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少聰被打得懵了,隔半晌沒說出話來,滿目委屈與恐懼。那個恐怖的夜晚瞬間又回到了記憶里,好不容易把追了兩個星期還追不到手的那個空姐連哄帶騙拉進酒店,趁她不注意在水杯里放進了□□,卻不知道那些藥真就能要了她的命!當他摸著自己極度渴望的、卻是漸漸冰冷的女人的身體,心中的恐懼大過了天。他不想要她的命!他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殺了她!他只是想和她一度春宵!
他飛奔出酒店,用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帶走了那只杯子和□□的包裝。尋了個極偏僻的小巷子,把這些燙手一般的東西扔到了垃圾堆里。他真的想不到,有人竟然能從垃圾堆里把它們翻出來。早知如此,他就該把它們帶回家敲碎、燒掉了事;可他真的不知道,在當時,只是想逃離那個噩夢,越早越好。
“我這輩子沒被人揪到過把柄進行勒索,你干過的事你自己買單!”齊盛堯鐵青著臉,坐到沙發(fā)上面,他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在想這封信是誰寄出來的;是誰能得到這些東西,是誰又能知道他跟恒遠走私案之間的聯(lián)系。不會是齊家琛的人,如果是齊家琛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現(xiàn)在就絕不會是發(fā)一封恐嚇信這樣簡單??墒沁@個人提出的條件又為什么獨獨是他恒遠?
齊盛堯飛速整理著自己的思維,可他那一句氣話卻似一柄巨錘瞬間將齊少聰砸成了殘廢。他從呆滯中猛醒,所有的恐懼幻化成了乞求,‘通’的一聲跪在了他父親的腳下?!鞍?,您不能不管我,我的案子馬上就能結(jié)束了,替我頂罪的人錢都給他了,你不能不管我?!币坏┻@些印滿了他指紋的東西被交到警察那里,他的父親再有通天本領(lǐng)也救他不得。
他的眼眶濕了,泛著紅;齊盛堯原本已自閃開的眼神不得不復(fù)又投回到自己兒子的臉上。他長得像他,尤其眉眼間透著靈氣與俊朗,隱隱約約的,就是他年輕時的樣子。無論從身家、財力、長相還是其它,這個孩子都得到了他給予他的最好!
怎么竟就會干出這種下三濫、沒人性的事出來?追個女孩子,竟然要用到□□,他是失了瘋了還是吃了狗食?在剛剛案發(fā)時的那一天,齊盛堯就曾經(jīng)大發(fā)雷霆,可是盛怒過后,他還是費心竭力去給他兒子收拾這爛攤子,再如何不爭氣,畢竟,他就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這些東西落在別人手里,拿來敲詐勒索,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齊盛堯的聲音已自沉穩(wěn)和理智起來,不知是說給誰聽。只是這樣一句縝密的考慮聽在齊少聰耳里,卻是一種舍棄,他急急拉住父親的衣袖,歇斯底里般喊了起來,“爸,你真不能不管我,我要進了監(jiān)獄這輩子就完了!再說……再說……”他急急想、想到耳朵都透紅起來,終于靈光一現(xiàn),“再說,你找的那個替罪的,如果現(xiàn)在警察知道是我干的,那個人也白找了,你還得被指揮造偽證,這也是犯法??!你自己也脫不了干系的?!?br/>
齊盛堯只差要捏住自己的人中才不至于被氣昏過去。他最大的悲哀,便就是唯一的這么個兒子,空長了一副像他的皮囊。聽一句話連字面意思都理解不到的人,讓他去體會暗藏的含義,簡直是妄想用一塊豆腐把人砸死。于是原本理當心平氣和下來討論對策的話,就被這股不甘憋在了口里,再開言依舊是冰冷冷的無情。
“我管得了你一時,管不了你一輩子。你已經(jīng)成人了,你造的孽自己承擔?!?br/>
望著齊少聰近乎痛哭流涕的哀求,齊盛堯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齊家琛。心底無聲長嘆,如果家琛是他的孩子,該有多好!如果是他跟白靜嫻的孩子,他現(xiàn)在就可以把整個齊氏放心交給他,然后跟靜嫻兩個人找一處她愛的地方安度晚年??墒鞘朗聸]有如果,家琛,是他大哥齊盛毅的兒子。他跟齊盛毅斗了半輩子,想不到臨老,還要繼續(xù)跟他的兒子斗下去。甚至就連自己的母親,也站在那個大孫子那邊,連他這個兒子都可以當作沒生過一般。
