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片冷光之中,沈墨洲表情痛苦,“快……起來?!?br/>
二十一嚇了一跳,連忙爬起來,去拉沈墨洲。
兩人站在一起,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就見前方有座城。
城墻好似萬丈懸崖,直而險,墻體青灰色,城墻向兩邊延伸,到視線所不能及的黑暗之處融為一體,仿佛這城墻沒有邊際。
城門前立著九根方形獨(dú)立柱,每根柱子遠(yuǎn)看比城門還高,粗且顏色深重,柱身兩側(cè),連著一根手臂一樣粗的黑鐵鏈,將九更柱子攔在了一起。
城門上掛著一面大牌,七個大金字在這陰沉沉的視野中閃閃發(fā)亮:
幽門地府鬼門關(guān)。
“嚯!”沈墨洲心頭一驚,詫異道:“我們怎么會到這里來了,剛剛我們不還在……”
沈墨洲話中一猝停,有些疑惑地看身邊的二十一,問道:“我們剛剛在哪兒來著?”
二十一皺起眉頭,揮揮手,不怎么在意,也有些不耐煩,道:“不記得了,先去找你的地魂。”
她大步往前走,沈墨洲連忙跟上去。
他看了看二十一的臉色,發(fā)現(xiàn)她的掛在臉上的心情——極為不愉快。
沈墨洲默神一想:她好像是生氣了。
“女先生、女先生!”沈墨洲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二十一腳一頓,擰著眉頭看他,沒好氣地說道:“干嘛!”
“你……生氣?”沈墨洲小心翼翼地問道。
二十一一甩手,瞪著他,“我問你,你看我?guī)煾傅娜沼浀臅r候,是不是覺得自己一定會死?”
沈墨洲心虛起來,“當(dāng)時情況危急……我自然得做好這種準(zhǔn)備?!?br/>
“呸!”二十一眼睛紅得像只發(fā)怒的小獅子,“你這騙子,說什么還有一口氣,我找到你的時候卻只是一具尸體!你想過我的感受嗎?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有寒一梔幫忙,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墨洲看她有越來越難過的趨勢,連忙跳過這些,安慰道:“我不是在這里嗎?你來,就是因為我還有的救,對嗎?”
“哼!”二十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頭朝鬼門關(guān)走。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鬼城門特別寬,十幾輛馬車并排那樣寬。鬼門關(guān)緊閉矗立著,高近百丈,使得鬼門關(guān)愈發(fā)莊嚴(yán)陰森,壓抑的氣氛直逼人心。
讓人禁不住猜想,這大的兩扇門,是怎么做成的。
兩人走到門前,鬼門關(guān)的兩扇大門就嘎吱一聲巨響,慢慢地朝里面打開。
門又寬又高,挪動是發(fā)出的聲音自然也不像普通的門響,“嘎、嘎、嘎……”一聲一頓,大而響亮,傳進(jìn)城門道中,又回蕩進(jìn)人耳中,讓人的心跟著砰砰大跳。
鬼門關(guān)打開一條馬車寬的縫兒,關(guān)外陰冷的光從門縫中投進(jìn)了城門道里。
站在外面,看到鬼門之后一片的漆黑,兩人的影子被身后陰暗的光推進(jìn)門縫之中,拉得長長的。
兩個人站在這高大威嚴(yán)的鬼門關(guān)前,顯得如此渺小,如同螻蟻一般。
巨大的壓迫感襲來,就是二十一也有些緊張、有些害怕。
她握住了沈墨洲的手心,要是現(xiàn)在能出汗,她一定會出一手心的冷汗。
“滋、滋、走!”二十一一開口,聲音都在發(fā)抖。
沈墨洲本來也有些緊張,但聽到她能把一個“走”字磕巴成這個樣子,居然被她逗笑了。
“噗哧”一聲笑,在這大而空的地方,十分醒耳。
二十一立刻眼睛一橫,狠狠地捏了他手掌一把,只是女人手小男人手大,這一捏沈墨洲也沒有什么痛感。
兩人進(jìn)關(guān),看不到任何東西,下意識地停下步子。
身后大門,又是嘎吱一聲巨響,隨后又“嘎、嘎、嘎……”地慢慢合上。地面上的門縫光越來越窄,最后門“哐當(dāng)”一聲巨響,整個視線一黑。
關(guān)門聲未絕于耳,又聽見“啪”地一聲巨響,不知從哪里來的五彩光,照亮了里面。
可見這城門道從門口往里,呈越來越小的趨勢,到盡頭又是看不見的漆黑。
兩邊的墻,嘩啦啦地有機(jī)關(guān)打開的聲音。
同時之間,墻上左右分別排列出現(xiàn)九個高大的矩形凹洞,十八聲鎮(zhèn)魂懼吼,“喝!”地一聲,讓人膽戰(zhàn)心驚。若是膽小心虛者,估計會被這十八聲齊喝震懾得腿軟膝軟,跪地不起。
五彩的冷光中,這左邊九個、右邊九個,同時出現(xiàn)十八個鬼王。
鬼王者,貌丑而兇,獠牙猙獰,身材高大與夜叉無異。或手執(zhí)鎮(zhèn)妖鈴,或手執(zhí)精鋼叉,或掌握黑鐵錘,或掌握闊背刀……獰惡若山精,詭吊如魑魅。
目光可見,黃光詭譎、綠光詭異、藍(lán)光幽森、紅光血腥、黑光恐怖,流轉(zhuǎn)在十八鬼王身上,讓著氣氛愈發(fā)驚心動魄。
隱藏在城墻里千萬小鬼,發(fā)出“嘻嘻”、“嘿嘿”的怪笑聲,回蕩在這長長的城門道中。
二十一緊緊地靠著沈墨洲,惶惑地看著這場面。
近側(cè)一鬼王,將比人還高的巨大鋼叉往地上一擲。
鋼叉恰好插進(jìn)兩人面前的地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沈墨洲拉著二十一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鋼叉上折射著幽冷彩光,逼迫雙目。
“何魂到此,路引可有?”
