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中叔侄二人的對話自與金粼兒沒有甚么干系,她在蘭婉儀的宮殿里侍候那個難纏的主子習(xí)慣了,突然一下子搖身一變當(dāng)上別人的主子,便覺萬般難受,著實的有些受不鳥。
而突然之間空閑下來的時間,金粼兒更加不知道如何打發(fā)是好。對那幾個亦頻亦趨跟在自己身邊的水靈等人,金粼兒更是倍感別扭,當(dāng)下便早早地打發(fā)了她們,一個人坐在后花園里發(fā)呆。
先前照顧那一會頭兒疼,一會兒背疼的蘭婉儀,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還不覺怎樣便已然到了晚上了。然而金粼兒都發(fā)了這大半天的呆了,太陽卻還是好端端在在天空中大放金光,讓金粼兒好不惱火。
她瞪了一眼那耀眼的太陽,攸地想起,她被封為郡主這么大的事兒,金鯉他可知道么?而媚兒她這么久不曾見了,可還好么?
正待發(fā)愣的當(dāng)兒,只覺腦門被輕輕地敲了一下,金粼兒暗叫一聲,用手捂住腦袋,卻赫然發(fā)現(xiàn)東方鷙正站在自己的對面,一臉不快地望著自己。
“死人妖,你干嘛!”金粼兒頓時對這東方鷙怒目而視。
“呵,你這不懂得感恩的死丫頭,”東方鷙一把捏住了金粼兒圓圓的包子臉,左右晃了一晃,“竟然對你的恩人這般講話?!?br/>
“你放手啦!”金粼兒被捏得好疼,當(dāng)下用力地打開東方鷙的手,后退一步,揉著被捏疼的臉怒道,“你是誰的恩人?真是好不害臊!”
“難道不是?”東方鷙的黑眸微瞇,竟然現(xiàn)出幾許嫵媚來,瞧向金粼兒,“難道不是?你難道忘記了,是誰在你危難的時候給你金子,讓你交上了金鯉的學(xué)費,又是誰一次一次救你于危難?”
金粼兒的面色一滯,這東方鷙說得自然是對的,有多少次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是這個家伙在身邊,幫自己度過了危難……
“呸!”心中雖然頗有所動,金粼兒嘴上卻還是啐道,“要論恩情,倒是我先對你有救命之恩的好不好?想當(dāng)初,是誰把你從鬼門關(guān)上救回來的?若不是本姑娘,恐怕你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哦?是么?”這東方鷙微微一笑,忒地妖孽嘴臉,“你把本王當(dāng)成搖錢樹,故意減少了藥方,想拖本王在你家多留兩日好騙錢財罷?”
金粼兒被說中心事,當(dāng)下怔在當(dāng)場,一張臉兒漲得通紅,思及當(dāng)初自己被這廝脅迫,不由得更加氣憤,當(dāng)下上前一步,恨恨道:“呸!那又如何?為了救你,我們金家可是不遣余力,你卻恩將仇報,不僅偷走我全部的錢,還騙我來宮里,吃盡苦頭。你說,到底是不是我對你的恩情更大!”
“這倒也是?!背龊踅痿詢旱囊饬希瑬|方鷙這廝竟然贊同了金粼兒的說法。隨即,這廝又微微一笑,道,“那要不要本王以身相許,報答郡主你的大恩?”
“呸!”金粼兒不覺中又被這東方鷙擺了一道,當(dāng)下氣得啐了一口,但料自己也不是這死人妖的對手,也不愿和他糾纏下去,只是轉(zhuǎn)身便欲跑路。然而這東方鷙卻攸地捉住了她的手,含笑道:“你就這么走了?”