當他已經(jīng)擁有了齊氏,齊家琛還是個一無所有、年紀輕輕的少年,卻硬是挺起一身傲骨不肯接受他一點接濟,把個什么恒遠公司一點點做了起來。他是真想幫他,從私心里講,可能很大程度上的確是想家琛承他的情,的確是為了靜嫻,他不用齊家琛把靜嫻打包送到他面前,只需要他不那么反對,那他和靜嫻就有破鏡重圓的可能。
可惜,齊家琛寧可低三下四為了一筆幾萬塊的生意向別人點頭哈腰,就是不肯承他一點關(guān)照,生怕跟他扯上一點關(guān)系。你對一個人愈是欣賞,當他站在與你截然相反的立場上的時候,那種欣賞就變成了愈加強烈的恨意。尤其,當他母親去世、齊家琛立即就要帶著白靜嫻遠走高飛的時候,那股恨意把他自己都吞沒了。
他沒辦法容忍齊家琛帶走靜嫻,任何人帶走靜嫻都不行!可惜,他沒有時間。倘若家琛肯留下來繼續(xù)他的生意,他遲早有一天能把齊家琛的生意逼上絕路,讓他不得不來求他??墒菦]有時間,這孩子果斷得要人命,說走就要走。也許這一次倒是海關(guān)的緝查幫了他的大忙。恰巧這個時候查到他借齊家琛公司出口的一批走私貨品。
吳浩和劉連瑞早就是他的人,一直以來利用在恒遠進出口公司的業(yè)務(wù)便利幫他通關(guān)一些見不得光的貨品,這兩個人從他這里拿到的錢相較于從恒遠拿到的工資來說,高了幾十倍不止。事到如今,能留住靜嫻的辦法只有這一個。只要齊家琛入了獄,白靜嫻所能依靠的,唯他而已。
齊盛堯看著面前已自痛哭的齊少聰,閉上眼睛緊捏著眉心。他已經(jīng)五十幾歲了,卻還在同別人兒子斗智斗勇,而他自己的兒子又只能拖他后腿、丟給他一堆不可拆解的爛魚頭,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情,悲哀更甚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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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遠公司的走私案開庭那一天,鐘蕾沒有到庭旁聽。
她坐在君度的辦公室里,桌面上的電話響了幾次她都沒有聽見。直到裘總的秘書Renee急匆匆奔過來,“鐘小姐,裘總說開庭之后他直接回家就不來公司了,叫你把上個星期那份答辯狀整理好明天早上他來了要用?!?br/>
她的聲音自然而平穩(wěn),鐘蕾卻似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一揚手把自己桌面上的水杯欣了個底朝天。
這才意識到別人在同自己講話,訕訕應(yīng)了一句,在Renee滿目不解的郁悶之下拿著空杯子去飲水機接水。
熱水接到一半,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這一聲脆響?yīng)q如沖鋒的號角,瞬時就讓她把手上的杯子扔去了地上。命運多舛的杯子終于應(yīng)聲而碎,鐘蕾看了一眼來電號碼,來不及去理那可憐的杯子,抖著手指點了接聽。
“判決了。吳浩和劉連瑞翻供,承認走私是他們二人私下的行為,并未受到齊家琛指使。吳、劉二人除罰金外還各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和三年。恒遠公司也被判處罰金,齊家琛當庭釋放。”
電話里是任南生的聲音,公事化的陳述中也帶出了些許興奮的意味。鐘蕾聽了,莫名其妙眼眶就紅了,懸了不知多少時日的心卻平靜了下來,生平第一筆見不得陽光的暗黑交易,她贏了!
長長舒了一口氣,鐘蕾對著電話道了聲“謝謝您”,只是這三個字說得,卻猶如咽在喉嚨里一般,泥濘艱辛。她的手,狠狠攥著手機,十分鐘后才漸漸松弛下來。
這天下班,鐘蕾牽了小雪準備送還到小樂家里。
小雪或許原以為是這些日子以來慣例的散步,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上了車,意識到這一天的散步路線與眾不同。于是一人一狗來到蔡小樂家樓下的時候,那魁梧高壯的薩摩耶竟流露出了近乎精曉人性的不舍的眼神。
它睜著兩只明亮漆黑的眼睛,汪汪汪地朝鐘蕾喚個不停,喚到人心也碎了。
她牽著它朝向樓道走,它卻不肯;支著四只腳全力拖在地上拔著河,一面汪汪汪地叫著。
鐘蕾哪里舍得用大力拽它,卻又不能由得它這樣吵下去,只得好言勸著拉到了小區(qū)的花園里。這下小雪也不叫了,一人一狗,就這么默默坐在長椅上。她不說話,它就低頭趴著;只要她一有要拉它走的意思,它便撐著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