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候軍事法庭的判決下達前,我被勒令不允許離開宿舍。
我在這種內疚和忐忑的心情中默數(shù)著日子,這真是一種難耐的煎熬。
但是,出乎意料的,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來看望我了,是趙晞惠。
她走到來的時候,我正背身躺在床上,以為是附屬衛(wèi)兵。
“我聽說你安然無恙的回來了,本來一開始就打算來看望你的,可是我的實驗組組長不批我的假期,那個老頑固真是不體諒一個快30女人的心情。活該斷子絕孫?!?br/>
我愕然轉身,看著趙晞惠氣沖沖的抱怨著,我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出現(xiàn)這么憤慨的表情,一時間連心底的失落都忘卻了。
“嗯……你還好嗎?”趙晞惠坐在我床邊問道。
“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狀況是否還正?!阕谶@,我甚至在懷疑這場景是不是幻覺?!?br/>
她輕蹙娥眉,突然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小心輕掐了一下我臉頰上的一小塊肉,她的手很冰涼,而且掐得很疼?!拔铱刹皇腔糜X?!彼氲搅耸裁床缓玫氖虑椋樕兊煤茈y看,“你在幻覺中見過我?”
我不明所以,“沒有……”
“那就好,如果我知道你在腦中對我起了齷齪的思想,會讓你好看的?!?br/>
我這才明白她的意思,窘迫得背過身不再理會她了。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彼那目拷宋乙稽c,“我聽說你們同小隊的人都死了……你現(xiàn)在安然無恙真是讓我松了口氣。”
“我很痛苦……”我想喊她的名字,可覺得直接稱呼名字或許太見外,叫簡稱又不合適,她比我大好些,一時收住了話頭。
“我明白……我養(yǎng)的小老鼠因為實驗失敗死光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帕尼、托尼還有約翰遜,我把他們像孩子一樣喂大,可是因為我的失誤都死了?!?br/>
我翻了翻白眼,很想說他們可不是些小老鼠,但轉身看到她一臉哀傷,意識到在她心里,老鼠和人沒什么不同?;蛟S因為關系密切,可能別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還比不上她的老鼠朋友。
“我一直沒有從那里脫離出來,因為沒有狀態(tài),前天還失手殺掉了一個14歲的孩子,晞惠,我……很痛苦?!狈路鹄_了話匣子,我開始絮絮叨叨起來:“我看到別人一個個在我面前哀嚎,看到別人為我而死,因為而死,我受不了這種日子……你知道嗎?我感覺自己正在變成另一個人……”
我想起那日報告官為我播放的視頻,我好像變成了碎肉機,按照這個推斷,從監(jiān)牢被瞎子解救后,我看到的老鬼和碎肉機也許都是我自己,他們正在成為我的一部分……
一雙冰冷的手突然撫上我的臉,我止住話頭,不明所以得望著趙晞惠。
“你正在成長,高珉,只是你沒有意識到。你在抗拒成長……所以才覺得痛苦?!?br/>
“你也有過這種經(jīng)歷?”
趙晞惠想了一陣,面無表情得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我身邊的其他人都和你一樣,突然之間他們就變得讓我陌生了。喜歡布娃娃的人突然就將它丟棄,迷上了化妝和手包,喜歡讀書的朋友突然就疏遠了我,愛上和男人調情……”
這對話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神情開始變得嚴肅,因為她這番怪異的開解,我壓下了心底的不適,轉移話題問道:“你這次來準備待多久?”
“三天吧,你的任務陣亡率這么高,我可不想兩人連約會都沒有過,你就讓我變成未亡人。所以今天,你必須履行自己身為丈夫的義務?!?br/>
不是我心思齷齪,可這句話真的不適合隨便說,“可是我被禁足了。”我指了指一邊不時打量我們的附屬衛(wèi)兵,“最近都不可能讓我隨便走動?!?br/>
“是嗎?”趙晞惠站起身走到附屬衛(wèi)兵旁邊,“您好女士,有什么能為你效勞的?”
