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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整整三個月以后,天氣回暖，陸鴟吻脫了那警察送的外套。

    女人偶爾在院中獨坐,她想或許那警察來了，她還要再說一聲，多謝。可那人沒有再來。

    陸鴟吻將那件外套洗了,在外頭掛曬,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可謂春風(fēng)吹又生。

    邋遢老頭子踩著拖鞋，在走廊叫她,“嘿，019,咱們尊敬的葉教授又有發(fā)現(xiàn)，他說他有新的公式,可以快速破解骰子的規(guī)律。”

    “我研究了骰子的彈跳規(guī)律，機器彈跳的話，一一般是十三下到二十三下之間，人工搖骰子就不需要這么多下,一半是九到十八下之間,看這個公式，照著我這個公式，只要聽清楚骰子到底彈跳幾下,就可以摸清楚大小。”

    葉芝抱著他的小黑板,笑得暢快無比,“來來來,諸位，我給你們演示一下?！?br/>
    陸鴟吻和007坐在下頭，老油子手動搖骰子，“別廢話，直接說大小?！?br/>
    007說：“晃了十七下，我猜小。”

    葉芝將公式套進去，算了一次，“這回小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四，賭小?！?br/>
    老油子將隔音罩子揭開，拍一下自己小腿，“我特意換了個碗和托盤，我發(fā)現(xiàn)瓷碗和金屬碗聲音不同，如果換成賭場那種隔音的罩子，更不同。難怪老子那時候怎么都是輸，原來是聽不準了?！?br/>
    接著連聲嘆息：“真他媽的絕了，老子當(dāng)年要是懂這個公式，還不在美國大殺四方，那群洋鬼子，哪里是咱們的對手。”

    007對著葉芝的公式看了半天，說：“可以略微簡化一下，你的公式太長了，這樣改一改......”

    葉芝讓開，007拿粉筆，在他的原有公式下頭又列了一個，葉芝與007在一起埋頭演算，老油子將骰子一晃，“019，你也快出師了，來，咱們賭一把？”

    骰子落地的瞬間，陸鴟吻看那公式，說：“大?！?br/>
    罩子打開，里頭卻是小。

    陸鴟吻側(cè)目，“我是照著公式算的，怎么錯了？”

    007扭頭，“019，你上當(dāng)了，他剛剛出老千了?！?br/>
    “這就是障眼法了，算賬老子不行，搞個障眼法還不行？”

    老油子晃著腳，他搖搖頭，“019，你還是太嫩，學(xué)公式不夠用，你得把老子的秘術(shù)都學(xué)了才行，例如老千怎么出，賭場又是怎么出老千的......”

    陸鴟吻問：“那你剛剛是怎么出老千的？”

    老頭子摸摸自己的油頭，“行啊，告訴你也行，你先告訴我，你還打算住多久，你要是住一輩子，我就不告訴你了。你要是快點出去，給老子去賭場大殺四方，給老子報仇，老子就教你，怎么樣？”

    陸鴟吻起身，“那別教了，我不走，你憋著吧?！?br/>
    “誒！你這小年輕，忒不知好歹！”

    葉芝說：“019有心結(jié)，她不肯面對外面的世界，不要逼她?！?br/>
    老油子瞧陸鴟吻背影，“年紀輕輕，垂頭喪氣，哪里跌到哪里爬起來，像老子，賭輸了，欠了巨債，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陸鴟吻自拐角出來，“你老千過時了，現(xiàn)在賭場用不上了，還唧唧歪歪?！?br/>
    “我呸！”

    老頭子拍桌子，“機器變化再快再現(xiàn)代，賭場怎么防盜，還不就是那三板斧？019，我告訴你，真正的賭術(shù)是不會過時的！老子要是能年輕十歲，老子一定要殺回美國去，把老子的威風(fēng)都討回來！”

    陸鴟吻抿嘴，“那你說，你剛剛怎么出老千的？”

