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怔怔地注視著這位面目威嚴的男人,這個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的男人,今天再見時既是這樣陌生,在他身上,既連半點熟悉的感覺都找不到。
“什么事情在這里吵吵嚷嚷的?”封赫掃視眾人冷聲問道。
一位保全掃了顧悅和司機一眼,憤憤地向封赫告狀道:“老爺,這個女人到這里來找工作,我們跟她說不招人,她們就開始動手打人?!?br/>
封赫的目光終于從保全的身上移到顧悅和司機的身上,將二人來回打量了一眼。當他的目光掠過顧悅時,顧悅心里猛地一緊,既有些緊張與慌亂起來。
他還認得她嗎?十三年過去了,他還認得她嗎?記得她嗎?心里有緊張,亦有期待,此時此刻,她是多么希望有個真正愛自己的親人來收留她,呵護她!
可是,封赫的目光卻從她的臉上飛快掠過,僅僅只是掠過而已,沒有任何的停留。馬上又繞回保全的身上,睨著眾人淡然道:“與一些不相關的大打出手,成何體統,都給我滾回自己的崗位去!”
說完,車子重新啟動,緩緩地駛入雕花大門,她的親生父親,就這么在她眼前揚長而去。
不相關的人……這句話烙入顧悅的心頭,絞痛難忍。
她默默地轉身,走回出租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出租車子駛離封宅,司機心里仍然有氣,獨自憤憤地罵著:“這年頭有錢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就連養(yǎng)在門口看門的都這么囂張,真是太氣人了!小姐,你別難過,我看那位撈什子老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在他手下做事肯定不好受,咱不求他!”
顧悅的淚水瞬間流了下來。
出租車子跑了大半個城市,從封家跑到御家。
顧悅最終還是選擇回去御家,因為只有御家她才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去。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去御家的路上居然會遇到風隨,確切地說,風隨應該是刻意在等她的。他的布加迪就停在路邊,而他,仿佛預感到了顧悅會出現。
顧悅下了車子,遠遠地看著他,他走過去,凝視她:“你確定要回到御家?”
今天送她回家時看到御老爺的車子從顧家開出來,他就已經猜到是特意去請顧悅回家了,沒想到顧悅真的被他說動了,決定回去繼續(xù)受苦了。
“我很好奇,御錦山究竟說了什么使你決定回到御家的?!憋L隨的臉上明顯有憤怒,說得咬牙切齒。
“他沒有說什么作用性的話語,是我決定回去的。”顧悅平靜地說。她的心里,仍然在為封赫的冷漠對待滴血難受。
“為什么?”風隨抓住她的雙肩:“如果不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你讓我怎么放手讓你回去?你說啊!”
“風隨,回自己的還需要理由嗎?”
“那是家嗎?你忘了當初你在里面受的苦了?”
“那又怎樣呢?誰讓我嫁的就是御思?誰讓他就是我的合法丈夫。”顧悅無耐地一笑,她當然明白風隨的心思,只是,和他無名無份的,彼此又并不真愛對方,這樣的結合能夠幸福長久嗎?讓他去找尋一個自己真心愛的女人過一生吧!
風隨氣結:“這算是理由么?只要你愿意,你不回去誰能逼你?而且,你真打算讓我的孩子認御家為親人嗎?”
“后面的事后面再打算吧?!边@么長遠的事,她還沒有想過,也不想去想。
“還是要回去?”風隨皺眉。
顧悅沉默,隨即點了一下頭。
除了回去御家,她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既然必須離開封辰,那對她來說,在哪都是一樣的,她現在只求不要再給別人帶去麻煩。
風隨失望地閉了閉眼,往旁邊退了一步,顧悅沒有遲疑,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御家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樣,什么都沒有改變,就連宅子里面都氛圍都還是一如即往的死寂沉沉。
顧悅回到宅子里的時候,御家人正在吃飯,餐桌上擺滿著各式美味佳肴,靜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餐桌旁圍坐的是不茍言笑的御老爺和御夫人,御寒,還有發(fā)言權極少的容琪,唯獨缺的,是御思那個小傻子。
御思不在的時候,餐桌上便會這樣安靜,誰都不愛開口說話。
“二少奶奶,您回來了?!绷岘嚨拿纨嬋旧弦荒@喜,邁步迎了上來。
餐桌旁正在用晚餐的人聽到玲瓏的聲音,都往這邊看過來,看到顧悅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既然都不一樣。
容琪和二夫人幾乎都是由驚訝到氣恨,容琪的臉上多了一份嘲弄,正要開口調侃幾句,御老爺趕在她之前笑了起來,一邊放下碗筷一邊問道:“是悅悅回來了,吃飯了嗎?”
顧悅掃了一眼眾人,出于禮貌地招呼一聲:“爸,媽,大哥,大嫂,我回來了?!?br/>
她是空手回來的,站在餐廳前,仿佛只是早上才出了門晚上就回來的,一點都不像是離開了快兩個月的樣子。
“喲,肚子大了不少,看來外面的伙食不錯嘛,就是不知道被哪個男人養(yǎng)大的?!比葭鞔蛄恐亩亲映爸S道。
“哪個男人養(yǎng)大的關你什么事?給我閉嘴!”御寒橫了容琪一眼,目光重新轉回顧悅的身上,眼底泛起一抹笑。顧悅別過臉,不愿與他的視線接觸。
御寒喜好美女,身邊紅顏一大堆。這點跟風隨倒是很像,只是他的目光里總是充滿著惡狼撲羊的貪婪,風隨則對誰都是一副冷酷嚴肅,讓人又愛又恨的模樣。
御老爺厚實的大掌往桌面上一拍,面色嚴肅道:“以后誰敢再胡說八道,人身攻擊別人,我就對誰不客氣,都聽到了嗎?”
