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荒原雄風 四 雄關(guān)（一）

    空蕩蕩的樓道里飄蕩著淡淡的芬芳，只屬于格林一個人的芬芳。

    格林醉了。

    今天他是第一次上到這座樓的頂層，暗夜精靈法師所住的樓層，以往，他剛上到三樓就會被發(fā)現(xiàn)，那些漂亮的暗夜精靈女戰(zhàn)士有著敏銳的知覺，也有著讓格林感到畏懼的狠厲。

    她們總是毫不猶豫的將他從窗戶扔出去。

    她們還是心疼自己的，不然為什么每次都是輕飄飄的落地，格林如是想，很多女人同時喜歡一個男人的時候，她們總是表面上對他很兇悍，卻在不經(jīng)意間表露自己的柔情。

    要知道，偉大的智者格林可是偉大的城主約翰之后最有魅力的貴族，格林毫不懷疑將來的某一天，帝國的敕封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格林將會是約翰之后又一位平民出身的貴族。

    格林小心翼翼的推開一間房門，閃身進去。

    布置的清新高雅的房間，格林輕輕撫摸了一下床上整潔柔順的床單，將頭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太美了。

    格林最想去的房間還是妮可和梵尼的房間，只是他早看出來了，她們兩個的心都在約翰身上，格林不是沒有勇氣去爭取一下，而是他懂得要永遠比自己的主人低調(diào)一些。

    今天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除了老亨利和胖子，其他人都跟著約翰去了弗朗西斯科關(guān)，吉拉諾公爵邀請他們登上法爾大陸最雄偉的關(guān)隘去看一看天際山脈那一側(cè)的灰色高原，見識一下聞名法爾大陸千年之久的圣盔騎士團，見識一下強大的魔族。

    格林盛裝出現(xiàn)在門口，他看了一眼高大的西北戰(zhàn)馬就決定放棄登上雄關(guān)的機會，他認為只有安坐在馬車里才能顯示他偉大智者的身份。

    他抬起頭，看到了幾件精致輕薄的女性貼身衣物，格林呆住了。

    約翰所在小樓前的花園里安放了兩張?zhí)梢?，老亨利在陽光下呼呼睡去，胖子則注視著前樓，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格林心滿意足的從房間里走出來，對后面的旅程更加期待，看來沒有跟隨他們一起去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他推了一下旁邊的房門，關(guān)著的，不要緊，這么多房間總會有幾間是開著的。

    終于，一扇門被他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房間里傳出來一絲芬芳，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味道。

    格林臉上猥褻的笑意更盛，他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飛快的進門，關(guān)門。

    格林呆若木雞，房間里兩只雄壯的黑豹正坐著身子饒有趣味的注視著眼前這位瘦弱的不速之客。

    陰沉的鉛云低垂，灰色高原之上難見天日，滿目蒼茫，遠處，已沒有了天地的界線。

    不時有一道猛烈的旋風從高原上生成，呼嘯著卷往天際山脈，山脈的外層沒有一絲綠意，旋風裹挾著灰色的沙礫擊打在山體上，裸露在外的巖石上千瘡百孔。

    “你看到了什么”，吉拉諾沉聲問道。

    約翰踏在弗朗西斯科關(guān)高達數(shù)十米的城頭，默默注視著關(guān)前的灰色高原，心中波浪翻涌，不能置信。

    另一側(cè)的拉米爾草原此刻正沐浴在陽光之下，碧草如茵，相對于眼前的景象，人們生活在一個安逸的不能再安逸的世界里。

    弗朗西斯科關(guān)嵌在高聳的天際山脈之間，兩側(cè)是高聳入云端的陡峭山壁，如此雄壯的關(guān)隘立即顯得渺小不堪，再面對無盡的荒涼，心中壓抑頓生。

    約翰此刻只覺得人力在天地異象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對這個世界忽生敬畏。

    “我看到了荒涼”，約翰沉默片刻，道，“也看到了毀滅的力量，連最頑強的種子也不能在這樣的土地上生長出果實”。

    “就看到了這些？”，吉拉諾挺拔的身影紋絲不動，明亮的眸子里閃爍著某種動人的光澤，望向蒼茫的遠方，似是在期待什么。

    “我在奇怪，是什么力量帶起了這樣強烈的旋風，這些旋風能將一個村莊都卷走，我還在奇怪，高原上為什么會有如此濃厚的云層，而地上卻如此干旱”，偶爾有些風沙會吹到關(guān)上，約翰沒有運起斗氣，能夠感到砂子吹打在臉上的刺痛，也能感到周圍狂放的本質(zhì)能量，不易受控制的本質(zhì)能量。

    “我感到了狂放”，約翰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中的波瀾漸漸停息，目光也變的沉靜悠遠，心中升起對灰色高原更多探究的欲望。

    看似荒涼的灰色高原涌動著讓約翰感到血液升騰的力量，不受束縛的力量。

    “不錯，如果不是知道你第一次上到這里，我會懷疑你是一個魔族或者你已經(jīng)幾十歲了，身為紫羅蘭家族的繼承人，我在第一次站在這里往前望去的時候，心中只有負面的情緒，眼里只有無盡的荒涼，當時一想到此后的一生都要面對這樣單調(diào)沒有色彩的天地，就在恨為什么自己要生在這樣一個沒有未來，沒有希望的家族，為什么要承擔這樣的責任”，吉拉諾沉聲道。

    約翰靜靜聽著，這個世上能有多少人從圣盔騎士團軍團長的嘴中聽到這些傾囊之語，他知道吉拉諾公爵第一次上關(guān)必定不會很大，也許只有幾歲，也許只有十幾歲。

    “父親戰(zhàn)死，我接手騎士團后，我開始站在這里一天到晚注視著眼前的這片高原，想要弄明白為什么魔族能在這里頑強的繁衍生息，而且越來越強大，也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感覺到，這片荒原上蘊藏著我以前不曾察覺的力量”，吉拉諾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這次是一陣狂風襲來，約翰禁不住閉上眼睛，倒退一步，吉拉諾如一桿槍挺立著，依舊紋絲不動。

    他默默注視著氣勢磅礴的蒼茫荒原，心中激蕩著洶涌的波濤，腦海里閃動著一幅又一幅激情澎湃的畫面，與魔族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超越了普通人的想象。

    約翰的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那個灑脫的背影，正如眼前的這片荒原，狂放不羈又飄逸不群，如果同此等人物對酒當歌又該是何等快事。

    魔族在約翰心中的認知悄然發(fā)生變化，不再是那個讓從前的他聞之變色的種族。

    “狂放而又自在，灑脫而又自強”，約翰脫口而出。

    吉拉諾訝異的轉(zhuǎn)頭望來，約翰剛才的回答已經(jīng)出乎他的意料，如此年輕就能夠透過眼前的表象思索出內(nèi)在深刻的事物相當?shù)碾y得，而現(xiàn)在，吉拉諾深深看了約翰一眼，回頭道，“是的，這片荒原上孕育著自由而不受約束的力量，正是這等力量早就了今日的魔族”。

    罪城騎士團所有的騎士和暗夜精靈都默默的矗立在城頭，摒住呼吸，感受著天地蒼茫的悠悠情懷，在期待，這片荒原上孕育的魔族到底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