    007嘆氣，給出答案：“019，其實你算的不對，所以套公式也不準。因為你被他騙了。他其實剛剛在闔上蓋子的時候，骰子都已經(jīng)轉(zhuǎn)了一圈了?！?br/>
    “哼！這就是真正的賭術(shù)。它騙了你的眼睛！”

    “在賭場里，你只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心去聽，不要用眼睛去看，因為人的手，是會騙人的。”

    老油子搖頭晃腦，對自己教出的弟子得意極了，他說：“019，你耐性很好，如果你能一直這樣心平氣和，你很快就能真的出師了?！?br/>
    ......

    春去夏至，初夏的時候，那警察又來了一次，不過來的只有一個人，小警察帶來了陸鴟吻的裙子，就是陸鴟吻落水那天穿的裙子。

    他說：“我們老大要結(jié)婚了，他叫我來看看你。如果你缺什么，都可以同我說，這里的老板是我親戚，我可以叫他照顧你的?！?br/>
    陸鴟吻點頭，她接過自己的裙子，依舊一句話沒說。

    女人的頭發(fā)又長了些，已經(jīng)蓋過肩膀。

    那小警察走的時候，一直嘆息，“怎么就有病呢，這么漂亮，哎......”

    陸鴟吻抬眼，瞧院中的青草，又已經(jīng)漫漫過膝了。

    裙子包的很好，警方保管的也很好，用證物袋套住了，防了灰塵，似乎也防住了這一年多的膠著歲月。

    “019，來，賭一把！”

    女人關(guān)上報紙，起身道：“來吧，今天賭什么？”

    老油子笑嘻嘻的，“你要是輸了，就穿一回裙子?！?br/>
    “有病?！?br/>
    007拿出一個袋子，“019，裙子我們都準備好了，你受死吧?！?br/>
    陸鴟吻瞥他，“你也有??？”

    唯有葉芝不受傷害，“算了，019是不喜歡裙子的，我看見她又把自己的裙子拆了，好像改成了一件衣服?！?br/>
    葉芝看陸鴟吻，“019，你手藝不錯，你改出來的衣服雖然比例尺寸都不對，但你仍然穿上了，說明你手藝不錯。”

    老油子踹葉芝，“你又譏諷019，人家是未來賭場之星，還需要會改衣服？”

    葉芝嘆氣，“019，我會改衣服，你那裙子其實可以拿來我給你改，我也可以給你正確的比例和尺寸，如果你不喜歡你的裙子的話。”

    007在旁邊說：“你們都錯了，019改的是抹布，不是衣服?！?br/>
    老油子挖耳屎，“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她為什么不穿裙子？”

    007說：“019很抗拒穿裙子，通常抗拒都是源自心理創(chuàng)傷?！?br/>
    葉芝看陸鴟吻，“019，我們都希望你趕快好起來?！?br/>
    女人點頭，“多謝你們?！?br/>
    “我呸！她有個狗屁創(chuàng)傷，老子看她就是偷懶！偷人生的懶，我們這把年紀，都還貪戀人生這場游戲，她呢？她多大，外頭大好世界，她享受完整一遭了嗎，她現(xiàn)在有資格偷懶嗎？”

    老油子脧陸鴟吻，“我說你，對，說的就是你！你住了一年了，你打算什么時候滾蛋？這里只給免費試住一年的，你有錢繼續(xù)交費嗎？沒錢就痛快的，給老子滾蛋！”

    陸鴟吻回嘴，“我......”

    葉芝又去摸口袋，“019，不要怕，我這里有錢，我有積蓄，足夠你住上后半輩子?！?br/>
    老油子一塊麻將丟在桌上，“閉嘴！葉教授你滾去做你的猜想，老子在教徒弟，你懂個屁！她年紀輕輕，在這破地方住多久才是個夠？”

    007站在窗邊，說：“還有一天足滿一年，019一共來了三百六十四天，過了明天，就一年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