道：“哎，你先去把門關(guān)好吧?！?br/>
    （‘女校書’是妓女的美稱，此稱呼源于唐代名妓薛濤。薛濤是一代才女，通曉音律，工于詩詞，能書善畫，她自制的箋紙被稱為‘薛濤箋’。韋皋鎮(zhèn)守巴蜀時，常召其侍酒賦詩，并稱之為‘女校書’。以后人們便將能詩善書的妓女稱之為‘女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