二十一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她到底是個姑娘,不怕鬼驚妖擾,敵不過威嚴(yán)震懾。
沈墨洲輕輕地將她護(hù)在胸前,低聲提醒:“女先生?”
“路引?路引?”二十一慢慢反應(yīng)過來,表情有些僵硬。
沈墨洲是三魂歸了三界,又不像雷大頭那次一樣是被偷了,再加上匆忙心急,她哪還記得過鬼門關(guān)還要帶通關(guān)文書:路引。
“忘、忘帶了……”二十一摟住沈墨洲的腰,小聲地說道。
這時,忽然面前空氣,火光一閃,火燼縫中飄出一張黃紙文書。
沈墨洲眼疾手快,一抓,拿下文書,只見上面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寫著:
路引
娑婆世界,南瞻部州,無弦門子弟
靈魂欲借道鬼門關(guān)往幽冥地府
鬼王陰差速放行
莫誤陽間行正道
發(fā)引人:十三弦
核驗人:神鼎山仙寒一梔
沈墨洲輕推二十一,將路引遞向她,“女先生,路引?!?br/>
二十一一愣,連忙抓住這張薄紙,雙手奉上:“路引在此,各路鬼王請查閱?!?br/>
話音落下,文書飛出飄飄蕩蕩在各鬼王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兒,查閱完畢后,又飛回二十一手中。
一鬼王道:“既是無弦門人,便予通行?!?br/>
十八道森怖目光,讓二十一起一身雞皮。她道了聲謝,硬著頭皮拉著沈墨洲往里走。
每過一雙鬼王,就聽見一聲震喝。二十一心有哀怨,她什么時候這么狼狽過?
一過這十八鬼王,就見一條幽深廊巷。
二十一還記著方才的怨氣,對沈墨洲的臉色更加不好了。
過鬼王還牽著手,這會兒怎么都不碰他,走在沈墨洲身前。沈墨洲上前兩步走在她身邊,她就往前三步甩他在身后。
沈墨洲嘆了一口氣,抓住她的手,“女先生……”
“還得找你地魂,你這么多話干嘛!”
沈墨洲將她拉回身邊,說道:“我就想問問,待會兒找到我地魂了,是不是意味著出現(xiàn)了兩個我?”
這個二十一倒沒想過。
在人間,魂魄是個整體,才是個完整的人。但沈墨洲特殊著,他的三魂已經(jīng)回歸三界,可能這是因為這樣,但是一個地魂便有著自主意識吧。
“那我倒想看看兩個你,哪個更混蛋?!?br/>
“……”
兩人走到廊巷盡頭,就進(jìn)了一高堂大廟。
廟堂內(nèi),高鍋煮火,照得明亮。
堂下左右站著一排黑面鬼差,表情或喜或怒、亦哀亦樂。
左右鬼差中間,人立著一張大鏡子,相互對照著。
廟堂之上,一張青案,案上牒文幾摞,案后威嚴(yán)坐著一判官。
這判官,身著紫袍,怒目圓睜,雙唇緊閉,正在翻閱面前文書,想是四大判官其二:罰惡司。
兩人走到鬼差中間,眾鬼差發(fā)出一聲齊喝,以示威嚴(yán)。
罰惡司聞聲抬頭,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孽鏡之前照一照,顯善明惡別好壞,再做處置?!?br/>
說完,身后兩側(cè)鬼差向前,扣住兩人。
兩人皆有些掙扎,緊接著,沈墨洲被推向前,站在了那兩面鏡子前,左邊鏡子照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右邊鏡子照四無——無禮、無義、無廉、無恥。
但見四不孽鏡里面,看見了沈墨洲頂撞沈讓的畫面、以及悔婚于伏家小姐時,混亂的婚禮場面。
而四無孽鏡里,則有沈墨洲出入煙花地、揮金如土以及殺人的場面。
沈墨洲愕然看向堂上,任是誰,被照盡一生齷齪事,在這肅堂之下不可抵賴,都會有些惶懼。
當(dāng)真是人在做、天在看,逃不掉、躲不了。
過完這孽鏡,身后鬼差將他往前一推,他跌向前。前面鬼差又一擁而上,壓住了他身子,一抵他膝后,逼迫他跪下。
罰惡司慢悠悠地說道:“不孝、不信、無禮、無廉恥,堂下罪魂可知罪?”
這架勢,是要辦了沈墨洲的樣子。
沈墨洲愣是毫無頑抗之意,“罪魂知罪?!?br/>
他做的,他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