“那你想要怎樣?”金粼兒氣呼呼地轉(zhuǎn)頭去瞪東方鷙,用力地抽回了手。
“你還沒有謝本王呢。”東方鷙也不惱,只是笑嘻嘻地說道。
“我謝你個頭!”金粼兒恨不能一拳打在這張討厭的笑臉上,心中對這個陰魂不散的東方鷙倍感惱怒。她索性也不走了,只是站在那兒,一只手放在腰間,呈現(xiàn)出經(jīng)典的茶壺狀,指著東方鷙怒道,“你個死人妖,咱們今兒就把話說清楚,我金粼兒到底有甚么是需要謝你的?”
“若是有,又當(dāng)如何?”東方鷙不答反問。
“這……”金粼兒怔了怔,頭腦里飛快地計算著自己與這東方鷙到底誰欠誰更多一些,想她金粼兒從來沒有在計算好處的時候有過失誤,所以她咬住下唇堅決地說道,“若是有,你說怎樣,便是怎樣?!?br/>
“本王向來不喜歡占人便宜,”這東方鷙大言不慚地說道,“所以只要你答應(yīng)本王一個條件就可以?!?br/>
一個條件?
金粼兒斜睨著這家伙一眼,見這東方鷙含笑而立,低著頭黑眸灼亮地望向自己,眼中有種莫名的情愫似是溫情般落在自己的身上。金粼兒的心下不由得一動,隨即便又想起先前日子在中秋宴上對自己口中出的惡言,不免又氣憤起來,只是冷哼道:“哼,你休想有甚么條件,本姑娘壓根兒就不欠你半分!”
“哦?是么?”這東方鷙漫不經(jīng)心地問著,突然間伸出了手來。這東方鷙可是個有前科的家伙,平素里慣會偷襲索吻,金粼兒神色一凜,剛想要伸手去擋,孰料這東方鷙卻只是輕輕探手,將金粼兒頭上的一枝發(fā)釵摘了下來。
“若你不欠本王,那這又是甚么?”修長的手里捏著的,卻赫然是那枝“憐心?!?br/>
君憐我心,我心若何……金粼兒的心猛地一動。先前在“執(zhí)玉府”的人捧來衣裙等物打扮金粼兒之時,金粼兒瞧著那鏡中的自己竟然有幾分陌生起來。印象里金粼兒悉心打扮之時也不過只有那么一兩次,第一次是前去求陳達(dá)幫助這東方鷙離開錦鎮(zhèn),第二次……便是眼下這回了。想不到悉心地打扮一下,她金粼兒還是有著幾分姿色的,金粼兒一瞬不瞬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有點異樣。
是年齡使然么?金粼兒只覺自己這十七年來,如此認(rèn)真看自己的機會還真是少,這匆匆而過的少女時代里,到底剩下了甚么呢?
她嘆息了一聲,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沒有一件能夠拿得出的首飾與這身衣裳相配的。躊躇中,她只摸出了一直珍藏在枕頭下面的那枝“憐心”。
君憐我心,我心若何。這明明是陳達(dá)送給金粼兒的釵罷?卻為何在看到它的時候想起的,卻是那樣一張討人厭的臉呢?
只是不知,他是甚么時候把這枝釵贖去的,從甚么時候開始,他便關(guān)注自己了呢?金粼兒內(nèi)心深處的某一個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望著這枝釵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如何?”東方鷙攸然笑了起來,那枝“憐心”在陽光下兀自散發(fā)著鮮翠欲滴的美麗色澤。
“明日酉時,本王在鳳倚湖邊等你?!睎|方鷙趁金粼兒發(fā)怔的工夫,將這枝憐心重新插在她的發(fā)上,扔下這么一句便轉(zhuǎn)身離開。
“哎,等一下!”金粼兒恍然大悟,立即想要反駁這廝的歪理邪說,然而這東方鷙卻只是連頭也不回地道,“翰林書苑似乎是又該交納學(xué)費了罷?”
金粼兒整個人瞬間石化了。
那東方鷙眼眸如水,悄然回頭瞧了一眼金粼兒,眼中波光瀲滟,嫵媚叢生,當(dāng)真是個禍害人間的主兒!金粼兒嘆息一聲,這年頭啊,美男多作怪,真是一點都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