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昕讓人把楚廉欽找了過來:“楚太醫(yī),你有什么法子能讓我顯得因為中毒而十分虛弱嗎?”
“娘娘,您身子剛剛解毒,本就十分的虛弱,切不可再折騰,這樣會有損娘娘的元氣啊!”楚廉欽神色復(fù)雜,他注視眼前面色平靜的女子,這位傳言倍受皇帝寵愛的女子,身處后宮爭斗的螺旋中心,就這么平淡的說出傷害自己的話語。
難以言喻的苦澀混雜著對其身不由己的些許同情,楚廉欽垂下眼簾,婉言勸道:
“我了解娘娘此時的心情,即便如此,身為一個醫(yī)者,我不能放任醫(yī)治的病人傷害自己!”
柳若昕神色復(fù)雜,她不由得望向遠(yuǎn)處的紅漆窗楞,陽光捎帶著些許清風(fēng)輕輕拂過地面,灰塵如同沉默的星辰漸漸隱沒在陰影之下。
柳若昕將目光收了回來,她的嘴唇抖動了幾下,終究還是說出了讓楚廉欽失望的語句。
“你不懂,照做便是。”
女子堅毅的聲音在頭頂宛如古寺落日余暉間響徹山林的鐘聲,不容置疑的聲音回蕩在心魂間,楚廉欽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服對方,他只能照做。
楚廉欽嘆了口氣,慢慢的從帶來的醫(yī)箱里掏出一個瓶子。
白玉瓷的小瓶,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柳若昕伸手將小瓶握在手里,驀地,笑出了聲。
納蘭止,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
朱漆廊柱,兩三宮女正在檐下灑掃。
陽光明媚,連帶著花朵都讓人更加憐愛。一個宮女站在陰影下,揉了揉發(fā)酸的胳膊,她伸了個懶腰,同時不住張望,看有沒有監(jiān)視的嬤嬤經(jīng)過這里。四下無人,宮女臉上暗喜,扔了掃把,拉著另一個同樣疲憊的宮女說起閑話來。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zhuǎn)到了柳妃身上。
“聽說柳妃當(dāng)時可是最受寵愛的妃子啊?!?br/>
“不過曇花一現(xiàn),聽說現(xiàn)在皇上也不待見他了?!?br/>
另一個宮女猶豫的咬了一下嘴唇,對面的宮女見了,就知道對方在想什么。
“你在想最近宮里的傳聞?”
“對,柳妃中毒的事……”
“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柳妃就太可憐了,為了皇帝中毒病倒在床,結(jié)果皇帝不管不問……”
兩人興奮的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握緊雙拳的平安。
“你們是哪個宮的,竟敢在此非議妃子,是嫌命不夠多嗎?”
兩人大驚失色,轉(zhuǎn)身跪倒在地,瑟瑟發(fā)抖,淚珠一個接一個掉落在地上。一旁監(jiān)管的嬤嬤聞訊趕來,一看這情形也敢忙跪在地上祈求平安原諒。
平安神色冷峻,他在關(guān)禁閉的時候雖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但憑借宮中的流言蜚語,也基本推算了大致情況。平安面容冷峻,面對兩個說閑話的宮女,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偷偷抬眼窺視他的嬤嬤,嚇得對方身形一抖,趕忙低下了頭。
“對于長舌頭的宮人,你知道怎么做?!?br/>
說罷,不管身后面如死灰的兩個宮女,大步流星向皇帝的寢宮走去。
而在流言蜚語的另一邊秋鸞殿,卻是意外的平靜,如同靜止的死水一般。
宮女嫣然接過一旁宮女遞過來的茶水,輕輕放在愁容滿面的女子桌前。
窗外不時有飛鳥經(jīng)過,只是偶一啁喳,便了無痕跡。
凌天歌將目光收了回來,開口詢問道:
“那件事辦的怎樣了?”
嫣然垂頭恭敬地站在一旁,回答道:
“已經(jīng)辦妥了?!?br/>
聽到這個回答,凌天歌點了點頭,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憂。
嫣然猶疑的開口。
“娘娘可是……還有疑慮?”
凌天歌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柳妃啊柳妃,倒真不是省油的燈……”
最近在宮里肆虐的流言,如同一個個蜿蜒其上的藤蔓,一點點扼住她的咽喉,他仿佛能夠看見,流言蜚語的另一邊,柳妃站在陰影之下,沖他流露的藐視。
她盡可能壓制,然而這些流言簡直無孔不入,嫣然上上下下跑了無數(shù)趟,才勉強(qiáng)在流言鉆進(jìn)皇帝的耳朵前攔下了。
最后一點陽光從桌角消失。凌天歌關(guān)上了窗。
“嫣然,茶冷了,再換一杯吧。”
平安步履匆匆,神色嚴(yán)峻。他本就是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身居要職,雖因護(hù)主不力關(guān)過禁閉,然而依舊是皇帝重要的人,這點不容置喙。他幾乎沒有遇到阻攔,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皇帝的寢宮。
納蘭止的身體基本大好,正披著外衣端坐在這桌前,審閱一些奏折。大病初愈,御醫(yī)不讓過于勞累,因此納蘭止只是挑了部分奏折,新來的替代平安的太監(jiān)從宮女手中借過一些茶點,輕輕放在納蘭止的桌上。
“皇上,稍稍休息一下吧,您大病初愈,不宜過度勞累。”
太監(jiān)輕言相勸,卻不知此刻納蘭止只是因為柳若昕的事情心中煩悶,想找點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罷了。
納蘭止揮了揮手,剛想說什么,就聽見另一邊傳來喧鬧。
“皇上?!?br/>
熟悉的聲音穿過寬闊的大廳傳來,納蘭止一愣,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桌前。
“見陛下無恙,臣放心了?!?br/>
平安的聲音沉穩(wěn)堅定,這是常年身居要職之人所應(yīng)有的干練果決。
納蘭止揮手讓下人退下,披著外衣,站在桌前。平安此時還跪在地上,納蘭止抬手。
“起來吧。有什么事,但說無妨?!?br/>
納蘭止神色淡淡,似乎不是很關(guān)心平安接下來地話語。平安幾乎立馬知道,流言的事情,皇上是不知情,或者是不甚清楚的。
話語在腦中過了好幾回,平安斟酌了一下才開口。
“皇上可知,最近宮中傳言,柳妃為了給皇上解毒,病倒在床一事?”
“啪”茶杯破裂。
滾燙的茶水順著縫隙流淌到平安腳邊。
“這是怎么一回事?!”
聲音裹挾著血雨腥風(fēng),以及讓人心痛的憤怒。平安仔細(xì)回想了當(dāng)時的情景,斟酌了一下,繼續(xù)開口道:
“臣當(dāng)時被太后責(zé)罰,并不知曉確切事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