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錦宮計中計
只可惜了她這未見天日的孩子,她撫著平坦的小腹,眼淚克制不住簌簌落了下來。
“你們這些該死的奴婢,在皇后的病中傳話,是何居心?”
明晃晃的日頭底下露出先帝漸漸蒼老而精神矍鑠的身影,宮女們自是驚惶失措,唬得顫顫驚驚,雙腳一軟,“撲通、撲通”挨個兒跪了下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br/>
她穿著素紗單衣,長發(fā)婉轉(zhuǎn)在肩上,赤著雪白的蓮足連忙吸上繡鞋正要欠下身,先帝一把摟住她,伸手命宮女、太監(jiān)們款款散去。
身后的珠簾便如水簾一般齊齊落下,隔著重重簾幕先帝將她抱了個滿懷,雙雙扶著一同上榻。
“看樣子,你好多了?!?br/>
“皇上,聽說您將太子禁足于思過堂?!?br/>
“這孩子最近課業(yè)總不見長,朕便召了兩個師傅掬他在此認真研席?!?br/>
“原來如此?!?br/>
先帝目光炯炯,人中很長,雖然兩鬢斑白,除了前些個日子身子微恙,精神氣倒也足,只是摟著年輕嬌嫩,美貌異常的皇后有些力不足從心。
“是不是有人跟你嚼舌頭根?”
“宮里亂轟轟的,臣妾心里有些害怕?!?br/>
她伏在先帝的肩頭,先帝的身上飄散著一股子濃郁的龍涎香氣,那是帝王才有資格獨享的香氣,馥郁而魅惑,像征著權威與榮耀。
她深深嗅了一嗅,陷入先帝的懷抱,一直覺著重重錦宮唯有這個至高無尚的帝王才能夠直正保護她,才能夠給予她幸福與快樂。
老夫少妻,雖不是如魚得水,卻也是相敬如冰。
“有朕在,你莫怕?!?br/>
望著年輕貌美,柔情似水的嬌妻,先帝的眼底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歲月無情,遙想當年,他也是羽倫綸巾的美男子,可眼下,他卻日復一日走向遲暮,而懷中二八佳人卻是那年輕而美麗。倘若旦夕禍福,他有個不測,留下年紀輕輕便守寡于深宮的絕色太后。
絕色太后有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兒子,新皇登基,必定朝氣蓬勃,氣意風發(fā)。所謂母子終日朝夕相對,日久天長,他的腦海里迅速過那幅不堪的畫面,他的兒子壓在他的妻子身上。
盡管,他知道那只是意外,隔著垂花門,他知道她與他只是意外,可他不得不防,不得不防??!
……
先帝很是煩惱,沒有人知道心中難言的隱秘與痛楚,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他漸漸萎白頭發(fā),心中的秘密便如生根發(fā)芽一般長成蒼天大樹。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能夠回到他年輕的歲月,又或者他在年輕一些,年輕十歲,哪怕十歲,他哆嗦著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皇后羞紅了秀顏,潮濕的杏核眼無比渴望。
她一直覺著,就算不小心失去了腹中的胎兒,只要皇帝的圣眷正濃,總還是會再有的,她還這么年輕啊,只要躺在皇帝的身邊,她便覺著無限安心。
正位中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美貌與尊寵,她這么幸運的擁有了,先帝的寵愛,更是令她如置身于云端。
“皇上——”
她潮紅著小臉剛要入港,卻不曾想先帝沮喪的從她的身子上爬了起來,他目光閃爍,言語飄?。骸半奘遣皇钦娴睦狭??!?br/>
“不是那樣的?!?br/>
她依舊溫柔順從的望著遲暮的丈夫,望著這個人情背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皇帝,可她的心卻無比失落與荒亂,先帝已經(jīng)不能夠人道,給不了她想要的快樂與幸福。
更別提他再給她一個孩子,一個像太子那樣唇紅齒白,聰明伶俐的孩子。
“皇上想是最近太操勞了,過些日子便好的。”
“若是好不了呢?”
先帝無措的望著他,望著垂垂老矣的丈夫,望著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斷渙散,她的心不斷下沉,如臨深淵。若是好不了呢?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先帝像是再問她,也像是再問自己。先帝又望了眼她,顯然,她沒能給出令他滿意的答案。
“總歸是會好起來的。”
……
陣陣嬰兒的啼哭聲將趙太后從飄飄蕩蕩的思絮里拉了回來,那個繁花盛開的春天,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那個本應是如膝似膝的時刻,伴隨著先帝的不舉,她的青春過早落下帷幕。
她的霜居,不是從搬進慈寧宮的時候才開始的,而是從先帝健在,她看似風光無限之際便開始的。如果她不曾失去腹中的胎兒,望著琳妃枕畔裹著的粉粉嫩嫩雪玉一團的嬰兒,趙太后心底好一陣刺痛,她像是忽然便明白了。
她腹中的胎兒,不是假他人之手,會不是會是先帝所為?她努力憶起,先帝那天下午最后跟她的說過那句話:“朕失去了的,皇后也失去了的,最后唯有太子會得到?!?br/>
先帝會親自動手去害謀她腹中的胎兒么?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子息艱難的先帝。只有一個可能,先帝從一開始便防著她,防著她與太子。
她與太子,不是一對真正的母子,而她與他的情份卻猶勝于一對親生的母子。這于一個日漸蒼老又多疑病態(tài)的男人,真是如鯁骨在喉。
他甚至不愿相信她腹中懷的是他的兒子,而愿意去相信那是他親生兒子與她偷情所生。她與天耀帝,原本清白,卻在先帝的眼中早已污淖不堪。
仇恨,便始于先帝的多疑,她的孩子便成了先帝疑心的犧牲品。
在她小產(chǎn)之后所有有關她與太子母子失和、相互算計的流言蜚語根本就是先帝授意的,是他一手制造的,一定是那樣。
她自問至少在此之前,她對太子,對天耀帝無愧于心。她也愿意相信,如當年一般去相信天耀帝,當年的小太子是真心待她好的。
她與他的錯誤,也許便是因為太真。身處污淖的錦宮,原本就容不得情真。
趙太后篤定的相信,是先帝一手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皇上他人呢?”
琳妃見是趙太后與趙無雙,警覺的以衰弱的身軀擋住一旁哇哇啼哭的小皇子,小皇子生得眉清目秀、干凈漂亮,除了撇著小嘴一直哭鬧,倒很是惹人憐愛。
“或許躺在龍床上,正與別宮妃子醉生夢死吧!”
趙無雙勾著精致的小口,伸手就去抱琳妃身后的小皇子。琳妃一個激靈,她克制住心酸與失落,她以為天耀帝會守在她的身邊的。
就算不是為了她,為了她與他的孩子,他也該守在她們母子身邊的。
“琳妃,你這是什么意思?本宮照顧你生產(chǎn),難道連抱抱孩子都不能夠么?”
“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領了,這孩子想是餓了,請?zhí)竽锬锱c皇后娘娘先避一避,容臣妾哺育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