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靜寂無聲。
黎明前的這一段朦朧的黑暗是最靜的,也是最清醒的,顧時年聽見那一句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腦子里所有的睡意都沒有了,大腦一瞬間鈍鈍地在痛。
她還以為是剛睡得太久了幻聽了。
抬起頭來,小丫頭先是迷迷糊糊的怔了一下,然后沙啞著嗓音問道:“為什么?”
慕修辭平時不是愛開這種玩笑的人,而且明顯他好像一夜未睡就是想要跟她說這句話的,她睡得有點過頭了一直沒反應(yīng)過來而已。
他深邃的眸子靜靜凝視著她,繼續(xù)清晰說道:“我可能要娶別人了?!?br/>
一瞬間冬日的寒涼突然就降臨。
空氣里塵埃流動的聲音她好像都能夠聽到,顧時年慢慢地從被子里拱起來,坐在那里,愣怔著揉了揉自己的臉。
“可是不會啊……”
她嗓音沙沙地問道:“你要是早些就有這個打算,你那個時候就不會找我回來了……最差你也會提前告訴我的,不會跟我說……說那么多承諾的話,你會早點跟我講的?!?br/>
哪有人提離婚,突然間毫無預(yù)兆地就提。
如果不指望一直過下去的話,那么之前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又算什么呢?
他薄唇輕輕抿在一起,因為光線太昏暗的緣故看不到他臉上驟然的蒼白。
顧時年兩只手空空地張開在那里,茫然掃視著周圍的一切,接著她趕緊爬過去,不可置信地拿過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日期是最新的日期,她也沒有穿越,怎么就突然撞上這種事了呢?
最可怕的是。
慕修辭突然不說話了。
顧時年幾步跪坐到他身邊去,手抓住他的袖子,眸子里透出幾分楚楚可憐來看著他道:“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才1月份,距離愚人節(jié)還早著呢……你不要嚇人,慕修辭,不開玩笑好不好?”
他昨天是不是在哪里受了刺激?
從農(nóng)莊回來她太累了就沒有察覺到,是她的不對,她現(xiàn)在不困了,什么都可以聽他說了
慕修辭感受著自己腕上的那一小團(tuán)溫暖,只覺得那是他此生最在意的一抹溫暖,他死都不想放開,可盡管他再掙扎,他的手都已經(jīng)被釘在那里,動彈不了,沒有辦法反握住她。
半晌之后,他薄唇輕啟,啞聲問:“年年,幾點了?”
顧時年劇烈跳動的心臟緩和了一些,她趕緊后退了一小步,抓起手機來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地沙啞回答:“六點十分?!?br/>
“嗯。”
他伸手碰了碰她柔嫩的臉,低啞道:“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老公好好的陪著你,最后這一點時間,一定過好了?!?br/>
什么意思???
顧時年聽不懂。
她有一點點慌亂,纖長卷翹的睫毛慌張地簌簌顫著,緊握著自己的手機,反復(fù)地看,她聽不明白。
什么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以后八點十分。
這座城市的公職人員們都要開始上班了。
八點!
顧時年小臉驟然慘白在那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她突然掀起了被子,也不管自己困意朦朧了,光著腳就跑下那冰涼的木地板去,她先跑去自己的包里找東西,找半天沒有,她又打開了柜子,平時她放重要東西的地方,踮腳伸手去掏,卻一掏一個空,里
面她最熟悉的兩個小本子,她的結(jié)婚證,不見了!
除此之外。
她的身份證。她的戶口本。一切能夠證明她的證件。全部都不見了。
顧時年一時愣怔在那里,感覺到有一片黑云沉沉地從天空中朝她壓下來,壓得她快要不能喘息了,她不信邪,墊著腳繼續(xù)掏,掏,那個棉布小袋子里卻什么都沒有了。
背后傳來穩(wěn)穩(wěn)的腳步聲。
顧時年大腦嗡嗡地亂響,絲毫不敢回頭,那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卻瞬間來到了她身后,在她一聲凄厲的尖叫中將她抱起,讓她光裸的腳離開地板,慕修辭將她抱了起來,直接穩(wěn)穩(wěn)地抱回了床上。
顧時年很快翻身起來,一個打滾,一臉蒼白的戒備出現(xiàn)在臉上,頭發(fā)眼神全是亂的!她眼眶迅速地紅了!
伸出一根手指道:“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才不是慕修辭,你裝成他的樣子來騙我,你不要過來,你小心我叫人了!”
慕修辭黑沉沉的影子隱匿在黑暗中,聞言他渾身狠狠一個僵硬,艱難地抬眸看向她。
顧時年徹底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紅了眼眶,攥緊拳頭道:“你把我的證件還給我。”
他的手指都虛虛垂著無法蜷縮起來。
“把證件還、給、我!”
顧時年被徹底逼急了,她在被子上走來走去,攥緊了拳頭,她討厭死了這種命運被人狠狠掐在手里的感覺!她真的討厭死了!“憑什么這樣對我?”她冷冷盯著慕修辭,眼眶紅的嚇人,一邊說話一邊哆嗦,氣喘之間語氣顫抖卻很平靜,“我結(jié)婚的時候,就一句話說我要結(jié)婚了,拿走我的身份證,戶口本!我人都沒有出面你們就定了
!現(xiàn)在又要這樣嗎?我是一頭豬嗎?是生是死,是清蒸還是紅燒都要又你們來決定?”
“造物主都沒有你們這么大的權(quán)利!你們知道嗎?!”
伸出被凍得通紅的小手,顧時年死死盯著他,冷聲命令:“把東西給我。現(xiàn)在就給我!”
“慕修辭,你把屬于我的東西給我!”
臥室里傳來的響聲,讓外面的守衛(wèi)感到驚訝,他扭頭看了一眼,天都還蒙蒙亮呢,黑黑的沒亮起來,怎么里面就吵起來了。
守衛(wèi)打開自己旁邊的欄桿,下去走進(jìn)門里面,想看看到底怎么了。
結(jié)果里面撲騰了兩下就安靜了,那個凄厲尖叫的聲源被壓住了,也許就是親熱起來打情罵俏呢,守衛(wèi)松了口氣。
慕修辭走上前來,將那床上向后躲的人兒抓住,緊緊抱在懷里,扣著她激動不已胡亂尖叫撲騰的身子,撲倒了緊緊壓在身下。
顧時年發(fā)狠地?fù)潋v著,胸口心臟跳得很劇烈,可是手一觸到他的身體就軟下來了,她抬了抬腦袋,也拗不過他強大的力氣,只能被他這么抱著,天旋地轉(zhuǎn)之間,腦袋鈍痛到快要爆炸。
一陣強烈的睡意襲來,小丫頭閉著眼睛睡了幾秒,醒來感受到他溫暖的氣息,小手湊過去摟住他,甜甜軟軟地說:“慕修辭我好像做夢了……”一個,特別特別可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