“我要帶我的丈夫離開這個房間,去附近的城市來一次正常的約會,可以嗎?”
附屬衛(wèi)兵思索了一陣,估計正在向總機匯報。正當我以為會拒絕時,她居然點了點頭,“當然可以,趙晞惠研究員,我們很樂意給H79666幾天假期,但因為規(guī)定,所以我必須陪同前往?!?br/>
趙晞惠轉身沖我揚了揚眉毛,“還有別的問題嗎?”
“都聽你的……”
她帶我離開了房間。
乘坐趙晞惠的小型飛行器,再次來到了藏烏市。
上次恐怖襲擊的氛圍還未在這座城市里消散,我們走在商業(yè)街上,附近的行人十分稀少,好多店家甚至大門緊閉,“這里的經(jīng)濟真不怎么樣,和內地相比差太多了?!?br/>
我不置可否,轉頭看了眼我們之間的距離,嗯,一米多遠?!凹s會的話,不應該像情侶一樣牽手嗎?”我朝她伸出手問道。
趙晞惠仰起頭思索了一陣,然后從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劑,認真得為我的手掌消了毒,然后才輕輕握住。黏黏糊糊的,真難受。
這場約會平淡無奇得進行著,周圍的行人小心翼翼,每次進入一家店中,店員也心不在焉得敷衍,完全沒有約會的氛圍。
雖然趙晞惠并未購買什么,但我們幾乎將所有類型的店鋪逛遍了,再次走到購物街邊緣后,她輕蹙著眉頭,轉頭問道:“這算是約會嗎?和我心里預期的似乎差了好多?!?br/>
我嘆了口氣,“你口渴嗎?我去買些喝的?!币娝c頭,我便朝遠處的冷飲店走去,沒注意到附屬衛(wèi)兵也一同跟著我。
“您的飲料,歡迎下次光臨?!蔽医舆^杯子,回頭發(fā)現(xiàn)趙晞惠旁邊的店鋪沖出來一個手持霰彈槍的蒙面搶劫者,此時四周已經(jīng)趕來了很多執(zhí)法機器人和警察,見到無路可逃之后,蒙面者挾持了茫然無措的趙晞惠。
我這才發(fā)覺她的旁邊沒有任何人,連忙丟掉飲料,因為不允許攜帶大型槍支,附屬衛(wèi)兵和我都僅僅帶了小口徑的手槍。
“你們快點退后!”蒙面者靠在墻面,霰彈槍抵在趙晞惠的后背上,周圍的機器人和警察一時猶豫不決。
“混蛋!快放了她!”
“很抱歉!伙計,這些人不退下去,你的朋友就會沒命了!”這個歹徒看出了我和趙晞惠的關系,他冷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霰彈槍。
趙晞惠并未出現(xiàn)什么慌張的神色,她緊緊盯著我,臉色煞白得不發(fā)一語。
“請你們退后一些,拜托了!”我懇求道。
警察們面面相窺,只得緩緩后移。
“你看看你!菜鳥!你連一個歹徒都無可奈何了!你變得太虛弱了!”碎肉機站在歹徒旁邊沖我喊道,“你真讓我失望!”我費力得搖了搖頭,努力將他的幻象從我腦海中消失。
“讓他們把槍放下!我討厭被人指著?!?br/>
這次警察沒有猶豫,紛紛照做。最近的公民傷亡,已經(jīng)讓警方在執(zhí)行任務時變得投鼠忌器。附屬衛(wèi)兵在我眼神的逼迫下,也緩緩放下了槍口。
“哈哈,很好……”蒙面人想說些什么,突然“砰”的一聲槍響,他一臉不可置信的仰面癱倒,右眼被直接射穿。
我喘著氣看著手里硝煙未盡的手槍,抬起頭時,趙晞惠一下?lián)涞轿覒阎小!拔业奶彀?,我快瘋了,他身上的味道太惡心了!”她歇斯底里得叫著,讓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