這話顯然是對容琪講的,當然,二夫人也在包含之內,兩人心里雖然有憤恨,在御老人面前卻不敢太造恣,橫了顧悅一眼后低下頭去吃飯。
終于輪到顧悅說話了,她微微一笑,對著眾人道:“都發(fā)表完了嗎?發(fā)表完了的話我先回房了,你們慢用?!?br/>
“悅悅,你吃過飯了嗎?”御老爺又問了這句。
顧悅點頭:“吃過了?!?br/>
對著這樣的一家子,她即便是沒有吃過也會說吃過的,因為坐下來了也未必吃得下。
顧悅獨自一人回到臥房,臥房里面冷冷清清的,和她走的時候也沒有什么變化。
餐桌上沒有看到御思的身影并不奇怪,因為他經常自己一個人玩著不知道飯點,然后都是玲瓏把他找回來獨自用餐的。臥房內看不到他也同樣不奇怪,所以顧悅并沒有在意。
她走進浴室,她的毛巾和洗涑用品都還在,她暖暖地洗了個臉,洗干凈手。然后走出浴室,玲瓏正在整理床鋪,她隨口問了句:“二少爺呢?”
玲瓏提著被子一角說:“自從你走后,二少爺在屋里就呆不住了,老少奶奶又總是欺負他,搞得他總喜歡到處亂竄,大門出不去,他就往后院跑,誰都不敢靠近的后院,他居然一點都不害怕,有時幾天幾夜不回來呢,老爺和夫人都習慣了。”
顧悅笑笑,老爺夫人不是習慣了,是根本就不關心他的死活,這一點她還是知道的。
她沒有再過問御思,洗過澡,抱著被子靠在床頭。因為心里壓著太多事想睡也不著,如是開了電視,畫面一幀一幀地過,卻都如過眼云煙,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御老爺走進臥室,就看到二夫人陰沉著一張臉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不用問,他大概也是知道二夫人在生什么氣的。
二夫人一直不同意顧悅回來,也明確告訴過他不會重新接受顧悅。
他嘆了口氣,走近她,拍著她的肩道:“你也別生氣了,畢竟顧悅懷的是御家的子孫,御家的子孫怎能讓他流連在外呢?”
二夫人氣恨地甩掉他的手:“我說了,你要多少個孫子御寒都會給你生,為什么非要把她接回來?她懷的可是御思的孩子,難道你打算以后把家業(yè)都傳給御思的孩子嗎?你放心嗎?我看你是想孫子想瘋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御思的孩子又怎么了?只要是我御錦山的子孫不就行了?”
“笑話,再過個二十年,如果讓他知道你當初是怎么對待御思的,他不殺了你?”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么會知道?”
“你敢確定御思這輩子都清醒不了了嗎?”
“……”
御老爺張口結舌,說真的,他還真不能確定。
不過放棄顧悅肚子里的孩子,這一點他還是堅持反對的,至于原因……。
他好一翻長噓短嘆后,語氣怏怏:“你也看到了,御寒和容琪結婚也有三年了吧,容琪的肚子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眼看著我們都老了,御寒又是那樣不爭氣,好不容易爭到手的家業(yè),誰來經營?誰來打理?至于御思,我想……二十年的時間都沒能讓他清醒過來,往后一定也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咱們還是別自己嚇唬自己的好。”
“我看你是想孫子想瘋了,小心自作自受!”二夫人扭過身去,不理他。
御老爺沒有再開口說話,沉默了良久,二夫人才又開口:“真不明白你在猴急什么,御寒還那么年輕,容琪生不了,別的女人也生不了嗎?”
御老爺警惕地盯住她:“你不會是想讓御寒跟容琪離婚吧?你瘋了!”
二夫人不以為意:“這年頭找個女人生孩子有多難,這也怪容琪她自己不爭氣,如果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她可以選擇跟御寒離婚,或者她自己想辦法生一個?!?br/>
“你也別總是把這些小輩逼得太死?!庇蠣敁u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幾套節(jié)目播完,顧悅一點都不覺得困,一點睡意都沒有,肚子卻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已經快十一點了,她的晚飯還沒有吃,這個時候也該餓了。
關掉電視,顧悅起床下樓,冰箱里面除了一些肉菜什么都沒有,也就是沒有可以速食的東西。她看到冰箱里面有面條,正想拿點出來煮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容琪的聲音。嘲弄至極:“懷孕了就是不一樣,一天要吃四餐?!?br/>
顧悅回頭,看到容琪端著水杯立在她身后嘲弄地笑。
她將面條塞回冰箱,站起身子轉身往樓上走去。她連與容琪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反感,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刺眼,面條她寧可不吃了。
她的不屑一顧,使得容琪又氣憤又難堪,死死地瞪著她,卻又拿她沒辦法。
誰說過的,對仇人最大的打擊就是對其莫視到底,顧悅使用的就是這一招,既不用絞盡腦汁地思考怎么打擊她,又不用表現得那么沒涵養(yǎng)。
而這次的后果就是……顧悅注定了要餓肚子。